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张了张嘴,有些难以启齿,但沉默半晌还是道:“在你回来之前,我们早已碰面,那时我扮做是姬昭的道侣,你且记下。”
“哦?”小天意味不明地看着我,“好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不过,那我是什么啊,我不也得跟在你们身边吗?”小天仿佛看热闹不嫌事大,笑吟吟道,“不如把我也纳进来吧,你做大,我做小,还挺有意思。”
见我抬手掐诀又要催动契约,小天挑眉道:“喂,你没见我方才都吐血了吗?伤了我,难道你要指望姬昭帮你办事?”
“他修为比你高。”
“可他会杀人吗,我看他连杀个蚂蚱都要说半天好话吧?”小天抽出腰间短兵上下掂量,笑得邪气,“好歹我们都是梦娘带大,再怎么说,也是我比较有用吧。”
收了法诀,我再次嘱咐道:“看好他,他知道我们不少事。我要出去一趟。”
“知道了。说了这么久的话他都不醒,让我看看他是不是死了。”小天冷哼一声,不甘不愿转头起身看姬昭去了。
而我穿好夜行衣,出门后运起灵力隐入夜色中。
避开夜巡的守卫,我将第一域的几个传送点都看了一个遍。传送阵黯淡无光,四周有重兵把守,看来是下了大功夫。
城门关闭,魔域士兵列阵在前,城墙上贴满了符纸,边界处的地上也刻满了符文,整个第一域的上空都被笼罩在一个巨型的金色罩子里……竟是封锁大阵?
我有些惊讶,究竟是谁有这么大手笔?
探查良久,记下大阵的几个阵眼和城门护卫的巡视路线,我准备绕路折返客栈。
“小家伙,偷偷摸摸做什么呢?”
我一惊,还未来得及隐去身形,就被一阵异香包围,速速掐诀腾挪身法,等到无人角落处,从储物戒掏出法宝彻底隐去身形。
两道身影追着我而来,却丢掉了视野。
“香味断了,这怎么可能……分明瞧着是个不到筑基期的小家伙,美人香竟然留不住他?”
我躲在角落不敢有一声响动,诚如那人所说,如今我的灵力还没有筑基期的人高,若不是仗着方家的高阶法宝众多,断然藏不住人。
那声音,分明是个女人,不仅如此,这声音还熟悉得紧。
一旁传来一声男人的轻笑。
“你笑我?怜妃,别忘了哥哥让你出来是做什么的,找不到曲渊,你自求多福吧!”
两人皆是黑衣斗篷,和我的装束一般无二,但女人拉下了斗篷,俏丽的容貌在月色下异常惹眼。
黑发红眸……这分明是魔界的圣女千疏!
曲渊的失踪,竟然引来了她?听她意思,这似乎是魔尊的命令。
城内不可再留!我不敢拖延,转身悄声离去。
几番绕路,我重回客栈,刚轻身跃上二楼,迎面便碰到纪涯。
那冷硬的刀风不打招呼,裹着凌冽之意便横向斩来!
“是我!”我连忙起手要挡,那刀锋堪堪在我眼前挺住。
“抱歉,少夫人。”纪涯收刀回鞘,“我以为是刚才的人又回来了。”
“刚才?谁?”
“不知道,是一批黑衣人,应该是来刺探情报的。”纪涯道,“我以为是他们看出端倪,折返来抓人。”
“可能是领主府的死侍。”我来不及细说,将纪涯拉进屋里,“我们必须马上走,魔域的圣女来了第一域,可能马上就要找到这里来了。”
身后的纪涯没有动静,我疑惑地回头看去,发现他正盯着我拉着他的手。
装作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我出声问道:“纪道友?”
“少夫人是使剑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
修仙者以剑修居多,这问题问到旁的人,倒没什么。
但纪涯这般问我,我就暗道不妙,方才一时情急,用右手碰了他,想必是我手上的茧让他心生怀疑。
师父的剑诀天下独一份,因为修炼万字剑诀的缘故,我和师弟手上的茧都同别的剑修都不一样,我们的茧,在小指上。
“并非剑修,怎么了?”我飞快地回忆了一遍储物戒里有的法器,准备挑一样尚且拿得出手的道:“我专修……”
“我二哥是举世无双的乐修,他笛音一起,满城人鬼都得发狂。”
我面容凝固,死死盯着乱说话的小天。
乐修?我连笛子上有几个孔洞都不知!
“二哥,先前你走那般快,笛子都忘拿了。”小天笑着将一支通体血红的笛子递到我手中。
入手处寒意透骨,我眼神一凝,这是……骨笛?
这法器看上去着实不像正道修士所用,我只拿了一瞬,手上便觉千斤重,心口也被这寒意缠得疼。
纪涯长刀直指小天,“他是谁?”
“小天,我弟弟。”抢在小天开口前说话,不能再让他说些不着调的话出来。
小天从身后抱住我,探出半个身子,对纪涯笑吟吟道:“纪哥哥好。”
纪涯愣了愣,似乎有些疑惑为何看上去年纪不大的少年会出现在危险的魔域,但他那拿着刀绷紧的手臂放松了下来,纪涯点头道:“我知道了。”
“姬昭醒了吗?”
