“好漂亮的铃铛喔。”
“你可以把它挂在腰带上。”
“应该不是普通的铃铛吧?可以预知危险么?”
“没错,危险愈大,响铃的数量就愈多,声音也会愈大。佩戴者若是修行高,效果也会更好。哪怕就你这点修行程度,也能奏效。”
尽管怎么听都不像褒扬的话,亚尔佛莉德还是收下了铃铛。
“谢谢,我会好好珍惜的。”
“不是送你的,回来之后得还给我。”
“咦,不是礼物啊?小气鬼。”
法兰吉丝似乎同时流露出苦笑和叹息。
“我的意思是,你要平安归来。等你平安回到王都,这个就送你。”
“原来是这个意思喔,不好意思啦。没问题的,有那尔撒斯和达龙与陛下同行,我们不会输的。”
“也对。”
和亚尔佛莉德分别后,法兰吉丝回到自宅,特斯的三名遗孀正在等待她。
“法兰吉丝大人。”
“怎么了,派特娜?”
“在那之后,亚尔佛莉德和那尔撒斯大人之间究竟怎么样了?”
法兰吉丝之事侍女准备茶水点心,又露出安慰三姐妹般的微笑。
第763章
血与灰(9)(shukeba.com)
“你们开始有精力为别人的恋情操心啦,这样很好。”
三姐妹一齐飞红了脸。就连身为长女的派特娜,都比亚尔佛莉德来得年少。
“亚尔佛莉德比我们都要年长,却还是未婚之身。如果没有对象还好说,但谁都看得出她爱着那尔撒斯大人。”
两个做姐姐的无比认真地点头。法兰吉丝则轻轻摇头。
“身为女神官,我虽然说不出什么俗气的话来,但再也没什么比男女之间的关系更加不可思议的了。亚尔佛莉德是有对象的,不是应该为此感到安心吗?”
虽说无心扯谎,但法兰吉丝到底没把所知所想之事全部说出口。
“老实说,最让人感到不可思议的就是,像法兰吉丝大人这般美貌之人,竟然完全不去接近男人们。”
隔了一个瞬间之后,法兰吉丝才回答道:“我只想找比自己强的男人,仅此而已。”
“啊,这我很明白。”
“不过这样一来,能够配得上法兰吉丝大人的男人,这个国家压根就不存在。”
若亚尔佛莉德在场,或许能够觉察出法兰吉丝此刻声音中蕴含的暗影。然而,暂且恢复到完全健康状态的未亡人少女们却完全听不出来。
“说到比法兰吉丝大人还强的男人,就是达龙卿了吧。”
“那位阁下似乎也有自己的情缘。”
“如果光说强悍,还有克巴多卿啊。”
“怎么可能!”
“如果是酒量可就不好说了。”
法兰吉丝听着三姐妹朝气蓬勃的对话面露微笑,又在茉莉花茶的芳香之中陷入沉思。
在石块围成的边框内侧,秋季的繁花盛开,将小小的墓碑整块覆盖起来。大波斯菊、秋玫瑰、桔梗、石竹……甚至还有王宫内才能见到的、原产自绢之国的菊花。亚尔斯兰端坐在石块边缘,乍看之下似在悠然沉思,却因背后传来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而转过头去。
“啊,是卡塞姆啊。”
“臣、臣下惶恐。”
“不,没关系。不知不觉有些发呆而已。”
亚尔斯兰保持着坐姿,继续说道:“艾丝特尔的墓地被你打理得非常周到,谢谢。”
“不不不不,我只是完成了身为侍从应尽的义务而已。既然陛下来扫墓,那我立刻退下。”
自称宰相鲁项的侄子的侍从深深埋下头去,额头几乎触碰到膝盖。
“你待在这里也无所谓。刚才也说过了,我只是在发呆。”
亚尔斯兰将在秋风吹拂夏摇摆的头发向上一捋。
“在我被称为王太子的时期,我也时常发呆。自己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呢——这种事真是不可思议。”
卡塞姆虽然很擅长随声附和,但他并没有蠢到听不出此刻亚尔斯兰的谈话对象不是他本人。他默默地站在一侧,肩头却冷不防地被拍了一下。
险些喊出声来的卡塞姆转头一看,只见站在他身后的是耶拉姆。对方的肩头站着雄鹰告死天使。
卡塞姆向后跳开一步,将头垂到腹部的位置。耶拉姆肩头的告死天使发出一声啼叫,转移到年轻国王的左腕之上。
“耶拉姆啊,是你把告死天使带来的吧,谢谢。”
“陛下,若主君要向臣下所做之事一一道谢,宫廷的礼仪规矩可就全乱了。”
“啊哈哈,我又被训了,告死天使。”
亚尔斯兰笑出声来,同时举高右手招呼耶拉姆,示意他坐到自己身边来。不等耶拉姆有所反应,就听某个年轻女性“呀”地一声惊叫,秋季的繁花随即飞上半空形成一座小型的空中花园。少女险险地抱住耶拉姆,避免了当场跌倒的局面。又是那个新来的女官,以“在平坦的地方都能跌跤的名人”而闻名的阿依夏。
“很、很抱歉,实在过意不去。”
“这事无所谓了,这些花又是怎么回事?”
