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妹妹一岁时，一个炎热的中午，姥姥姥爷下田了，我干完活实在很累，没注意妹妹就倒在床上呼呼大睡。
再醒来时，妹妹飘在家门口的小河里，被大人抬了上来。
「好惨的姑娘啊，这么小个就死了。」
也许是妹妹太热了，觉得爬进小河里比较凉快。
没有我看住她，她就悄无声息地溺死了。
两个老人哭了，并没有打我骂我。
终究，他们觉得我也只是三岁的小孩。
姥姥红着眼睛对我说。
「囡囡啊，你要记着，过去的人就是过去了，活着的人才是最重要的。」
爸爸妈妈赶回小山村，第一件事就是对我拳脚相加。
全村都听到了我的哭嚎。
「扫把星！都是你没看好妹妹，你妹妹死了全怪你！」
三岁的小孩能经得住什么？
我当时被打得半死，姥姥姥爷找到我的时候就剩一口气了。
一向平和的两个老人家生了很大的气。
「你们还好意思怪囡囡？！要不是你们两个狗东西，囡囡至于过得这么苦吗？小宝会遇到意外吗？」
「滚，滚，都滚远点！别再回来打扰我们囡囡！」
「你们不要她，我们要她；你们不疼，我们疼她！」
姥姥姥爷果然加倍地对我好，家里很穷，但我过生日时，姥爷也会拿一周的卖菜钱买村里小姑娘最喜欢的芭比娃娃。
我初中时，成绩已经是县里联考第一。
日子本该顺遂些。
上天却在中考前给了我当头一棒。
姥爷被查出脑癌晚期。
家里根本没有钱治疗，姥爷也说：「不治也没什么，我这老骨头早活够了，多留点钱给囡囡，囡囡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我大哭一场，偷偷跑到城里找爸妈。
4
他们看到是我，一次次关上门不理会。
「你滚远点啊，我们家现在也没钱给你，我的儿子和女儿也要钱上幼儿园。」
「他老不死的关我什么事？当初把我嫁给那个混蛋的时候，怎么不见他可怜我？」
我跪着磕头苦苦哀求，求了半个月，只求到三千块钱。
可以给姥爷买止痛药。
回到家，姥爷却第一次生了我的气。
「你不可以因为我，跟他们跪下要钱知不知道？」
「而且你要中考了，中考高考是你唯一走出去的机会，你这孩子，你管我这把老骨头干什么？！」
我怎么哄姥爷也哄不好，只有我安静学习的时候，他才会给我好脸色。
我强压所有的悲伤，在中考考了最好的成绩。
姥爷很高兴，喝醉后说我是他们的好囡囡，还说他们很后悔当年包办婚姻，只希望我能走出大山，有自己选择的权利。
高一开学前，姥爷去世了。
我上高中需要更多的钱，姥姥没有给姥爷办葬礼，只把他放进了小小的木盒里。
两个老人相伴半生，姥姥看惯生死，也难免落寞。
她怔怔望着姥爷的遗照，喃喃道。
「过去的人就是过去了，活着的人才是最重要的。」
姥姥卖掉一把又一把的菜，买回一本又一本的教材，供我读了大学。
成年后，我办了助学贷款，拿了助学金和奖学金，平时还做学校的勤工俭学岗位。
日日奔波学习打工，维持生活的同时，还能有点盈余。
大四时，我交了最后一笔助学贷款，用攒了四年的钱带姥姥去北京看天安门升旗。
这是很多上一辈人一生的夙愿。
姥姥笑道：「我也是咱们村唯一来过北京的老家伙啦，咱们囡囡真有出息。」
我毕业后打算把姥姥接到出租屋，养一只姥姥心心念念的小猫。
却在实习转正的第一天，收到了姥姥三天前在家去世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