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槐序不知道陆监察长内心的纠结反复,愉快地拆下手腕和脚踝上绑着的纱布,磨破的皮肤已经结了一层血痂,这么点儿小伤对他来说实在是微不足道。
  他毫不在意地脱掉衣物,走到花洒下,热水兜头而下,沿着流畅的肌肉线条滑落在地板上,后背林林总总数道浅色伤疤在袅袅热气的蒸腾中看不真切。
  每一道疤痕都代表着弥漫血腥阴郁色彩的曾经。
  洗发水的泡沫迷了眼睛,宋槐序抹了把脸,脸色在温热的水流下白里透红。
  几个月前瘦弱苍白的少年在陆逍细心的照顾下早就脱胎换骨,不再是一摸就硌手的骨头,恰到好处的肌肉蕴藏着爆发式的力量。
  如陆逍所言,他真的将宋槐序养得很好,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任谁看都想象不到宋槐序曾经受过怎样的罪。
  宋槐序舒舒服服洗了个澡,抓起浴袍穿上,随意打了个结,甩甩头发上的水珠,直接扑向柔软的床。
  一夜未睡的疲惫在此刻全部涌出,他打了个滚,一头皮毛油光水滑的黑豹拱进被子里,找了个舒适的姿势,蜷缩成一团不动了,只有一小截毛绒蓬松的尾巴露在外面。
  装着五百二十块的红包被好生收进抽屉里,陆逍给他新买的手机震动了下,是一条转账信息,来自陆逍的:【请收款520000元】
  门被打开的时候,阿肆的兽耳敏锐地支起来,听到了拐杖轻微拄地的声响,是陆逍。
  被窝里窸窸窣窣两秒,露在被子外面的尾巴变成了脚。
  窗帘半拉,室内有些昏暗,陆逍没有看到他的小动作,走到床边坐下,轻轻摩挲他脚踝上的血痂,扯扯被子给他盖上。
  有点儿痒,宋槐序在被子眨眨眼,没动。
  陆逍过了好一会,才隔着被子戳戳宋槐序,“阿肆,你想不想去读书啊?”
  宋槐序愣了下,没明白他的路数,探出脑袋:“什么?”
  “读书啊,你连二十岁都没到,这年纪不正是读书的好年纪吗?”陆逍循循善诱道,“绥京大学的工商管理专业每年都收几个特殊学生,想不想去?”
  “工商管理?为什么要学这个?”
  “怎么说呢,你看,陆家家业那么大,但是我又不会分身术,把公司一直交给外人也不放心,你帮帮我,以后帮我管理公司怎么样?”
  陆逍指尖轻轻点着床单,他可是思考了好一会儿才想出这么个绑定宋槐序的好办法。
  他要让自己渗入到宋槐序的生活、学习和工作中,让宋槐序人生的每一步路都有他的影子,让宋槐序整个人都属于他。
  宋槐序福至心灵,怪不得陆逍经常下班后还要钻进书房加班开什么线上会议,“可是你们家还有陆筠可以帮你啊,你弟弟……”
  宋槐序顿了下,“虽然同父异母,但也是有血缘关系的,总比我跟你的关系近吧。”
  陆逍坚定道:“不,我只信任你。”
  宋槐序眸光闪烁,逐渐陷入陆逍的圈套中,“我……可我不懂公司那些事。”
  陆逍紧接着开口:“没有人天生就会,可以去学习嘛,你这个年纪正是学习的好时候,何况你这么聪明,而且有我教你,我一直在你身边。”
  “那……那你说的特殊学生是什么意思?我很特殊吗?”
  陆逍有点想笑,但忍了,“当然了,你在我心里一直都是很特殊的存在。”
  笨蛋豹豹头,这个特殊当然是用钱砸出来的特殊。
  宋槐序“哦”了声,“那好吧,我愿意帮你。”
  陆逍摸摸他的脑袋,糖衣炮弹一顿轰炸:“我就知道你会帮我,只有你会帮我,也只有你不会欺骗我,答应了就要做到,要信守承诺,好吗?”
  宋槐序想点头,但很快品出来味儿:“不是还有贺医生吗?你不是说他是你最信任的人吗?”
  陆逍哽住:“……你提他做什么?他不一样。”
  “哪不一样?”
  陆逍摸摸脖子,看起来有几分不自在,“就是……我们,要不要换一种相处方式?”
  宋槐序隐约察觉到他要说什么,“比如?”
