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尔特里休，在的话就滚出来！”将第三个敌人葬送在了血的泥泞之中，达龙呼号道，“一味躲在友军的掩护之下，这也能算得上是特兰战士吗？！”
在悲鸣和剑刃鸣响之中，喊声显得尤为清晰，却没得到任何反应。
距离达龙约一百步路的位置，宫廷乐师正处在鲜血的漩涡之中。
“以亚希女神之名起誓……”奇夫浮起优雅又无情的笑意。“为所有敌人献上死亡之歌！”
他以剑尖斩裂邱尔克骑士的咽喉，随即让坐骑跃起，继而把左边的两个和右边的一个敌人斩倒在地。
达龙发出呼喊，“奇夫卿，亚希女神什么时候变成战争女神了？”
“这种质问，对女神太失礼了。”
“为什么会失礼？”
“因为她是我专属的守护神。”
“原来如此。”
达龙耸了耸宽阔的肩膀，抬头向上眺望。令人不快的声响逐步充满四周，活生生的乌云——大群有翼猿鬼——从天而降，向城墙逼近。
III
第791章
表里之战(4)(shukeba.com)
耶拉姆以血海为目标，猛然地策马奔走。战马发出激烈的嘶鸣，如同奇夫射出的箭矢一般，笔直地向前突进。
此刻，耶拉姆已将两个邱尔克士兵击倒在地，第三个敌人却分外棘手。对方驱使邱尔克式的山岳马术，忽右忽左地朝耶拉姆不断挥来斩击。
耶拉姆用尽全力将从右方来的利刃弹开，并向左侧调转马头，奔跑离去。
“别想跑，黄口小儿！”敌人发出怒号。
“我也没想跑。”
耶拉姆低喃着将佩剑收回剑鞘，手中改握短弓。他边疾走边把箭搭上弓弦，扭转上半身的同时射出箭矢。利箭直接贯穿了敌人的眉间。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有翼猿鬼的集团从上空通过，但也就在此时……
“射箭！”
下达命令的同时，梅鲁连亲自挽起长弓，瞄准天空一角射出箭矢。空中顿时响起骇人的叫唤声，咽喉被射穿的怪物如石块般落下。
有翼猿鬼完全没料到会有箭矢从后方射来。它们吃惊不已，怪叫着满天空乱转乱飞。
地面上的帕尔斯士兵重复齐射三回之后，就如同之前那般，用土色的布料掩住身体。
在阴险的憎恶和复仇心的驱使下，有翼猿鬼的大部队在空中转换方向，降下高度朝帕尔斯军袭去。然而，此地并非平原而是树林，无法令它们自由自在地盘旋飞舞；即便能够降下，树木和树木之间也张开了猎网，一旦怪物因翅膀挂在网上而惊慌失措，帕尔斯士兵立刻推开布匹，瞄准目标射出利箭。
两名帕尔斯骑士以有翼猿鬼狂乱舞动的天空下端为目标，开始策马疾行。他们是伊斯方和奇夫。
两人一口气策马奔上一处斜坡，与约十名敌人相对。
尽管敌方中有三人手持长弓，但奇夫和伊斯方接近得太过迅疾，失去射箭机会的敌人不禁狼狈不堪。其余七人都防备着白刃战，各自的长枪、狼牙棒都拿得很低，只能勉强迎战对鲜血无比饥渴的亚尔斯兰派的两员大将。
即便如此还是太迟了。一个蓄着漆黑胡须的大块头男子抡起长枪，伊斯方的长枪早已激烈地刺中了对手的盾牌中央，敌人顿时从马背上向后方坠落。
奇夫吹出一声口哨，格挡另一个敌人水平扫来的长枪，又在间不容发之际刺穿敌人的咽喉，把对方从马鞍上抛了出去。
第二个敌人挂着必死的表情向奇夫的正脸突刺而来。奇夫扭动脸部躲开攻击，自己的长枪则刺中敌人的面部中央。随着长枪甩动，他挥落了一连串的血滴。
“喔，美丽的亚希女神哟，虽说是个丑陋不堪的男人，但您若能将他当作信徒的供奉而收下，那就幸哉幸哉了。”
奇夫恭而敬之地仰面朝天施礼，随即再度策马飞奔。
这一天的战斗虽说有战略层面的意义，在战术方面却没什么重大的意义。帕尔斯军将自己的强悍展现给了邱尔克军，如果今后邱尔克军的战意能够因此而减少，那就谢天谢地了。