“是、是的,我想把这些花供奉在艾丝特尔大人的墓碑上……”
耶拉姆露出惊讶到几点的表情。
“你应该知道吧,这里可是花园,特意把花拿来花园又有什么意义?”
“啊,对、对哦,是这样没错。”
“不,你也没必要这么慌乱。”亚尔斯兰捡起落在自己手边的一朵大波斯菊。“花朵有多少都没问题。这是为了将艾丝特尔的勇气和侠义心永传后世。”
三名臣下肃然伫立。
VI
告别法兰吉丝之后,亚尔佛莉德前往那尔撒斯的馆邸,和他在客厅里喝茶纯聊天。只要这样,亚尔佛莉德便觉得足够快乐了。
“我差不多该回去了,那尔撒斯。”
“有什么事要去办?还是约了和其他人见面?”
“没有啊,天快黑了而已。”
“没有其他事要办吧。”
“没有啊。”
“那就留下过夜吧。”
那尔撒斯说得轻描淡写,亚尔佛莉德却在瞬间把握了对方的真意。同时,红晕布满了她的脸颊,心跳也随之加速不已。明明已经成年了,脑中和心间却同时有好几种感情在乱冲乱撞。
“我.…….我是轴德族的女儿。”
“五年前我就知道了。”
“轴、轴德族的女人对操守看得很重……确、确切来说,结婚之前,曾祖母说,结婚之前就做了夫妻的那档事,对家族的名誉……”
“不过是把仪式往后延期而已。不好吗?”
“我又没说不好!”
“想来曾祖母也会睁只眼闭只眼。”
“嗯、嗯。”
“让你等了五年,真抱歉。”
亚尔佛莉德抬起满是红晕的脸,凝视那尔撒斯。
“就算是一百年,我都会等你。”
于是,她怯生生地伸手环住他的脖颈,他环住她的腰,将她向自己拉近。
如此……
万勿掀开绣满花卉的帘幕,
不知好歹的人将饱尝恶果。
——帕尔斯俚语
有情人的夜晚悄然降临。
一夜过去,亚尔佛莉德返回自宅。她所怀抱的幸福感如此沉重,以至于让她进入玄关的时候,总有双脚踩在空中的感觉。
“喂。”
第764章
血与灰(10)(shukeba.com)
连丝毫的风趣碎片都不带的声音响起,亚尔佛莉德不由飞跳起来。只见她的兄长梅鲁连将“轴德的黑旗”竖立在地上,等待着她的归来。
“这次出阵,你带着黑旗一起去。”
“咦,不过……”
“轴德族的族长亲自出阵却不带陛下御赐的黑旗,那可怎么行。”
“……嗯,你说得对。那……”
亚尔佛莉德怯生生地接过了旗帜。梅鲁连就高举旗帜的方式对妹妹严厉地说教了一番。
“等你回来以后,黑旗就由我接手。”
“啊?”
“你没有继续守护黑旗的义务了。接下去就由我接收。”
抛下这句话之后,从开始到最后都没变过表情的梅鲁连朝自己房间的方向走去。亚尔佛莉德顿悟,兄长必然是看穿了昨晚的事,从而决心正式接受族长的宝座,把妹妹从一族之中解放出来。
“我们要做的不是深入攻击密斯鲁境内,进出的界限在于要不要跨越迪吉列河。”
“一旦涉过河流,比起进击,退却反而会更困难。”
在结束早餐之后召开的御前会议上,参加本次出兵的达龙、伊斯方等诸将正围着地图商讨。
“耶拉姆,你好像有什么想要说的?”达龙刺探道。
耶拉姆做了一次呼吸才说:“或许是我杞人忧天了,但有一点很让我在意。”
“那就试着启奏陛下看看。”
那尔撒斯让一勺蜂蜜慢慢滴入石榴果汁,并点了点头。
“那好,请陛下和诸位将军看地图。”
耶拉姆探出身子,手指挪到地图上方。
“如果在我军一直西进到迪吉列河的沿线的当口,马尔亚姆军又从北方一举南下,我军后背就会被阻绝,丧失返回王都的路线。我认为应该对此多加小心。”
克巴多蹙起粗大的眉毛。
“你是说马尔亚姆会南下急袭?”
