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着听了半晌,自感无趣,转身便往楼下走,心里琢磨着怎样才能避开众人让那狐狸死掉。麻烦,早知道纪涯他们这般护着他的命,当初就该下手重些,不如一剑削了他的脑袋。
要不让小天动手?
“少,少夫人!”张云跑到我身边,“我带您去掌柜那订一间房吧。”
“是吗,有劳了。”我淡淡道。
“我也一起。”姬昭闻言黏了过来。
“你不是要渡灵力吗,姬大善人。”我皮笑肉不笑地拒绝了他,“你是要人家等着你吗?”
察觉到我的不悦,姬昭顿了顿脚步,小心翼翼道:“那我……一会再来找你。”
……
我转身便走,跟着张云定下房间后,我便回屋闭门不出。
我坐在床上打坐调息,闭目审视着自身的经脉,倒也无一处滞涩,出窍期的根基仍在,只是丹田里无一丝灵力。我默念灵虚宗基础内息法诀,四周的灵力在催动之下开始汇集于身,逐渐流转。
只是这恢复的速度,较常人来讲,慢了不知多少倍。
我舒了一口气。看来只是抽干了灵力,无妨,给我一些时日,重新修行便是。
探查完灵力,我又动了动神识,较之初醒之时的混沌无光,如今已经能勉强探出些许,只是仍脆弱得紧。难办,神识之伤只能慢慢温养。
突然想起妖族的鲛人,他们倒是修复神识的好手,可是这次神识受损本就是他们的少主所为,若要追究原因,倒还要抖落我杀了他的事实……
可夺我修为,贪我神识,这笔账,我记下了。
摒弃杂思,我开始静心打坐,缓慢恢复着我枯竭的灵力。
不知过去了多久,灵力积攒的速度越来越慢,我不得不睁开了眼睛,刚好看见某个讨人厌的家伙趴在桌边睡着了。
我掐指以灵力附过一盏茶杯,再挥手时,不客气地将其甩在那毕方的脑袋上。
姬昭被惊醒。
“嗯?”他抬起睡眼惺忪的脸来,俊美的脸上甚至睡出了衣褶的印子,“老婆打坐完了?”
“谁准你睡我屋的。”
“我不跟你一个屋,谁跟你一个屋?”姬昭打了个哈欠,单手撑起侧脸展颜笑道:“我亲爱的少夫人。”
“滚。”我不耐烦地眯起了眼睛。
“别生气了,生气对身体不好。”见我并不搭理,姬昭干脆起身靠过来,“我向你道歉,先前是我的不对。”
“不敢。”
“阿焕。”姬昭跪坐在床边,把头放在我腿上,“焕焕,老婆,夫人。”
“真恶心,你在逗灵宠吗?”我冷冷俯视着他。
“方哥。”姬昭一下子正襟危坐,“我错了,你不要不理我。”
我当真拿这小鸟一点办法也没有,杀也杀不了,赶也赶不走,无论我再怎么恶语相向,都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你是几岁的人了?既然不杀我,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为什么方哥脑子里只有杀人啊,我们明明都结过契了……”姬昭眨了眨眼,“成年人就该干成年人的事?”
眼皮一抽,还没等我生气,这人却率先红了脸,“啊……这,我在说什么……”
这蠢货在装什么纯情?当初在行海舟上对我强行做风流之事的人是谁?
“原来是想和我上床?”我伸手勾起他的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你冲一个男人发情了?”
“方,方哥,别……别这样。”俊美的青年飞红了脸颊,可还是任由我乖乖抬起了脸,金色的凤眸左右乱飘,“我开玩笑呢。我就是……就是想留在哥身边。”
“是吗?”我冷笑,“正好我灵力有损,你不如做我炉鼎供我采补,我倒可以留下你。”
“……”姬昭一副受惊的模样,“方哥,这个采补,是你在下面,还是我在下面啊?”
抽了抽嘴角,我道:“自然是你在下面。”
“可我……我没经验。”姬昭神色竟有几分认真,突然他又想到了什么,“等下,方哥,那我们结契的时候……是谁上谁下?”
“……”
“自然是。”我挤出笑容来,“我上你下。”
姬昭瞪大了眼睛。
不等他再问些什么,我故意道:“若你不愿,那便算了,留着你也没什么用,趁早滚吧。”
“我……”
他忍不住抬眼偷偷看我反应,见我面无表情,便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道:“方哥,别赶我走,现在我只有你了。”
明明,修为灵力更高者是他,只要他愿意,轻易便可取我性命,为什么弄得好像我才是那个掌握一切的人?
“……装什么可怜。”我放过他,淡淡道:“我现在用什么赶走你?用我这副虚弱的身体?”
“那……方哥以后会赶我走吗?”姬昭惴惴不安。
“等你想起来全部的事情,你自己就会走。”
“不会的,我醒来后这般喜欢你,一定是有缘由的。肯定是我失忆前就特别喜欢你了。”
不愿再理会他,我闭目养神,就当没听见他说话。
身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床板一沉,我睁眼一瞧,只见这不要脸的毕方在我身旁躺下,甚至还给自己盖好了被子。
我气不打一处来,“你还挺会找地方享受?”
