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涂裴的表现像是毫不知情。
  而且,今日她还见着了司空蝶,虽只有浅浅的交谈。
  如此一来,似乎孤涂裴与司空蝶都有嫌疑?
  百里幽翎:“在古族里,是否人人都知道春回草有这样的效用?”
  青桃:“属下问过马场的管事,确是人人都知道春回草的效果,不过除了大夫,其他的人一向认不清春回草。而且,验马的大夫说,马儿所食用的春回草不多,只能让红枣马不舒服一会而已。”
  也就是说,若果只食用了春回草,红枣马不至于发生那日的失控情况。
  所以,还是那根针导致的。
  自她到古族以后,平日无事不轻易出宫门,也不爱管民间的传言,除了司空蝶和景王爷,应是不曾得罪过人的。
  至于孤涂裴,应是没有那么没脑子,加害于自己,那古族要面对的,就是百里王朝的怒火和报复,而且,他也没有伤害自己的理由,难不成真的是因为那一次她拒绝了他的赠送?
  若是如此,她怕是要怀疑他的智商了。
  司空蝶是最大嫌疑的人了,不过,即使她心中认定是司空蝶,也没有证据。
  也许司空蝶也是想着死无对证,自己奈何不了她,才想出这个办法,让她吃了这个哑巴亏。
  不过那个春回草又改如何解释呢?若真是司空蝶,为何放了针,还要多此一举、处心积虑地绕了个弯让马儿吃了春回草,而且还是不足量的?
  怕红枣马不疯?还是怕它疯得过了头?
  许久没认真思考过这些绕绕弯弯的小心思,百里幽翎觉得脑子不够用,一团麻绳绕在一起,混乱不堪。
  揉了揉涨疼的太阳穴,百里幽翎选择放弃思考,现在脑子还是一团糊,绕不清,先放放吧。
  黄柳犹豫了下:“可敦,红枣马被找回来时,一只后蹄子伤着了,怕是日后不再适合骑乘。”
  百里幽翎愣了愣:“也罢,那就让马场的人好好照顾着吧,本宫改日再另挑一匹吧。”
  心里倒是有些可惜了,红枣马跟她的这些时日,二人之间已经养了默契,今日虽然她因为它而收了惊吓,但它也是因为自己才会受今日这劫。
  日后即便红枣马没了用处,百里幽翎还是交代着马场的人照顾着它。
  沐浴过后,百里幽翎着了薄薄的夏衣,慵懒地靠在床上。
  白皙的皮肤刚经过热水的冲洗,泛起一层粉红色,皮肤吸足了水,吹弹可破,嫩得似乎能掐处水来。
  披着秀发的美人衣衫轻薄,冰肌玉肤。
  即便看了这么多年,绿衣与红露每每见着这时的主子,即便同是女人,还是会感觉惊艳。
  众人都想着天下美人最多的地方,就是王宫,蒲柳之姿,环肥燕瘦,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应有尽有。
  但在她们所见过的贵人中,无一比得上她们主子风姿绰约,风华绝代。
  而且,她们主子还有着一颗七窍玲珑心,才貌双全,秀外慧中,说的就是她们主子这般了。
  即便是皇后娘娘,在她们心里,也是稍逊些风采的。
  不过,绿衣小心翼翼地给这些划痕缓缓用棉花涂上药粉,这些药是从百里王朝带过来的,乃御医馆里效果最好的止痛药,抹完后,又抹上一层治伤祛疤的药粉,最后,用自制的轻薄纱布轻轻缠了一圈,固定药粉。
  伤口不深,百里幽翎没有感觉到疼痛,只是手上脖子上缠着纱布,晚上睡觉时动作不方便而已。
  僵着身子睡了一个晚上,第二日百里幽翎醒来之时,活动了下腰身,全身骨头都噼里啪啦的作响,嗯,腰酸背痛的。
  第二天一早醒来,例行发呆了十几分钟,后面又是一番折腾,才换好了药,洗漱完毕。
  今日一早孤涂玥就来了悠苑,听说了嫂嫂还没醒来,就乖乖地自己在院子里坐着,既不闹腾,也不觉得无聊。
  直到她都听到了自己肚子咕咕叫的声音,嫂嫂才起床。
  见着了百里幽翎包扎着的伤口,孤涂玥又是一番询问,百里幽翎安慰了好一会,她才消停下来。
  百里幽翎偷偷地擦了擦不存在的汗珠,虽然被小可爱关心的滋味很好,但哄小孩,也不容易呀。
  一想到孤涂珹极有可能今日就回来了,见着她的伤口后会作何反应,或者说,她可能还要哄哄一个“大孩子”,想想就觉得头疼。
  希望那个不难哄。
  昨日之事百里幽翎大概有了些猜测,虽然还不太确定,但防着司空蝶是必要的了。
  不过,想让她默默地吃了这个哑巴亏,甚至是悲剧地死在马蹄下或摔死,哪有这么容易的。
  昨日之事,早晚会还给她的。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不过当务之急是,她要怎么哄眼前这个脸色阴沉、目光可怖的男人?
  没错,正中百里幽翎的猜测,孤涂珹果然又是在第四天中午过后回来了。
  因为离开前孤涂珹叮嘱过她,让她不要再到宫门迎接,安分地留在王宫里就好。
  免得又遇到一些色胆包天的男人觊觎。
  后面这句孤涂珹自是没有说出来,只在心里嘀咕着。
  百里幽翎自然也乐得清闲,毕竟她也不知道他们回来的确切时间,在宫门处傻傻等待的感觉不怎么舒服。
  这就导致了现在的尴尬局面了。
  百里幽翎本还想着到时用纱布包一下,看不出伤口严重与否,到时再说只是小伤而已,虽然这小伤有些多。
  怎料在下午之时,绿衣与红露正替她换药,孤涂珹就这么的进来了!