  “比如……”陆逍与他对上视线,沉黑的眸子情愫万千,轻声问:“阿肆,要不要跟我搞个对象?”
第45章
谁勾你了(修)
  宋槐序面上没什么波动,但黑色发丝间“嘭”得弹出两只耳朵。
  陆逍俯身凑过去,冲他的黑色兽耳吹了口气,“和我谈恋爱吧,阿肆。”
  连尾巴都出来了,“嗖”得收进被子里,假装无事发生。
  陆逍轻声笑笑,拨动他有些遮眼的额发,“阿肆,我喜欢你。”
  两人离得很近,陆逍胳膊就撑在宋槐序耳边,是稍微低下头就能亲到嘴的距离。
  宋槐序在他带着浓浓期待的灼热目光下挪开视线,陆逍又说,“你也喜欢我,对吧?”
  宋槐序抿了下嘴,“我是拟人化异兽,你是人类监察长,没想过和我在一起会产生的后果吗?”
  “想过啊。”
  陆逍撑着脑袋,看似漫不经心地轻揉他的毛绒兽耳,“事在人为,我从不因未来可能会面对的挫折而退缩,况且我自有解决办法,现在我只想知道,你喜欢我吗?”
  宋槐序的耳朵在陆逍温热干燥的掌心中抖了抖,随即点点头,怕他看不清,又“嗯”了一声。
  明明只有一个字,陆逍却在那一瞬屏住了呼吸,胸腔内蹿出一道小电流,酥酥麻麻。
  陆逍喉结上下滚动,直勾勾地盯着宋槐序看,“我腿还伤着,你别勾我啊。”
  宋槐序脑袋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谁勾你了?”
  陆逍低头吻住了他的嘴唇。
  没什么章法,但也算无师自通,把人亲得脸通红。
  宋槐序推他,又不敢使劲儿,生怕一不小心加重“脆皮”陆监察长的伤。
  陆逍不安分的手往被子里一摸,怔住:“你怎么不穿衣服!还说没勾引我?你明知道我有腿伤!小流氓!”
  宋槐序忍无可忍地用尾巴抽他,裹紧被子,“我在自己房间睡觉!你不敲门就进来!你才流氓!”
  陆逍“唔”了声,隔着被子抱他:“对自己男朋友流氓不是很正常吗?一起睡午觉吧,宝宝。”
  宋槐序被他一声宝宝惊得尾巴炸起毛,“陆逍,你进入角色也太快了吧?”
  陆逍笑而不答。
  直到怀里俊美的年轻alpha变成黑色大猫,“…………”
  其实有时候吧,他也没那么喜欢猫。
  为了抵御严寒,安全过冬,黑豹在这个季节身上的皮毛既蓬松又柔软,厚厚的一层,抱在怀里就像抱着大型恒温毛绒玩偶。
  室内暖气很足,陆逍搂着阿肆,微微有些汗意,睡意全无。
  任谁刚谈上恋爱都会兴奋地睡不着的,除了趴在他胸膛上呼呼睡得大猫。
  陆逍还没有变态到对宋槐序的本体产生一些下流的想法,只是单纯地打心底里感到满足,在这个普通寒冷的冬季,他紧紧搂住属于自己的毛茸茸。
  脑袋埋在阿肆软乎的颈窝里,嗅了嗅,阿肆刚洗完澡,浑身都香香的,只是很可惜,他闻不到独属于阿肆的太行花信息素的味道。
  阿肆被他的动作吵醒,迷迷瞪瞪地,两只收起利爪的爪垫在陆逍胸口上抓抓踩踩,喉咙发出愉悦的呼噜声。
  陆逍迷惑地看着他的动作,猫猫在极度安全的情况下确实会有踩奶的行为。
  这是幼年期尚在喝奶时与母亲建立的亲密的举动,这种行为对于铲屎官来说属于上天的恩赐。
  但是,陆逍作为新上任的男朋友,小声问:“宋槐序,你不会把我当你妈妈了吧?”
