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昭冷笑一声,二人顿时动起手来,场面一度鸡飞狗跳。
我无视二人向前走去,只觉得两个小屁孩烦人得紧。
纪涯显然对这个场面已经见怪不怪了,他背着刀,沉默地走在队伍的最后面,负责着警戒。
只有身为医修的张云还惦记着姬昭的身体,“小天弟弟别打了!少宗主刚给师弟传过灵力。”见小天无动于衷,她只好转头又劝姬昭,“少宗主,小孩子胡闹,你切莫和他计较。”
打了半晌,姬昭化身一只白喙长尾的小鸟,飞落我肩上,委屈地鸣叫几声,一个劲地往我脖子那凑。
“姬昭你不要脸!”小天见状气红了眼,捂着脸上的抓痕难以置信道,“到底是谁欺负谁?”
姬昭根本不理睬他,把鸟头藏在我发间,只给小天留了个鸟屁股。
我仰头看了看黄昏的天色,叹息道:“备好干柴,准备休息吧。”
晚上我守上半夜,纪涯守下半夜。
我跃上树梢,找了个好地方躺下,望着天上的明月发呆。
不远处的篝火旁,张云一脸心疼地给小天的脸上着药,小天乖巧地任她作为,完事还不忘甜甜地笑道:“谢谢小云姐姐。”
而姬昭则翻着浑圆的鸟肚子在我怀里呼呼大睡。
等到月上中天,众人都睡下之后,把怀里的小鸟放到一旁,我翻身下树,悄无声息地离开。
也不知千疏那里出了什么岔子,为何迟迟都找不到这里来?再这般下去,马上就要到普渡河了。
看来只能布下阵法,困住众人,拖延脚步。不过我布阵的手法实在学得不多,大多都是杀人用,思索许久,方从久远的回忆里想起一个阵法来。思及此,我在手中祭出一道法器,一面被黑色浓雾包裹的旗帜刚一现身,便从雾里冲出一张扭曲至极的痛苦人脸,“方……景焕!你不得好死!”
那张脸堪堪触及我身前,便被浓雾拉回。那黑色的雾气里,不断翻滚着上百张脸,大多神智全无,只余虚弱的呜咽。唯有几个还在负隅顽抗,但也并非清醒,只剩癫狂。
我嫌弃地后退一步,皱眉认出了这是君家那位大长老的脸,不由得嘲弄道:“君丹臣,你都死了多久了,怎么还不消停?”
“孽障……君家……偿命……杀了你!”
我叹了一口气,心道麻烦。
那年君家死了女儿,没了外孙子,举族震怒向娘亲要说法,娘亲笑着问我想不想要一面聚魂幡?
于是在娘亲血洗君家之后,我献祭了母族君家的人魂。
聚魂幡是高阶鬼修才会炼制的法器,只可惜我并非鬼修,炼制手法有亏,再加上当时年纪尚小,导致炼出来的聚魂幡凶煞异常,怨气太重,虽然是上品法器,但并不能完全可控。
用人魂温养了多年,还是不能叫他们完全听我号令。我有些无奈,因此我也不常把这法器唤出来,这还是我醒来后第一次用它。
虽然不太听话,但拿来当个阵眼还是没有问题的。
在纪涯眼皮子底下布阵并非易事,我只能借着守夜的时候悄声布阵,只怕他也没料到,同行人中还有我这样的人。
弄完以后,我又回去守夜,等纪涯醒来,我淡淡冲他点头,同他换值。我表现得和往日没有什么不同,再加上小天、姬昭他们同队伍的关系日渐变好,他也没对我起什么疑心。
再至白日,一行人又朝着普渡河出发,只是走着走着,渐渐发现有些不对劲。
“不行,怎么走都走不出这个该死的迷阵。”胡月天有些气馁,“这棵断树我们路过几次了?”
“三次。”与我通过气的小天回道:“只能怪我们太倒霉了。”
纪涯挥刀斩碎一个阵眼,神情严肃,“没有杀意,仅仅是在轮回道路,倒像是特意为了困住我们。”
确实是为了困住你们。
姬昭不知这迷阵是我的手笔,听完纪涯的话,他忍不住道:“只要把阵眼全部找到……是不是就能出去了?”
“可我们找到的阵眼,已经除去了两处,这阵还是没破。”张云神色疲惫,皱了皱眉道:“这不是普通的阵法,怎么会有这么多阵眼?”
胡月天叹气道:“要是有奇卦峰的师兄弟在就好了,布阵破阵是他们的家常便饭。”
隐在斗篷之下的我适时开口:“多说无益,既然只是为了困住我们,不如我们停下休息,保存实力。”
“那岂不是……等着敌人瓮中捉鳖?”胡月天摇头。
我轻笑一声,“那你认得此阵?你会破阵?”
他神色有些不满,但也没有再说什么。
“我好像有些眉目……”姬昭突然轻声道。
众人都向他看去。
我不由得皱了皱眉。
“不止两处阵眼的阵法……或许,你们听说过三眼迷魂阵吗?”
我心下一惊,姬昭怎会知晓此阵?这阵法极为特殊,是娘亲清洗君家时所用,她自有一面聚魂幡,以此做阵眼,三眼迷魂阵一出,阵内再无活人。本是个杀人的阵法,但如今我修为不够,正好拿来做困人的手段。
“那是什么阵法?我从未听闻。”纪涯开口问道,“你如何确定?”
“我不确定,只是想起那阵法有三个阵眼罢了。”姬昭少见地皱了皱眉,“你们没听到有人在哭吗?”