如此，帕尔斯诸将轮番一般地进出王都城门，贪婪地渴求邱尔克士兵的鲜血。
奇夫忽右忽左地射出箭矢，让十几匹战马恢复自由之身。
“好马归属好主人，吾友在平原疾走……”
奇夫的四行诗不得不在中途断绝。
“没有箭了吧。”
敌人面露冷笑，迅速向他接近。奇夫向空空如也的箭筒瞥了一眼，一耸肩膀。
“看样子你不是骗子嘛。”随后，奇夫重新握紧长弓说道，“只不过，我还有弓在手。”
面对猛然挥落的斩击，奇夫轻松避过。他让坐骑优美地回转，身体一扭，右手中的长弓最为坚固的部分精准击中了敌人的后脑勺。
敌人以倒栽葱的模样落马。奇夫对此完全不屑一顾，只是抓住敌人坐骑的缰绳，把马匹拉了过来。他解下马鞍上绑着的箭筒，喊了一声“好了，走吧”，随即在马头颈上轻轻一拍。而后他利用敌人的箭矢，继续忽右忽左地射箭。
达龙暂且退回城内，旋即再度出阵。这次他换上了沉重长大的戟。
达龙的戟先是贯穿了第一个敌人的胸甲，敌人的鲜血同时从伤口和口中喷出，被抛到了地上。第二个敌人大喝着挥舞直刀，却在戟的一道水平闪光之下，右手腕和头部同时被吹飞。
血腥味卷成旋涡，掺杂了赤红色的尘土四下飞舞。
第三个敌人看似避开了瞄准颈部而来的突刺，却正面撞上了戟的开叉部分，头部顿时被斩飞。
在看似一味斩杀的战斗中，帕尔斯诸将仍不忘观察敌人的动向。邱尔克军所做的只是拼死对抗帕尔斯军的猛攻，全军并未统一。帕尔斯诸将看破了局势——伊尔特里休恐怕并不在场。既然如此，他又在什么地方谋划着些什么？
许多人一齐发出喊声。克巴多终于出现在阵头。令人吃惊的是，他的口中仍在大嚼冰块。
克巴多立刻对逃跑的敌人展开追击。他无意与他人交锋，追赶过去的同时让大刀一闪，敌人的头部喷出血水和异样的响声，从肩上被吹飞。仍然戴着头盔的脑袋制造了一场血腥的降雨，滚落地面。
眼见这幕骇人的景象，邱尔克军开始战栗。下一个究竟该由谁来挑战克巴多——众人面色苍白地你看我我看你。
克巴多本人则挥落大刀上的血滴，用隆隆雷声般的嗓音大喊：“我不会嘲笑你们的。逃吧逃吧。”
“……”
“比起杀人，我更喜欢美酒，证据就是，我会饮酒，却不喝人血。”
克巴多边说边将大刀高高地举过肩膀挥舞，从正面将一个邱尔克骑士的头盔从头顶一直切断到下颚部分。
在克巴多的附近，派拉夫达也在奋战。这个原名佟·里加路德的男子还是第一次和邱尔克军交战。
第792章
表里之战(5)(shukeba.com)
派拉夫达抬起仍然套在马镫子上的左脚，朝敌人的脚部猛踹过去。敌人发出痛苦又愤怒的叫声，却失去了将举高的佩剑挥落的机会。趁此期间，派拉夫达从敌人身旁擦过，让第二个敌人吃了一记力道十足的斩击。剑刃在敌人甲胄的侧面造成龟裂，邱尔克骑士翻滚着落马。
第三个敌人跃至派拉夫达的左前方，挥来斩击。派拉夫达正摆着不利于迎击的姿势，因而避开了和对手拼剑。他压低头部，将马头转向右侧。敌人的斩击扑了个空，派拉夫达就此向右疾走。敌人在怒吼声中开始追击。
派拉夫达不断向右侧而行，让坐骑转了一个圈，不知不觉间，他的佩剑已从对手的左侧突刺而出。敌人在尚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的当口，永远地落下了马背。
IV
三名拥有万骑长地位的男子骑马会合，伊斯方接连不断地斩倒了六七个敌人。
“这里都交给他没问题吧。”
“伊斯方可是有两下子的。”
“让我想起了他的兄长。”
伊斯方亡故的兄长夏普尔和克巴多之间的关系并不友好。此刻克巴多口中却吐出了伤感的话语，不禁令达龙和奇斯瓦特交换了一个视线，并面露苦笑。