  外面的黄柳与青桃二人怎的都不拦着些?
  不过想必没人敢拦截可汗了,好像人人都怕孤涂珹那一身野兽般的气息,虽然百里幽翎越发的感觉不到。
  孤涂珹一身风尘仆仆地进来了,身上还带着外面夏日烈阳的炎热。
  一进来,就见到衣衫单薄的美人侧躺在软榻上,秋波微转,秀色可餐。
  第31章
  但目光一转,见到脸侧处那一条狭长的划痕,面上惊愕,快步走上前。
  绿衣正在替主子上着药,眼前的光线被遮拦住,投了一片阴暗。
  绿衣心道是谁不识相地挡了光,阻碍她给可敦上药,抬头就想训斥一顿。
  怎料一抬眼,就见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逆着光,看不清面容,却能感受得到气势凌人。
  绿衣心里一惊,已经到了嗓子眼的话又咽了回去,急忙退开几步行礼:“奴婢见过可汗。”
  红露也才反应过来,也跟着匆匆行礼。
  不过此时孤涂珹已经没有心思去注意旁的事物了。
  他走近了才发现,百里幽翎不仅脸上有伤口,就连脖子与双手,也布着许多大大小小的伤痕,甚至有些伤得深的,血红皮肉外翻着,渗出了少许血液。
  孤涂珹脸色阴着,手指伸出想抚摸一下她脸上的伤,又怕一不小心弄疼她,在离脸颊不远处停住。
  孤涂珹觉得自己的心都缩成了一团,但说话的声音却不由得放轻了:“疼吗?怎么伤着的?”
  他才离开这么几天,宫里养着的人都是死的吗?连可敦都照顾不住?
  他不敢触碰百里幽翎,百里幽翎就自己伸手握住他的手,面色轻松地笑着说:“不疼,只是被一些树枝不小心刮着了,伤口看着吓人而已。”
  不待孤涂珹再问,她又催着他去冲洗凉爽一下。
  百里幽翎示意绿衣把她前几日用冰丝绸缎为孤涂珹所做的长衫长裤拿过来:“有什么话一会再说吧。你先去洗个温水澡,不可用冷水,洗干净些,免得脏污染了我的伤口。”
  后面半句自然不是嫌弃,百里幽翎这样说,只是想让孤涂珹能听话地先去洗个澡。
  果然,听到百里幽翎的话后,纵使孤涂珹现在有许多话想说,但考虑到她的伤口,还是选择了先去洗澡。
  飞快又认真地洗完这个澡后,孤涂珹穿上触感冰凉顺滑的衣服,瞬间感觉生活水平直线上升。
  回到内房里,绿衣与红露趁着可汗不在的时候,动作迅捷地给百里幽翎上好了药,绑了绷带。
  该来的还是要来。
  孤涂珹尽量控制住自己的语气:“现在可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了。”
  百里幽翎招手示意他坐上软榻。
  孤涂珹犹豫,自己现在是在“拷问”百里幽翎,就这样坐过去是不是显得一点都不严肃威严?
  但是,身体快于脑子。
  不管孤涂珹脑袋里怎么纠结,百里幽翎呼唤的瞬间,身体就不由自主地听话地坐在了软榻上。
  孤涂珹……好气哦,感觉这一定是假的我。
  这次百里幽翎将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孤涂珹,包括她的猜测。
  听到马匹发疯闯入丛林时,孤涂珹握着百里幽翎的手不由得紧了紧。
  幸好当时右贤王在场,又擅骑术,这才救下了她。
  即便右贤王在场,但据孤涂珹对他的这么多年的了解,他不记得右贤王会做出这般无脑子之事。
  至于春回草又是如何一回事,这个还得细细思量。
  孤涂珹能从斗倒这么多兄弟的孤涂裴手中拦截下王位,心智谋略都不在孤涂裴之下,只是平日里主意一向由古族老来出,他更喜欢用武力解决问题,致使很多人都觉得他有勇无谋。
  不过,若是真的有勇无谋,又怎么会坐得稳这个王位?
  孤涂珹绕动手指,与百里幽翎十指交叉紧握。
  “不用再为这些事情伤神了,我来处理。你好好养伤,现在伤口还疼吗?”
  百里幽翎松开与孤涂珹紧握的手,让他张开手掌,两手交叠,对比明显。
  只见一大一小两只手,肤色一古铜一白皙,粗壮与纤弱形成强烈的对比,但又显得异常和谐。
  百里幽翎光明正大地摸着孤涂珹的手,时不时地挠个痒痒,拉拉手指,摸到手心和手指关节处,还有一层厚厚的茧。
  既然孤涂珹都说由他来处理,百里幽翎就想当甩手掌柜了。
  “不疼了,你不必担忧,过几日就会好了的。”
  孤涂珹配合着陪百里幽翎玩着手指头,迟疑了一下,才说出来:“大夫说是否会留疤?”
  他听说女子都在乎容貌,越貌美的女子,对自己的容貌便越发看重。
  若真是这样,那幽翎怕是把容貌看得如生命一样重要了。
  如果真在脸上留了疤,她得多伤心啊。
  百里幽翎要是知道孤涂珹这种道听途说、乱七八糟的想法,绝对是要好好教育一番的。
  百里幽翎对脸上这道小小的伤痕没有太大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