  陆逍常年健身,身材很好,胸肌在放松的情况下软软的,手感一级棒。
  阿肆耳朵动动,爪垫仍旧放在陆逍胸口,没吭声,露在被子外面的尾巴轻轻摇了摇,开心。
  这一觉睡得很长,宋槐序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回来的,醒来时外面天色已暗,床边是空的,世界静寂地仿佛只剩下他自己。
  宋槐序慢吞吞地把睡衣穿上,坐在床上发呆,消化午睡之前脱单的事儿,想了想,摸出手机给他的军师钟意发了条微信:【新年快乐,我和陆逍好上了。】
  视频电话几乎是瞬间打过来,宋槐序拍开床头灯,点下接听。
  屏幕中弹出钟意兴奋的神情,“什么情况啊?怎么突然好上了?谁告的白?你先别说让我猜猜,是陆监察长吧?”
  宋槐序挠挠脸,“算是吧,他应该看出来我在追他了。”
  “宋宋,恭喜你哇!新年快乐,红包拿来~”钟意笑眯眯地摊开手。
  “好啊。”
  宋槐序退出视频界面,这才发现有一条来自陆逍的转账还未接收。
  点开一看,眼睛都瞪圆了,他一个穷豹哪里见过那么多钱?
  赶紧点下接收,然后非常大度地给钟意发了两百块的巨额红包,收获了一波情绪价值:“哇!老板大气!等我开学回绥京一起约饭呀!”
  陆逍推门进来的时候刚好听见钟意的这句话,以及宋槐序那句:“好啊,我请你吃饭。”
  嘴角的弧度一下子就撇了下去,不满地用拐杖敲了敲地板。
  宋槐序都没有请过他吃饭!也没有给他买过礼物!现在这个财迷竟然要请一个女性omega吃饭,果然男人有钱就变坏!
  宋槐序疑惑地看他一眼,跟钟意说了声“再见”后挂断了视频,“你怎么了?”
  陆逍一瘸一拐地走到他床边坐下,“阿肆,我跟你商量个事儿。”
  宋槐序隐约感觉有些不妙,只听陆逍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我这边产业的现金流出了点儿问题,大概缺五十五万,你看……”
  “好巧啊,你刚刚转给我的五十二万再加上我给你当护工赚的三万块,加起来刚好五十五万。”
  陆逍诚恳地点点头:“就是说呢。”
  宋槐序攥紧手机,警惕地瞪他一眼:“不给!你想得美!你休想!”
  “真让人伤心,钱比我重要是吧?”陆逍顺势躺到他床上,“愿意给别人花,不愿意给我花,寒心啊寒心。”
  宋槐序背对着他,噼里啪啦地火速更改手机锁屏密码。
  陆逍忽然揽住他的腰,掌心滑到他肩膀处带了点力气。
  宋槐序背部接触到柔软床垫的刹那,手机被陆逍拿走随意丢到一旁。
  陆逍拥着他,啄了下他的唇角。
  宋槐序迷迷糊糊地听到陆逍带着笑意的嗓音说:“渣男。”
  宋槐序嘴唇动了下,陆逍没有给他辩驳的机会,加深了这个吻。
  太行花的清甜弥漫在空气中。
  陆逍对此一无所知,过了好一会儿,闷声骂了句脏话,“真烦人,我腿上有伤。”
第46章
礼貌与不礼貌(修)
  初三那天绥京下了一场大雪,将天地染为苍茫的白。
  院子里积了厚厚的雪,流苏树被压弯了枝头,夜里不知哪来的野猫,将矮墙上的积雪踩出一连串小小的脚印。
  宋槐序趁陆逍不注意,随手抓起一把白雪舔了口,凉凉的,其实是没什么味道的,但他总觉得尝出了冬日的凛冽清冷。
  陆逍腿上盖着绒毯,操控着电动轮椅压在厚实的雪面上,他弯下腰,团出一枚雪球,砸到宋槐序的肩头,“看什么呢?下雪了就该打雪仗啊。”
  宋槐序横他一眼,拂去肩膀上沾着的残雪,“雪化了会把衣服打湿,很冷的。”
  森林里的动物都害怕冬天,它代表着寒冷和挨饿,有很多动物会死在这个人类认为浪漫的雪天。
  “湿了烘干不就好了?”陆逍抛着手里的雪球,引诱道:“软绵绵的,不想在上面打个滚儿吗?”
  宋槐序垂眸看着没过他脚踝的雪,走了几步,雪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转身的瞬间,雪球破空飞来,击中了他的屁股。
  陆逍哈哈大笑。
  宋槐序扭头看向坐在轮椅里还不老实的家伙,“真幼稚。”
  下一秒,一头敏捷的黑豹矫健地跃至陆逍身边,转过身。
  在陆逍疑惑的目光下,后爪极快地刨着雪面,顿时雪花飞扬四溅。
  陆逍还残着,动作不方便,只得匆匆抬起胳膊遮住眼,大片的雪被阿肆刨到他身上,把他埋得跟个雪人似的。
  陆逍无语:“停停停!你是狗吗你还刨地?”
