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亚尔斯兰战记 > 第113章
“……已经等待了三百多年。这个时刻终于到来。古尔干,虽然你很辛苦,但最多再让你等待十年。而且,你的朋辈们都接二连三地死于非命,有幸活着见到蛇王大人的只有你一个。对自己的幸福表达感谢吧。”
“这都是拜尊师大人的指导所赐。”
“呼呼,真是个会说话的家伙。好,那就跟我来。”
尊师转身,古尔干赶紧跟上。
安德拉寇拉斯王正待在两人前去的房间。一眼望去,对方双肩上并没有蛇的踪迹,大约是隐藏在甲胄之下了。
“你应该早就知道了,我再多说一句,这位就是蛇王撒哈克陛下。”
尊师如此一说,古尔干不由全身战栗。这是他内心充满了身为使徒所有的邪恶的欢欣,加之与前者相同分量的强烈的恐惧感所致。
“还不下跪,我的弟子,陛下将下赐玉音给你。”
古尔干平伏在地。一股肉眼不可见的重量压上了他的双肩,几乎让他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你就是古尔干吗?”
蛇王的声音在古尔干耳中轰响。古尔干完全抬不起脸,只能感觉冷汗不停从皮肤中渗出。
“我听说过你。为了我,你做了很多事。总有一天会给你一份回报。”
“古尔干,这里允许你直接回话。赶紧谢恩。”
第785章
使者与死者(8)(shukeba.com)
尊师如此催促道,古尔干立刻将额头紧贴地面。
“小、小人惶恐……”
除此之外,他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就在他竭力想要挤出声音的当口,房间一角响起了他人的声响。那是并排挤在一起的领主中的一人发出的痉挛般的声音。
“我、我要回去……!”
安德拉寇拉斯看似故意地、缓缓地向那个男人的方向望去。
“你又是什么人?”
“辛达德的领主科尔坎。”
“为什么要拒绝?”
“亚尔斯兰陛下将鲁西达尼亚军从帕尔斯驱逐了出去,这份功绩相当重大。就算他解放了奴隶……”
科尔坎的声音就此永久性地断绝。伊尔特里休无声地拔出佩在腰间的大剑,斩击一闪,便由上而下地从科尔坎的天灵盖一直斩到了锁骨。
血腥味在室内四处飘散。
披着安德拉寇拉斯王外表的“东西”冲伊尔特里休点了点头,再度发出咆哮。
“追随于我,共同打倒僭王亚尔斯兰。你们将能恢复从前的特权,还能得到全新的利益。全员都能在我脚边,在这个世界上过着幸福的生活!”
科尔坎倒在地上的尸体被重重践踏。
这一次,领主们全都匍匐在地,没有一人例外。
帕尔斯第十九代国王亚尔斯兰从一时停留的撒普尔城返回王都叶克巴达那,也正是在同一时刻。直到令入侵的密斯鲁军大败而归、讨伐了自称国王的邱尼普为止,事态的进展还算完美;但不幸的是,他们又遭受马尔亚姆军的奇袭,失去了宫廷画家那尔撒斯及其妻子亚尔佛莉德。帕尔斯艺术层面的损失姑且不论,政战两方面的策略却大受打击。
“退守叶克巴达那。”
随着亚尔斯兰的宣告,诸将不由面面相觑。尽管他们对此事早已有了隐隐约约的预测。
“您是打算放弃撒普尔城吗?”
大将军达龙加以确认般地如此询问。从避免兵力分散这点来看,这样做也是理所当然的。撒普尔城虽说是与马尔亚姆通行的要地,但马尔亚姆一旦袭来,也完全没有死守的理由;比起该地,东边的邱尔克才是更危险的存在。
“邱尔克、马尔亚姆、密斯鲁,三国的军队会在叶克巴达那前方集结。到了那时,他们是会相互协调地攻击我方呢,还是会将他国的军队看作新的敌人,进而相互争斗?”亚尔斯兰将诸将环视了一圈。“我想让诸位在叶克巴达那的城墙上端,见识这幕场景。”
当叶克巴达那沦陷入鲁西达尼亚军手中之时,席尔梅斯曾使用密道进入,现如今那条密道已被封锁。
“陛下意外地喜欢恶作剧啊。”
达龙露出笑容。诸将如同被带动起来一般一起笑出声,却没有发自心底的笑意。当然,这都是因为那尔撒斯去世的缘故。
“兵马自不必说,物资也要全部运走,一颗麦粒都不许留下。”
“遵旨!”