“方哥,我特别困。”姬昭伸手环住我的腰身,一副疲惫的样子,“我给那个小狐狸渡了好多灵力,我现在要靠睡觉来缓缓。等我休息好了,就给方哥采补,好不好……”
他还当真了?
嘲讽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姬昭的下半段话堵了回去,我一言难尽地看着他,很难把之前那个昆仑少宗主同眼前这个人联系起来。
昆仑的人都是怎么养小孩的?那帝阿也算个人物,怎么会把姬昭养得这般……这般……
我眼神一黯,阴沉地想着,若是生在方家,只怕无需我动手,早就会被别的人吃得骨头都不会留下。
那姬昭说完便已经睡死过去,我低头皱眉看着他,暗骂他竟然对身边的人如此不设防。
伸手摸上他的脖颈,我缓慢收紧力道……
“唔……咳,咳咳咳!”姬昭被窒息惊醒,他醒来迷茫地看了看我,摸了摸脖子,“咳咳,咳咳咳,我怎,怎么了?”
我没什么表情,也没什么想说的话。
“别闹了……方哥。”姬昭大口喘了几下,试图平稳气息,他挪了挪位置,双手依旧环住我的腰,却索性把头也放到我怀里来,闭目委屈道,“我真的好累,让我睡一会吧……”
几息以后,他又再次睡着了。
我看着自己的双手,忍不住骂了一句:“蠢货。”
却不知道自己在骂谁。
第87章
打坐至半夜,从窗户外跳进来一个人。
翻窗之时身手矫健,腰细腿长好身姿,那一席玄衣与夜融为一体,偏生少年的紫金双眸在黑夜中闪过异彩,恍若天神的漂亮容貌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少年看着我和姬昭共寝一室,挑了挑眉,“你俩还挺甜蜜?”
“要我割了你的舌头?”我冷笑。
“不是吧。”小天跳到桌边翘腿坐下,给自己灌了一壶茶,擦干嘴边的水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肆意又嚣张,“这臭鸟什么都没干,抱着你睡得这么香,我辛苦把人帮你送到家,回来还要被割舌头?”
“太过分了,你到底跟谁才是一伙的?”
没有理会他的装模作样,我径直问道:“曲渊人在何处?”
“……”
“他不能再留在第一域,所以我给他送到梦娘那了。”小天气定神闲地靠上椅背,扬了扬下巴,“不是你要求的吗?”
“不过这第一域的人跟疯了似的,我都要以为这不是魔域,而是牢狱了。梅娘他们也出不去,还是我走水路,才偷摸把人弄出去的。”
“走水路?”我若有所思。
“你别想了,第一域的普渡河不是普通的水。”小天淡淡瞥过我一眼,看穿我的心思,“那是从死灵界引来的忘川水,只渡死人的。”
“你和曲渊不是活人?”
“我是天生神体,就算现在是半损之体,好歹是这世间唯一的龙族,法则护我,忘川水不敢留人。曲渊嘛,他本就是魔尊做的傀儡,虽说也是个活人,但勉强还能同我渡河,不过送上岸的时候,我觉得他跟死了也差不多了。”
我垂下眼,“梦娘可有向你问起我?”
“哎呀,问这个……”小天露出笑容来,“你该不会在怕梦娘会抛弃你吧?”
“激怒我对你有什么好处?”我微笑着反问。
“看你这般紧张,逗逗你罢了。”少年笑弯着一双蛇状竖瞳,在黑夜里隐隐泛着流光,“该说你们不愧是母子吗?梦娘没有过问我半句,只说让我照顾好你。”
“可怜我也是娘亲的孩子,却不受她待见,给兄长办事,又遭兄长嫌弃。”少年侧身哭泣,黑发垂落,留下我见犹怜的半张俊脸,上翘的眼尾勾着淡红,语调婉转,“小天好伤心啊。”
“……”我闭目捏了捏眉心。
见我无动于衷,小天摸了摸自己的脸蛋,“你怎么这样啊,我长得不比那臭鸟好看?”
“真是浪费了。”我起身下床,“合该让魔尊坐这看你风姿才是。”
“原来你不喜欢这样啊,可我看姬昭不就是这样的吗?”
整理好衣物,越过小天,我迈步向外走去,“看好他。”
“等等。”少年拉过我的手,危险地眯起了眼睛,“你和他做过了?”
“你身上的灵力怎么来的?你和他双修了?”
皱了皱眉,我催动主仆契约,少年闷哼一声,忍不住吐出几口血,只能忍痛跪下,“唔……我不过就好奇问一句,你怎么脾气这般大?”
“我的灵力自然是我修行而得。”警告般扫过一眼地上的小龙崽,“而你,越界了。”
“嘁,真狠啊。”小天一脸心痛地擦过嘴角的血,伸出舌尖将其舔了去,“你知道我的血有多宝贵吗?!”
无视他的哀嚎,我面无表情地吩咐道:“和我们同住一个客栈的,还有灵虚宗的人。我的身份对他们保密,不可泄露半字。”
“你身份那般多,指的哪个啊?”小天干脆就盘腿坐在地上,单手撑着脸仰头看着我。
“方景焕,方小雁,还有我在魔域的身份,你都不可说。”
“那不就,没得说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