众人面面相觑,大家眼里都有些疑惑。
我却沉了一颗心,我放了好些人魂在聚魂幡里养,这姬昭的体质也太过敏感,这样竟也能听到?
小天同我相视一眼,传音道:“你给姬昭说了?”
“布阵一事只有你我二人知晓。”
我淡淡一瞥姬昭,“你说的这个阵法,从何得知?”莫非,你知道我就是布阵人?
“书里提过,不过戚飞舟的视角有限,我也只知道这么多了。”姬昭向我传音道。
又是那书中所言?
转头他又对众人解释说,“昆仑藏书颇多,我少时在书里见过。这阵法最后的阵眼应是一面聚魂幡,是与不是,试过便知。”
说罢,他抬手在手腕处割开伤口,就在高级妖族的血洒落地面的一瞬间,与我神识相通的聚魂幡立刻沸腾起来。
四周阴气骤起,黑色的雾气从地面缓缓渗出来。
“血……是血的味道……”
“好饿,我好饿!”
“杀了他!杀了他!”
“孩子!我的孩子……”
聒噪的呓语充斥在我耳边,冤魂激荡,我失神一瞬,差点没能稳住身形。
小天不动声色地靠过来,暗中扶住我,身上传来小天的灵力,我费了好大的劲才勉强压下聚魂幡的波动。
我狠狠盯着姬昭的背影,这姬昭,当真碍事!
好在姬昭只是放了一点血,很快便收回了手。众人的注意力都被黑雾吸引,倒没人注意到我的异色。
张云有些被吓到,“好强的煞气,这是……”
“聚魂幡。”姬昭接过话来,“看来我没猜错,如果能找到煞气最重的地方,便能找到阵眼了。”他转头冲我欢喜地笑笑,一副等我夸奖的模样。
他向我望来,这才发现我的不对劲。
我咬碎一口牙,斗篷之下面容扭曲,不得不憋出欣慰的语气,“太好了,如此我们破阵有望。”
“这好办,我炼制的判官笔,对煞气最为敏感。”胡月天掏出一枚法器,“还请少宗主再引出一次煞气……嗯?少宗主?”
“啊?哦。”姬昭像是刚听到,表情有些不自在。
“我是不是做错事了?”姬昭小心翼翼向我传音道。
我回了一声冷笑。
“这……我忘了说了。”姬昭缓缓回过神来,做出一副愧疚的样子,开始对着胡月天胡言乱语,“一天只能引出一次煞气,否则聚魂幡便会不受控,我们需要等到下一个日出之时。”
“聚魂幡,那是高阶鬼修才有的手段。”纪涯剑眉之下敛了一双沉静的眼,他皱眉思索,“是圣女那边的人为了拖住我们?”
说罢,纪涯沉沉看向我,“少夫人守夜时可有异常?”
怀疑我?
我淡淡道:“入夜没有什么异常。”
纪涯没再说什么,只点了点头,“既然阵眼有迹可循,我们就再等一个晚上。”
别无他法,众人只能再困守一晚。
晚些时候,姬昭悄声来到我身旁,试探道:“老婆……”
“滚。”
“对不起,我不知道那是你做的。”姬昭可怜兮兮道,“不过方哥这样做是为了什么呢?你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啊,这样我就不会好心办坏事了。等到日出时,我会动些手脚,不会让他们找到阵眼。”
“为什么不告诉你?”我语气平淡,“自然是信不过你。”
姬昭神色顿时变得苍白起来,他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强颜欢笑道:“我并非书里的姬昭,方哥试着信我一次吧。”
见我并不理睬,姬昭又化身那毛绒绒的小鸟,躲进我怀里露着肚皮撒娇。
我被他烦得不行,索性闭目打坐。
不过我没想到,夜深之时,圣女的人终于姗姗来迟,几乎是出现在阵法外的一瞬间,我便感应到了存在。
只是最先来的不是圣女千疏,而是那日与她同行的黑衣男子,他正大光明地现身,没有丝毫要掩饰身形的意思,就好像知道我们在这里一样。
那人随意地披着一袭黑袍,没有拉上斗篷,只是用凶煞的恶鬼面具遮去他上半张脸,独露出薄薄的红唇。雪白的脖颈上缠着两道红绳作颈饰,墨色长发散在两侧。明明看不见脸,却能觉得整个人又冷又艳,若不是瞧见他的喉结,我倒要以为是个高挑的女子了。
我莫名觉得这感觉有些熟悉。
“从曲渊府上逃跑的就是你们……嗯?”男子声音透着疏离和矜贵,视线落在我和张云他们身上顿了顿,“怎么多了几人?”
他一出现,纪涯二话不说,便持刀攻了上去。他手筋被曲渊挑断过,抬手之处仍有滞涩,但那男子好像没有动手的意思,侧身躲过一刀后,单手捏住纪涯刀尖,淡淡道:“收手吧,我无意与你们为敌。复千疏被我拖住,你们径直往西出域,那里没人拦你们。”
“你是什么人?”纪涯反手把长刀架在他脖子上,雪亮的刀身甚至割破了他颈间的皮肤,见他果真没有反应,“为什么要帮我们?”
“你不必知道。”那男子冷冷道,他从储物戒掏出一柄细刀来,“拿着你的刀,有多远滚多远。”
“落雪刀。”纪涯惊讶地接住自己的本命法器,接着神情复杂地看着眼前人,“你怎知这是我的刀?”
“你再多说一个字,复千疏便离你们多近一分。”男子面具后狭长的双眼缓缓扫过众人,本是冷淡的眼神,却让我觉得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媚意,“再不动身,谁也帮不了你们。”
公主号
3
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