诸将齐声领命。只有耶拉姆继续说道:“那个抓起来的特兰人,应该是叫布鲁汉,该如何处分他?”
诸将的视线向耶拉姆集中过来。布鲁汉是杀害了耶拉姆的恩师那尔撒斯的心腹,还坦白说,是他亲手杀害了亚尔佛莉德。
“梅鲁连还在叶克巴达那。我也很想知道他的心情。护送他回王都。”
“臣遵旨。”
耶拉姆很清楚,他必须从那尔撒斯之死的阴影中振作起来。然而他也很明白,想要振作,仍然需要一段长到恍如隔世的时间。他又想到了亚尔佛莉德。
“如果对她更友好一些就好了……”
耶拉姆喃喃地说出了自打有了人世间,就被重复过千千万万回的话语。
亚尔斯兰无声地把手放在耶拉姆的肩头。两人心头一起浮现出了恩师兼宫廷画家的容貌。
VII
众人平安无事地返回叶克巴达那,克巴多、奇斯瓦特梅鲁连等人出城迎接。梅鲁连的表情几乎就要喷出火来。
宰相鲁项恭恭敬敬地向亚尔斯兰施行欢迎之礼过后,立刻向主君询问密斯鲁军中是否有美貌的女战士,年轻的国王只能一味地苦笑摇头,令宰相分外气馁。
“布鲁汉。”亚尔斯兰向俘虏说道,“或许你会认为我很伪善,但我不想眼见捆绑起来的人被杀。如果你愿意,可以从这里的人之中挑选一个出来决斗。”
亚尔斯兰话虽如此,但四周的人等却是达龙、克巴多、奇斯瓦特、奇夫、伊斯方、派拉夫达、梅鲁连……连一个弱于布鲁汉的人都没有。硬要说的话,除了亚尔斯兰之外,或许只有身为女性的法兰吉丝和年少的耶拉姆看上去略弱一些。但事实绝非如此——布鲁汉之流的战士对此心知肚明。
“陛下,我想进行决斗!”梅鲁连带着猛烈的表情迈步向前。“这家伙是我的杀妹仇人,我要在堂堂正正的决斗中将其讨伐。请务必下令让我来执行。”
如此一来,其余诸将就没有了出场的余地。
奇斯瓦特略一歪头。
“那家伙一只脚的脚筋被切断了。”
“胜负会在公平的情况下展开。我会把自己的一条腿锁起来。”
梅鲁连在诸将之中可谓最为灵巧的一个,此刻却要亲自封闭自己的长处。亚尔斯兰并未制止他。
“就依梅鲁连卿所言。”
“臣感激不尽。”
梅鲁连行了一个礼,达龙则向士兵下令,命其拿给犯人用的铁锁过来。铁链上连接着一颗双手才能包住的大号铁球。特斯生前能把这种铁锁当作细绳一般随意操控,用其击倒成片的敌人。
决斗的场地被定在王宫内院,那里有一片长宽约一百加斯(一加斯约等于一米)的四方形草地。因为亚尔斯兰的节约主义,此地并没有仔细打理,但作为决斗的场所也是足够了。
被带过来的布鲁汉急切地发问道:“你们认识一个叫吉姆沙的男人吗?”
“吉姆沙?!”
第786章
使者与死者(9)(shukeba.com)
帕尔斯诸将都哑口无言。仇敌的口中竟然冒出意想不到的名字。
“虽说你是特兰人,但你和吉姆沙卿又是什么关系?”奇斯瓦特质问道。
“……我是他弟弟。”
“弟弟?!”
“吉姆沙原来有弟弟?”
少言寡语的吉姆沙从未提过家人的话题。他最多说过“家里有父亲和母亲”,但这话又显得无比多余。
另一方面,不必多说也知道梅鲁连是亚尔佛莉德的兄长。吉姆沙的弟弟杀害了梅鲁连的妹妹。讽刺的是,生前的吉姆沙和梅鲁连之间的关系绝对不算差。两人都有着彪悍掠夺者的资质,又同样是冷淡简慢的类型。
“吉姆沙卿已以帕尔斯将军的身份逝去。”
达龙如此告知,布鲁汉猛弹般地抬起脸,又很快低下了头。他保持脸朝下的姿势问道:“他是怎么死的?”