小天摇了摇头,“我看过他了,这傻子灵力亏损得厉害。”
“罢了。”我看了一眼床上躺着的人,“还请纪道友带上他,我们即刻就走。”
一刻钟后,深山里。
“师兄,我们到底要去哪啊?”胡月天挥剑斩落袭来的魔物,丝毫不介意魔物的血弄脏了衣物,而身后的张云抱着狐狸紧紧跟在后面。
“找个落脚的山洞。”纪涯背着昏睡不醒的姬昭,头也不回,“后面有人跟着。”
小天本在前面开路,一双短兵舞得游刃有余,听到纪涯的话,回头闭着眼细细探了探动静,嗤笑道:“五个人,我去处理吧。”说罢,他纵身一跃,于林间不见了身影。
“少夫人,你的弟弟多大了?”张云望着小天离去的背影,又垂眸摸了摸怀里的小狐狸,“看上去我家师弟没大他多少。”
“不必把他当小孩子。”淡淡看了一眼担忧的张云,知道是小天样貌惹得女修怜爱,“不过杀几个人罢了。”
胡月天同张云面面相觑,没再说什么。
小天回来得很快,身上甚至闻不到血的味道,干净得好像只是出去郊游了一番。
“嗯?怎么了?”小天笑嘻嘻地看着众人,“怎么这样看我?放心吧,我没受伤。”
“不过……他们身上有圣女千疏的魔奴印,我们可能被发现了。”
纪涯望了我一眼,我当机立断:“转道去普渡河。”
小天道:“活人之躯无法渡河。”
我勾了勾唇角:“我自有办法。”
“好吧,都听你的。”小天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师兄……”张云看了看纪涯,纪涯向我开口问道:“你有什么办法?”
“活人不行,但死人可以。”我淡淡道,“我有法器可以掩去你们的生机,骗过那河水。”
“掩去生机?!”胡月天惊呼出声,察觉到我冷淡的目光,他抖了抖身子,小声道:“对,对不起。可是,那不是……鬼修的手段吗?”
“你还在意这个?”我冷笑一声,转身就走,“信不信由你们,想逃命就跟上。”
小天一个跨步挽上我的手臂,转头笑吟吟道:“纪哥哥、小云姐姐,快来呀。”说罢,小天又以契约为媒介,用灵力向我传音道:“要我做什么?”
我淡淡瞥了一眼小天,很满意他的聪明,“把踪迹透露给千疏,让她来。”
“你要干什么?先说好,我可打不过那个女人。”
“借她的手杀几个人罢了。”我淡淡道,“她欠我一个人情,又与娘亲交好,不会同你我下死手。”
小天不着痕迹看了看身后跟着的几人,“就知道你不愿带着累赘。”
第88章
我没有回应小天的话,算是默认。
动身去普渡河,没了第一域的传送阵,一行人足足在深山里走了三日,相处多日,彼此之间也随和了起来。
“少夫人为何整日遮着脸?”张云好奇道。
“我二哥长得太好看了,所以不喜欢被人看。”小天笑嘻嘻地凑过来,“就是因为被那臭鸟不小心看见了喜欢上,不然我二哥怎么会被拐跑?”
张云信以为真,愣愣地点了点头。
我面无表情地掐住小天的脖子,毫不留情地把他从张云身边拽开,“并非如此。只是我脸上有隐疾,不方便示人。”
张云喃喃道:“原来如此。等此番出魔域,少夫人不妨来灵虚宗药峰,我才疏学浅,但我们峰主是世间一等一的医修,说不定能帮上少夫人的忙。”
我不着痕迹看了一眼这个真心为我好的女修,淡淡道:“多谢。”
张云摇摇头,“少宗主为救小师弟付出了许多,这点不过是灵虚宗的举手之劳。”
姬昭早在第二天就醒来了,醒来后的他,主动承担起了队伍里的护卫工作。毕竟胡月天和张云,一个出身灵器峰,一个出身药峰,都不是能打的人,而纪涯修为倒退,同我一样,如今堪堪筑基。一行人里,只有小天和他,修为灵力最高。
小天不情愿地被我扯到身边,远远走在队伍最前面。
“那笛子有何用?”我低声问小天,“你之前为何自作主张说我是乐修?”
“先前回去时梦娘还我的。”小天斜眼淡淡看我一眼,“这是她用我母亲的龙脊所制,我既然愿意给你,你拿着便是。”
我心里一惊,是那位龙神天君?娘亲竟然挖了龙神的脊骨,还炼了法器?但又想到毕竟是那个秦梦,她做什么都理所应当。
“带着它,这里的魔物不敢近你身三尺。吹响第一个音,叫人神魂离位,神智混乱。吹响第二个音,可号令孤鬼妖兽。吹响第三个音,自有龙神再临。”
顶级上品灵器。
虽然是取自天君的脊骨,可我却没在小天脸上找到半分悲伤或是痛恨,好像那龙神不是他的生母一样。
我挑眉道,“你竟然舍得给我。”
“龙族的人用不了。这是我亲人的脊骨,我吹上一声,就得去了半条命。你如今筑基期,只能吹响第一个音。”小天顿了顿,“给你也是梦娘的意思。”
“那你先前又为何唤我二哥?”
小天唇边勾起一抹笑,“臭鸟不是说魔尊是你哥哥吗?如此排下来,我不该叫你二哥?”
姬昭正好给小狐狸传完灵力过来,听见“臭鸟”二字,脸色一黑,冲小天道:“你又在方哥面前说我什么坏话?”
小天耸了耸肩,故意大声道:“你哪只耳朵听见我说你名字了?上赶着和臭鸟对号入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