没过多久，胜负确定了下来。帕尔斯军让邱尔克军见识到了他们的强悍，同时也确认了强敌伊尔特里休并不在现场。若伊尔特里休负责指挥，邱尔克军即使仍会败北，也不至于被打到如此惨败的局面。
“帕尔斯万岁！”
雷动的欢声中，亚尔斯兰骑马出现。耶拉姆策马靠近国王，干脆利落地做了报告。年轻的国王举高单手向将兵们挥动，将兵以拍手和欢呼回应。
面对人类和有翼猿鬼堆积如山的尸体，亚尔斯兰看似很不愉快地眺望着，却又下达了一道命令——在有翼猿鬼的尸体中找找看是否有幼崽的尸体。
“虽说是怪物，莫非陛下也对幼崽心怀怜悯，准备埋葬它们吗？”
“不过，我不记得看到过怪物的幼崽啊。”
“还是找找看吧。”
“感觉真是不爽。”
尽管口吐怨言，士兵们还是在怪物的累累尸骨中开始了搜索。以结果来说，最终断定有翼猿鬼之中连一只幼崽都没有的事实。
第七个、同时也是身为最后一名魔道士的古尔干，此刻正藏身帕尔斯王宫的一角。他那阴郁，同时又显现出凶暴的姿态，恰似一条肉食性的深海鱼。王宫依然呈现出一派没有修复的模样。
“一半都是废墟啊。”
嘲弄过后，古尔干蝙蝠版的暗灰色衣衫开始翻飞。目前在王宫内服务的人数，只有安德拉寇拉斯三世时代的三分之一。
“如果……如果我能亲手刺杀纳尔斯兰那小子，到底能够得到多大的荣华啊。”
胸膛中发出高亢的鸣响。他的兄长伊格里拉斯在失望的结局中横死，如今想来，只觉得兄长是个可怜的东西。若世间不能认同自己的才能，那么依靠实力把世间搅个天翻地覆就行了。
古尔干猛地紧贴墙壁，藏身到暗影之中。他感受到了他人的气息。对方是没什么事也喜欢在王宫里来回走的卡塞姆，在看到某个快步超过他的年轻人时，卡塞姆喊了一声。
“啊，耶拉姆大人！”
耶拉姆转头一看，只见是卡塞姆。天气分明不热，对方却用手巾擦拭脸孔，抹掉压根没流出来的汗。
“你有事吗？”
“啊，不不，只是看到了您，不知不觉地就出声了。哎呀，您辛苦了。”
明明是卡塞姆先起的话头，接不上话的人也是他。耶拉姆用尽了短弓的箭矢，返回城内是为了补充武器。
“喔，耶拉姆卿，情况如何？”
这次响起的是一个才迈入老年的男性厚重的声音，藏匿在阴影之中的古尔干顿时双眼放出妖异的光芒——那是宰相鲁项的声音。
“你辛苦了，不稍微休息一下吗？”
“不必，这次的战斗就跟训练一样。待向陛下报告过后，我就再度出城。”
“你可别太勉强自己了。”
“让您挂心了。”
“关于此事，王都的空中能看到蛇王眷族的影子，还真是……”鲁项一声叹息。
卡塞姆钦佩地紧随“伯父”身后，在此刻插口说道：“说什么呢，不过是一时之间的事。说到底，我们帕尔斯军的强悍，在正儿八经的战斗中根本是战无不胜。”
“你觉得敌人会正儿八经地打过来吗？”
“啊，这个就……”
卡塞姆并不具备军事方面的见识，只得搔了搔头。
鲁项与耶拉姆继续交换了三言两语，随即道别，分别走上相反的方向。一瞬之间，古尔干有些迷惘。耶拉姆手中有短弓和短剑，鲁项却两手空空。若古尔干偷偷跟上耶拉姆，就此葬送亚尔斯兰，这份功绩未免太大了。蛇王和尊师或许都不会因此而感到高兴。他还是用鲁项来满足一下自己得了。
鲁项虽为文官，却也因贵族的修养而大致粗通武艺。只见他把手放在剑柄上，强力地环视四周。
“伯、伯父大人，您怎么了？”卡塞姆追问道。尽管他在武艺层面的心得就如同沙漠中的水分那般浅薄，却还是感受到了一股微寒。紧接着，卡塞姆神经过敏般地做出了反应。
“快来人！保护宰相阁下！”
他没有丢下鲁项自己逃跑这点确实值得敬佩，而当黑压压的影子振翅般地从空中袭来的时候，卡塞姆还是禁不住地缩起了脖子。