“他牺牲得勇猛果敢,没给特兰人的名誉抹黑。”
奇斯瓦特话音刚落,梅鲁连猛烈的声音便插了进来。
“如果你听够了,就做好准备,用不逊于你兄长的方法去死。如果你赢了,就让你恢复自由之身。”
“梅鲁连卿,不要妄下决断。”
“不,没关系的,奇斯瓦特卿。就随了梅鲁连卿的意吧。”
这或许应该说是亚尔斯兰的缺点。明知对方杀害了亚尔佛莉德,却对单方面的处刑踌躇不已;再加上得知布鲁汉其实是吉姆沙的弟弟,更让亚尔斯兰少了一份果断。看破了这一点的梅鲁连,坚定了必须由自己亲手给此事做一个了断的决心。
奇怪的决斗就此开始。决斗双方一方是为了给妹妹和妹婿报仇雪恨,另一方则是赌上特兰人的名誉,两人各自拖着一条腿举起了佩剑。
最初由梅鲁连发出挑衅,带着几乎要割裂铁甲的势头挥落斩击。布鲁汉的佩剑也高声鸣响,弹开了对方的攻势,并立刻挥出反击。这次轮到梅鲁连翻转手腕,以胸膛承受攻击并挥落到一边,又朝布鲁汉的咽喉处发动突刺。
喷吐着白色气息的对打超过了三十回合。伎俩和动作上看似互不相让,但论及剑势的猛烈,梅鲁连仍然将对手完全压倒。梅鲁连完全不去躲避布鲁汉的突刺,反倒用左手的护甲挡下攻势,转而一击,当剑刃刺入布鲁汉右肩的那一刻,胜负已定。
布鲁汉险些叫喊出声,却不知为何又紧紧闭上了嘴。奇妙的表情从他那双充满痛苦的眼中浮现,牢牢地闭拢。
“不好,阻止他,他想咬舌自尽!”
克巴多的喊声仅慢了一个瞬间。红黑色的液体从布鲁汉的口中溢出,无论达龙还是奇斯瓦特,都没有阻止他的时间。
“让你给逃了,混蛋!”
梅鲁连吼出激情的声响。他维持手拿血刀的姿势,站在布鲁汉面前。随着佩剑的举起挥落,布鲁汉的首级在一击之下便落到了草地上。
梅鲁连将染血的佩剑刺入地面,大大地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
亚尔斯兰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到梅鲁连身边,抱住他的肩膀。
“都结束了,梅鲁连。”
梅鲁连的眼中这才第一次沁出泪水。
和撒普尔城相隔四法尔桑(一法尔桑约为五公里)的西北方的山中,五万名新马尔亚姆军正在布阵。这支由旧马尔亚姆人和鲁西达尼亚人混成的部队,由国王吉斯卡尔亲自统帅。
一座极为宽大、以最上乘的毛毡搭建而成的营帐,正是国王的大本营。会议用的矮桌、读书用的台面、装满文书的箱子、灯火等物一应俱全。陈设虽然简朴,但吉斯卡尔还带了七名美貌的姬妾,他与她们惬意放松的营帐设在另一处。
营帐的主人吉斯卡尔在被火炉烘暖的营帐中迎接客人。所谓客人,正是那个佩戴银色假面具、身穿甲胄的男子。除此之外另有一道人影,是随侍一旁的欧拉贝利亚。他老老实实地在营帐一角待命,这样做并非他的性格使然,而是因为银假面那股是他略感毛骨悚然的感觉,令他不得已而为之。
吉斯卡尔显得很茫然。他正听取银假面席尔梅斯所做的、荒唐到不合情理的报告。
“你是说你杀了那个军师?!”
“正是如此。”
席尔梅斯冷淡无情地如此断言,吉斯卡尔不由咽了口唾沫。他甚至做出了偷窥席尔梅斯脸色这种不符合王者身份的行为,却无法掌握假面具之下的表情,因而无法确认报告的真伪。
第787章
使者与死者(10)(shukeba.com)
“你、你到底怎么做的?”
“趁着对方大意,冲进了只有少数兵力的城内,将对方斩倒在地,如此而已。”
席尔梅斯伸出右手腕,只见军服的袖子上一片红色的污渍。
“这是那家伙的血。如果您有兴趣闻闻看味道的话……”
吉斯卡尔蹙起眉头。
“这事毫无意义,拿开。”
席尔梅斯收回右手腕,左手腕又是一阵针扎一般的轻微疼痛。那是亚尔佛莉德给他造成的伤口,席尔梅斯对于被女人所刺伤一事引以为耻,对谁都不会提及此事。
“银假面杀掉了帕尔斯的军师?!那个那尔撒斯死了……?”
