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我还叫谢流筝。
父亲是大儒谢学士,母亲则是江南富商家独女。
先皇后出身平民,凭着陛下的宠爱才坐稳了后位,也让自己的孩子成了太子。
但没有实权的太子之位是坐不稳的。
尤其是将军之女燕妃也有了皇子。
先皇后为了陈景淮殚精竭虑,早早便油尽灯枯。
她在临去前,向陛下求了恩旨,将我定为太子妃。
我父亲即便万般不愿,也领了旨谢了恩。
为了我,他开始教导陈景淮。
那时的他没有想到,有一天,他对陈景淮的倾囊相授,会成为刺向我们谢家的尖刀。
我及笄那年,陈景淮外出剿匪,回来的时候,身后跟了个女子。
他扬言女子是他毕生所爱,为了她,退了与我的婚约。
我虽不喜他,但也从来循规蹈矩,一心一意学着做好太子妃,突然间被退婚,心中愤懑,于是壮着胆子去找他理论。
那天,他将我引到隔间,我只当他理亏,羞于见人,就说了许多重话。
但是那隔间的外面,坐的全是他拉拢过去的平民学子。
那日过后,上京城里满是谢流筝德行有亏,不堪为太子妃的流言。
我从来不知道流言会有这么厉害,不仅毁了我的名声,纵使是门生遍布朝堂的父亲也未能幸免。
我自觉愧对父母,想以死明志,被母亲抱下了圆凳。
她把我抱在怀里,一遍遍地跟我说,这些都不是我的错,我不可以自我厌弃。
父亲与母亲商议过后,把我送到了江南外祖家。
外祖父见我整日待在家里,想方设法让我出门散心。
我终于走出房门那天,他乐得胡子都要翘起来。
那日是乞巧节,街上挂满了彩灯,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同上京城很不一样。
我突然就想换一种生活。
于是,江南便多了个女商人,陆三娘。
5
两日后,我启程回上京城。
外祖父跟外祖母一直送我到城门口。
马车驶出去好远,还能看到他们依偎着站在那里。
我的内心备感酸涩。
松萝递给我一块栗子糕:「小姐,太子跟那位已经上路了,昨天一大早走的,那马车赶得飞快,知府大人去送行都没能追得上,还吃了一鼻子灰。」
「其实知府大人也可怜,明明那天是太子让他不要去打扰他做戏,结果太子翻脸不认人,可怜知府大人还巴巴地去救他了。」
栗子糕下肚,松萝又沏了杯茶:「太子这回算是亏大发了,钱没搞到手,名声还搞臭了,现在大家交口称赞的,可都是小姐呢!」
「我们小姐姿容无双,智勇双全,颖悟绝伦,算大家有眼光。」
刚喝进嘴里的茶被我喷了出来:「以后,莫要如此夸大。」
松萝抿唇点点头。
我们的车马走得慢,走了十天才堪堪过江。
慢有慢的好处,比如我们有大把时间沿路散播「太子南下筹款,设套引首富吃亏,首富当街识破阴谋并反击,却遭太子与太子妃当街羞辱」的流言。
刚开始的两天,我是花钱找人去散播的,结果第三天,松萝跟我说,那个去散播流言的人,花钱问她有没有后续。
打听了才知道,有人把这桩事编成故事去茶楼讲了,去茶楼听故事的人多得不得了,茶楼赚得盆满钵满。
松萝当时猛地拍了下大腿:「我怎么没想到这个赚钱的法子!」
她甚至跑去茶楼探查了一番,回来后却告诉我她想通了。
「小姐,那个先生说的故事太生动了,让我一个在现场的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看了个假现场,果然专业的事情该让专业的人来做。」
后来这个故事就像长了脚一样,跑得比车马都快,给我省了一笔宣传费用。
腊月初一,我们到了江北陶城。
将要进城时,有人晕倒在了我们的马车前。
车夫来报,晕倒的是个小姑娘,面黄肌瘦,身上穿的是破烂的薄袄,试了鼻息还有点气,估计不是饿晕,就是冻晕的。
他还说,周围还有十来个同样的人。
我知道他这是在提醒我,这个小姑娘可能是这些人下的套,要我好好考虑。
我掀开车帘,往外望了望,却无意撞上了一道审视的视线,等我回看过去,那人已经低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