利刃擦着卡塞姆紧缩的脖子掠过，引起卡塞姆的一阵呻吟。鲁项抬手护住脸部，古尔干投出的短剑仅仅刺中了他左手的护甲，但剑刃上涂抹了毒药。鲁项亲手拔出凶器，随即发出一声巨响，倒在地上。古尔干迅速拾起凶器。
事关这场战斗，卡塞姆没能派上任何用场。虽说他打从内心希望为“伯父大人”鲁项报仇雪恨，却连短剑该如何使都不清楚。
第793章
表里之战(6)(shukeba.com)
“伯父大人，伯父大人，您要保持清醒！”卡塞姆抱起鲁项用力摇晃，手上立刻沾满了大量的鲜血。
“我的……侄儿啊。”
“在、在、我在！”
这是鲁项首次称呼卡塞姆为“侄儿”。卡塞姆被一股不合时宜的喜悦包围，旋即强迫自己清醒过来。
“在，我在，您有什么吩咐？医生马上就到。”
“侄儿啊，亚尔斯兰陛下就拜托给你了……那位陛下实在太过温柔。我担心的就只有这一点……”
声音就此断绝。
“伯、伯父大人，振作，振作一点……！”
就在鲁项咽气的当口，魔道士古尔干手握染血的短剑，在廊下疾走。
“成功了！我把宰相鲁项杀掉了！”魔道士古尔干因狂喜而忘我。
自从亚尔斯兰举兵以来，鲁项就追随这位过于年轻的王太子兼年轻的国王，完美地监督并管理这股势力。那些对亚尔斯兰忿忿不平的领主、贵族和诸侯，鲁项也分外留心。
这样的鲁项却被杀害了。
古尔干满心想着蛇王和尊师会给自己怎样的赞赏，又因全新世界的光辉而有些炫目——那是个黑暗的世界，而将在那里占据二人之下地位的，正是我本人……
“那边的是什么人？！”
美丽女性的喊声响起，声音中带着足以贯穿古尔干邪恶喜悦的锐利。
“法兰吉丝！”
古尔干的眼中朦胧地映照出赶过来的女性。
卡塞姆用尽全身力气喊道：“这个人杀了宰相阁下！”
法兰吉丝闻言，旋即扭转身体向后方跳去。一个瞬间的时差之后，涂满毒素和鲜血的短剑便斩裂了空气。在此期间，法兰吉丝已经拔出了佩剑。
古尔干应该就此逃走，但依旧渴求鲜血的短剑令才杀了宰相的魔道士陶醉，进而变得自大。
“你也想要变成尸体吗？！”
古尔干发出卑鄙的威吓，直接来到法兰吉丝面前。法兰吉丝的表情中带有痛烈的决意，那是讨伐古尔干的决心。
古尔干以起舞般的动作逼近法兰吉丝，并向她袭去。他当然还记得，法兰吉丝过去曾是他兄长的恋人，但现如今对方是亚尔斯兰的党羽，因而他不带半点感伤之意。
“古尔干！”
就在法兰吉丝叫出声的瞬间，魔道士从地面一跃而起。他的双眼燃烧得通红，嘴角处似乎还淌下了唾液——在空中舞动过后，他朝法兰吉丝直接袭去。
瞬间，空气发出鸣响。一道细细的闪光从侧面而来，刺中了古尔干的头部。
古尔干跌落在地，短剑从手中脱飞而出，伴随着干涩的响声徒劳地在地上回旋。
“是耶拉姆吗？”
“您有没有受伤，法兰吉丝小姐？”
手持短弓的耶拉姆在急促的喘气中一路奔来。
耶拉姆射出的箭矢从古尔干的右耳刺入，贯穿了头盖和脑部，箭镞直接从左耳中突出。古尔干自然当场毙命。
法兰吉丝向古尔干的尸体走去，用指尖飞快地合拢古尔干那对仍然大大睁开的眼睛。
“这样一来，我的过去全部消失了。”
除了亚尔斯兰，她从未向任何人提及自己的过去。亚尔斯兰也从未向他人说过她的经历，即便对耶拉姆也不曾提起。正因如此，耶拉姆完全不能理解法兰吉丝这番话背后的意义。
“快来人！蛇王的眷族出现了，宰相阁下被杀！”
卡塞姆仍然大吼大叫，带着半是哭泣的脸不停摇晃着鲁项的遗体。
“伯父大人，伯父大人，振作一点！”
V
从战场归来的亚尔斯兰赶到行凶现场，单膝跪在鲁项身旁，紧握鲁项冷透的手。
“犯人呢？”
“耶拉姆卿已将其伏诛。”法兰吉丝回复。
“是吗，耶拉姆，干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