吉斯卡尔的胸膛一阵骚动。诚然,这位野心家不会满足于成为马尔亚姆一国的国王。
只要没了那尔撒斯,帕尔斯军根本不足为惧。若此刻让大军掉头,岂不是要让征服帕尔斯这种千年一遇的大好时机给逃走。到底该不该顺应银假面的话……
只不过——席尔梅斯又生出了符合野心家身份的迷惘。假若吉斯卡尔利用军队、千辛万苦地达成再度征服帕尔斯之目标的同时,背后却被席尔梅斯捅刀子,就会死得很难看。说到底,对方都是对祖国帕尔斯拉响弓弦的男人,应当能满不在乎地做出背后捅刀子的事来吧……
“做得好,真是太棒了。我打从心底赞赏你的大功。”
就在吉斯卡尔暂且说出口不对心话语的当口……
策马飞奔而回的侦察兵大声报告道:“禀报国王陛下,撒普尔城空无一人,完全不见帕尔斯军的踪影。”
吉斯卡尔轻度地丧失了冷静。
“确定吗?没有搞错吗?”
“绝对没搞错。”
如此斩钉截铁的回复,反倒加深了吉斯卡尔的迷惘。对席尔梅斯的怀疑是变弱了,但这该不会是帕尔斯军的陷阱?
“既然如此,根本没必要惊慌。到底该怎么做,需要慎重考虑。”
“你倒是悠哉。”席尔梅斯吐出连礼节的碎片都不包含的话语。“现如今的帕尔斯军失去了依仗的宫廷画家,毫无疑问,必定会退却到王都叶克巴达那。此刻就该从他们背后发动急袭,将他们一口气收拾干净。立刻发布出阵命令。”
吉斯卡尔摇了摇头。
“只不过,跨越冬季山脉的士兵们已经很疲惫了。还是先进入撒普尔城,好好地休养一番吧。”
席尔梅斯不禁怒火中烧。吉斯卡尔这家伙,莫非打算步上宫廷画家的后尘吗——他甚至有了这种想法。
此刻,随侍一旁的欧拉贝利亚小心翼翼地开口说道:“总、总之,先把撒普尔城占据下来如何?无论前进还是后退,我们都需要一个根据地,既然如此,再也没有比撒普尔城更合适的地方了。趁其他国家的军队还没下手,请陛下首先拿下撒普尔城。”
“喔,这样不错。你的策略相当妥当。从明日起开始准备工作。”
“哼。”
席尔梅斯的嘴在假面具下扭曲。要让他来说,仅仅是翻山越岭就疲惫到无法战斗的新马尔亚姆军,不过是一种可笑的耻辱。而帕尔斯军即便失去了那尔撒斯,也仍然占据着叶克巴达那的城墙,还能够再战三年。
席尔梅斯满肚子不高兴地走出营帐,连正经的礼都没行一个。
“布鲁汉……”
如此呼唤出声之后,席尔梅斯停下脚步,并转头回顾四周。当然,没有任何人会回应他的呼喊,唯有寒风从山峡之间吹过。
“……他不可能还活着。”席尔梅斯在内心低喃。
继卡兰、查迪父子之后,又是沙姆,然后是布鲁汉。向席尔梅斯宣誓效忠的男人们都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他付出了如此重大的牺牲,到底又得到了些什么?
“吉斯卡尔那家伙说了些讨人嫌的话……但或许出乎意料的都是真相。我只会给周围招致不幸是吗……只不过……”
席尔梅斯的眼中闪出异样的光芒,眺望起了西北方向的山岭。将寒风送来此地的山岭被环抱着积雪,一片苍白。
“只不过,斩杀了宫廷画家之后,积怨的一部分终于得以释放。下次要把亚尔斯兰那家伙踢入不幸的深渊。在那之后,谁都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在感受到寒气忽然变强之后,席尔梅斯再度向山岭眺望了一次,随即缓步走向自己的营帐。
第788章
表里之战(1)(shukeba.com)
I
时值帕尔斯历三二六年二月中旬。帕尔斯国内开始流传起了一个奇怪的流言。
“先王安德拉寇拉斯三世陛下还活着!”
传闻的内容如此。
流言乘着早春的风,侵蚀到了帕尔斯的农村地带。
“事到如今竟然说那位还活着。”
“一点都不值得高兴。现在的国王陛下可比他好多了。”
“是这样吗?先王陛下可是很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