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雪佩气喘吁吁:「今夜月色撩人,说不定世子来这边赏月了,你看,那边有个亭子。」
我顺着她手指处望去,忽然后背一股推力,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巧翠,别怪姐姐!」
下一秒,我极速下落,跌进无尽漆黑的湖水。
杜雪佩知道,我不会水。
她是要置我于死地。
桥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岸边,再次空无一人。
我挣扎着,喝了两口水。
然后……
摸到了岸边。
我确实不会水,但,那是十二岁之前。
十二岁入府后,因为要下水打理侯府里的荷花,我在呛了无数次水之后,学会了游水。
我是该庆幸她并不知晓,还是该感慨这些年来,她从未将目光放到我这个妹妹身上。
我摸了把脸,从河里爬了上来。
水波粼粼,弯月清凌凌挂在天边。
像我死去那晚一样。
10
程府今日有件喜事。
程老爷准备娶第九房妾室。
听说这姑娘家住京城,家里出了变故,这才流落到此。
「京城来的姑娘,应当知书达理、温柔娴静吧?」
「可不是嘛!我那天偷偷瞧见了,水灵灵的,一看就是个大家闺秀。」
「那给这程老爷做妾,岂不是有些……」
「嘿,别乱说,程老爷虽说妻妾多了些,但家底儿厚,出手阔绰,那姑娘嫁进来,也算享福。」
「说得也对。」
街坊邻居叽叽喳喳讨论着这桩亲事,都等着喜轿把新娘抬进来。
没人注意到,有个衣衫褴褛的乞丐,挤到了人群最前排。
……
「花轿来了!」
不知谁高喝一声,所有人都伸长脖子张望。
程老爷穿着一身大红喜服,骑着高头大马走在最前面。
虽是娶妾,排场却搞得很大。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娶的是平妻。
花轿在府前停下,轿帘掀开,杜雪佩盖着红盖头,牵着程老爷的手,慢慢走出花轿。
就在这时,我从人群中冲出,一下抱住杜雪佩的腿,哭喊道:「姐姐,你为何要抛下我啊?!」
一声激起千层浪。
片刻沉默后,人群里炸开了锅。
杜雪佩浑身僵硬,即便隔着盖头,也能感受到她的错愕和恐惧。
她定是想不到,我竟然「死而复生」了!
半晌,她才反应过来,狠狠甩开我,尖声道:「哪里来的乞丐?!离我远点!」
「姐姐,我是巧翠啊!是不是你嫁到富贵人家,就不想认我这个妹妹了?姐姐,我们自小相依为命,一起长大,你怎能说抛下我就抛下我呢?」
我本是故作夸张地演戏,可说着说着,想到前世今生,竟假戏真做起来,哭得撕心裂肺,好不真实。
人群更是沸反盈天:「不是说她是京城落难的大家闺秀吗?怎又冒出来个乞丐妹妹?」
「那她必然说谎了,你看她妹妹哭得多惨,肯定是她攀上了高枝儿,嫌妹妹碍事又丢人,就把妹妹抛弃了!」
「好狠的心呐,果然人不可貌相!」
但也有替杜雪佩说话的人:「话别说那么早,万一是这乞丐碰瓷儿呢?」
只是人们向来喜欢看热闹,这些话淹没在了指责声中。
一旁的程老爷也拿不定主意了。
杜雪佩向来是爱面子、讲体面的人,连讨粥她都扭扭捏捏,更何况大庭广众下让她如此出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