  阿肆回头看他一眼,优雅地迈着猫步走了,留给陆逍一串爪垫印。
  陆逍拍去身上的雪,他是想生气的,但他们家猫猫实在太可爱,只想搂着亲。
  作为家里唯一好手好脚的男人,宋槐序自觉担起除雪的重任。
??  去储物室挑了把趁手的铁铲,卖力地将院子里厚厚的积雪铲到一处,顺手堆了个雪人,得意地朝旁边坐在轮椅里捧着热咖啡暖身体的陆监察长扬了下下巴。
  陆逍非常配合地竖起大拇指,“我们小猫真能干,过来让老公看看你的手磨破没?”
  一颗雪球准确无误的砸进陆逍的咖啡杯中,溅了他一脸咖啡液。
  陆逍抹了把脸:“你这属于家暴啊。”
  宋槐序横他一眼,扯下自己的围巾和挂脖手套缠到雪人身上,寒冷的北风吹动他额前碎发,金色的眸子被冷意浸得愈加发亮。
  陆逍操控着电动轮椅来到他身旁,握住他微微发凉的手,“赶紧回屋,你刚出了汗,会感冒的。”
  宋槐序垂眸看向陆逍,昔日冬季湿冷挨饿的记忆似乎在被他温热干燥的掌心渐渐覆盖。
  吃过午饭,宋槐序懒洋洋地化为黑豹趴在书房温暖的羊毛地毯上陪陆逍工作。
  陆逍没收了他的漫画书,塞给他一本经济学,看了没几页便枕着这本书睡着了,喉间还隐隐发出猫科动物的小呼噜声。
  陆逍无声失笑,拄着拐小心翼翼地给阿肆盖上小毯子。
  他倒也没真的指望宋槐序能摇身一变化身为霸道总裁帮他管理公司。
  他只是想给宋槐序找点事儿做,在他忙工作的时候,宋槐序不至于太无聊。
  陆逍希望宋槐序的世界里只有他一个人,但并不希望宋槐序只围着他转,他的小猫应该有更丰富多彩的人生去体会。
  他要做的,是指引和陪伴。
  陆逍稍微有些传统的大男子主义,养老婆在他看来是理所应当的,让老婆为生计发愁的男人都是废物,没什么本事还爱冲老婆发火的在他眼里就不算个人。
  因此宋槐序能学到东西最好,学不到也没关系,反正无论如何他都养得起。
  阿肆睡醒的时候,陆逍还在工作,鼻梁上架着眼镜,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屏幕看,骨节分明的手握着鼠标轻轻点击,眉头微微皱着,镜片后那双漆黑的眸子深邃又专注。
  诚然,认真工作的男人很帅。
  即使陆逍现在没有西装长裤,只是穿着简单的家居服,落在阿肆眼里,却叠加了八百层滤镜,他觉得陆逍比电视剧里那些流量小生好看多了。
  阿肆叼着那本经济学放到沙发上。
  陆逍听到动静,抬眸看去,只见睡到炸毛的alpha趴在沙发里捧着书在看。
  “还挺上进,睡前在看书,睡醒还在看书。”陆逍笑着冲宋槐序勾勾手,“阿肆,上我这来。”
  “嗯?”宋槐序拿着书走过去,环顾四周,“可你这只有一把椅子啊。”
  陆逍揽住他的腰,带了点力气,让人坐到自己腿上。
  这段关系的转变给宋槐序所带来的实质性感受,就是陆逍动手动脚的动作越来越频繁了。
  “陆逍,你不是腿疼吗?”
  “伤得是小腿,又不是大腿,没事儿。”
  陆逍一手搂着宋槐序的腰,一手握着鼠标翻页,下巴搭在他肩膀上,偏头亲了亲他的侧颈,“这不正好吗?你学你的,我忙我的,有什么不会的,还能立马给你解答。”
  陆逍的呼吸全然喷洒在宋槐序耳侧,他觉得很别扭。
  刚刚还能看下去的名词解释现在是一个字儿都看不下去。
  陆逍嘴角勾起笑意,装模作样地翻了几页被宋槐序捏住褶的经济学书,“哪里看不懂?尽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