“是的。”
“唔,这点我倒是没想到……马尔亚姆是吗?”
达龙提出质问:“哪怕只有一点点,马尔亚姆有显露出这方面的征兆吗?”
“若对方有惹眼的行动,各位早就不坐在这里了。”
“喔,被摆了一道啊,大将军。”
克巴多放声哄笑。
“现在的马尔亚姆和过去的马尔亚姆截然不同。无论怎么说,目前马尔亚姆的国王可是那个吉斯卡尔。”
“那个男人曾经是鲁西达尼亚的王弟对吧。”
奇斯瓦特出声确认,达龙点头作答,王都的城司克巴多则从冷笑转为豪快的大笑。
“五年前他入侵了我们国家,做尽坏事又不像样子地退到了马尔亚姆。想必他对我国心怀怨恨,也不可能就此舍弃欲望离去,所以才一直盯着我们国家吧。”
“这虽然是实情,但现在他还有入侵我国的理由吗?他杀了波坦固然好,但自己的损伤也很大,至少三五年间没有余力侵略其他国家了。”
达龙呈上自己的疑问。
“假设密斯鲁和马尔亚姆达成了某种秘密盟约,情况又会如何?他们说不定会选择对我们来说最差的时机,同时行动。”
“这会不会过分往恶劣的方向去考虑问题了?我不认为目前那两个国家在利益方面保持了一致。”
奇斯瓦特和达龙全都歪了歪头。
若同样的话语出自那尔撒斯之口,诸将必定或紧张或踊跃地依命行事吧。然而面对耶拉姆,诸将并未采取上述态度。当然,这并不代表众人厌恶他,但无论如何,耶拉姆都是诸将中最年少、没有任何身为谋划家方面实绩的后辈。
第765章
血与灰(11)(shukeba.com)
亚尔斯兰开口,招呼无法继续说服众人的耶拉姆。
“耶拉姆。”
“在,陛下。”
“你给我很好地上了一课。老实说,我并没把马尔亚姆看在眼里。虽说没有足够的兵力可以切割,但还是往那个方面派遣斥候,务必做到真有事情发生的时候立刻转移兵力。诸将,这样做没问题吗?”
“遵旨!”
伴随着明确的答复,诸将纷纷在座位上垂下头去。国王亲征的军队,最终定为骑兵一万名,步兵三万名。
曾经以邱尔克的国都而拥有相当繁华程度,并因此而自夸的赫拉特,现如今却化为死亡与恐惧的场所,街头不见半条人影。
“集中兵力为军略之基本。”
蛇王撒哈克交替地抚摸左右肩膀生出的两条蛇的头部。
“今日的战斗中,帕尔斯军守护索雷马尼耶还算有章法,但也就此耗尽了力量。他们应该会在近期撤退,将全部兵力集结到王都叶克巴达那去吧。”
在道出军事战略的当口,昔日以无双之猛将而著称的安德拉寇拉斯三世的灵魂仿佛在蛇王撒哈克的口吻之中复活。当然那只是错觉,安德拉寇拉斯早已死去。就在四年前,和他一同上路的还有当时的鲁西达尼亚国王伊诺肯迪斯七世。
“到那时,被讴歌为‘大陆公路之花’的叶克巴达那将被染得通红。”
占据了安德拉寇拉斯身体的“存在”,在让两条蛇吞食人类头颅的同时,自己却迄今为止什么都不曾进食,但虽说量不是很大,他仍会在毒草挤出来的汁液中掺入人血来饮用。
“古尔干啊。”
“在。古尔干在您御前。”
“你还没从那个‘尊师’那里收到西方的消息吗?”
“臣下惶恐。就臣打听到的消息,密斯鲁国那头几乎完全掌握了,但马尔亚姆国那边直到现在尚未……”
“你可别磨磨蹭蹭的让我失望啊。”
蛇王的声音并不特别大,却让古尔干的身体畏缩成一团。伴随着每一声响动,他的骨头都在刺痛,胃部也跟着抽缩。
“话说回来,古尔干啊,关于被你称呼为尊师并崇拜有加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