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你好,你还没有付钱。”女人没有追出去,在灶台的位置淡笑着想喊住男生。
然而门口的男生并没有反应,踢了下单车脚撑准备离开。
女人没再叫住他了,想着这个学生这几天都来,明天再和他说也行。
她掀开盖子,看着锅里的卤肉酱,轻声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今天能不能卖完。
她转过身,那个少年再次出现在门口,他一脸歉意地说:“抱歉阿姨,我刚才想事情入迷了,忘记付钱了。”
“没事没事,想起来再付也不迟。”女人温和笑道。
梁深气喘吁吁地跑进高一三班,他扶着墙,视线落在后排靠窗的位置上。
“靠……”
宋漳白接收到梁深的视线,悠闲地朝他笑了下。
一旁的江斯淮目光始终望着楼下,脸色淡淡。
“要不是那条路上有车追尾,我早就过来了。”梁深走过来,书包摔在桌子上,“平时走那条路也没见这么堵车。”
“可乐呢?”宋漳白问。
“什么可乐?”梁深一屁股坐下,斜眼瞅他,“有你什么事,这可乐给也是给我旁边这位。”
宋漳白笑,“你旁边这位已经转交给我了。下课后自觉点去买,别买错了,我只喝百事的。”
上课铃打响了。
梁深在最后一节课上课前才发现不对劲。
今天的江斯淮怎么话这么少?
最后一节是体育课,去器材室拿到篮球后,梁深在走廊里追上走在前面的江斯淮,空着的手搭在他的肩上,“干嘛呢今天,死气沉沉的,又和你妈吵架了?别什么事都藏心里啊,你深哥我很愿意听你倾诉的好吧。”
江斯淮睇他一眼,“这年头阿猫阿狗也自称自己一声哥了是吧。”
说话间,他抬手击落夹在梁深臂弯里的篮球。等梁深回过神来,江斯淮已经抓着球走了。
江斯淮抓“球”一向是很厉害的。
巧的是,今天的体育课是和七班一起上。
两个班都是跑两圈步后解散。
跑步前,江斯淮原地做了下热身运动。
宋漳白和七班的男生熟,隔空打了招呼后,他和梁深说:“七班有几个技术还不错的,一会喊他们一起过来打半场。”
梁深扬眉一笑,“行啊,今天就拿他们来练练手。”
转动脚时,江斯淮的目光不经意间从七班的一群人中滑过,有个用淡蓝色发圈扎着的马尾在风中飘摇。
忽然间,马尾的主人转过了身,一双乌黑水润的眼睛裹挟着盛夏灿烂的阳光直直望了过来。
江斯淮愣神了片刻,脚部力量不自觉加大,“嘶……”
这一瞬间,心口的震颤盖过了脚上传来的痛意。
梁深回头,要笑不笑地看着江斯淮,“你别告诉我你做个热身运动把自己脚扭了。”
宋漳白走过来问:“没事吧?一上午看你都在走神。”
那道视线很快就撇向了其他地方,停留在江斯淮这里的时间不足两秒。
“阿淮?”宋漳白挥了挥手。
“没事。”江斯淮笑了下,还原地蹬了两下腿。
两圈后,大部分人都聚集在了篮球场,观看着两个班的男生切磋篮球。
热辣滚烫的夏天,一群肆意挥洒着汗水的少年,迎着风和光,为自己的球队竭力奔跑着。
七班男生确实有两下子,比分打平了。
江斯淮和梁深被换下休息,两个人靠在篮球架后面的高台阶上,边喝水,边聊一会该怎么打。
但话题很快就被梁深给绕开了,因为他瞧见了一圈的女生坐在另外一边的台阶上。
“看见没,想吸引女生就得打篮球,你看羽毛球那里,别说女生了,连个裁判都没有。”
江斯淮没接话,拧开了第二瓶水。
“该说不说,七班女生颜值挺高的啊,还以为学霸多的班都是呆板的眼镜妹呢。”梁深手肘撞了下江斯淮,“从上往下数,第五排齐耳短发的那个怎么样?”
江斯淮眼睛在盯着刚接到球准备投三分的宋漳白,随口道:“挺好。”
梁深啧了声,“什么挺好,你丫看都没看。”
“三班三分投进!”围观的同学一阵欢呼,这里头也不少七班的人,有的女生甚至是在一声声欢呼着宋漳白的名字,可见人气多高。
这球进了的话三班能赢的几率很大,江斯淮笑着给朝他们看过来的宋漳白点了个赞。
此时的梁深一心都在七班那些长得漂亮的女同学身上,“第六排最左边独自一个坐着的那女生皮肤真白啊,比你都白,其实我上学期就注意到了,那女生叫什么夏来着,夏天?夏雨还夏雪?夏雨荷?”
江斯淮很无语地扯了下唇,“想知道就去问啊,瞎猜个什么劲。”
梁深笑笑道:“你应该认识她吧,咱全年级第一,上学期到现在就没掉下来过。”
“我干嘛要认识人家?”
“你是老二啊,难道你都没关注过一直把你压在下面的那位?”
江斯淮沉默了下,他还真没去刻意关注过这个。
微侧着脸,视线缓缓抬高。
甚至是不用数,他的眼神就很直接地落在了第六排的左边。
夏?是叫夏夏吧。
原来她就是成绩稳居年级第一的人。
后面连着几天,江斯淮都去了早餐铺,包括周六日。
相同的是那一碗面,不同的是再没见过那位女生。
那次体育课后,他路过成绩公示栏,不经意地瞥了下,知道了“夏夏”的本名。
苗夏。
转眼到了北京的秋天。
“深哥,可乐我给你买回来了!”班级门口,一个矮个子的小男生朝着角落里围在一起看NBA的男生堆喊了声。
梁深急冲冲地跑过去,接过那罐还在冒着水汽的可乐后,拍了下小男生的脑袋,“不是让你小点声了,这下人全听见了,下次做事再这么没脑子,跑腿费我扣一半啊。”
小男生捂着脑袋嘿嘿笑,“知道了深哥。”
梁深把可乐给宋漳白时还不忘耍宝,“可乐来咯,宋老板,您的超劲爽百事可乐,小的今日给您献上了。”
宋漳白一脸的矜贵样,“小梁子,给本少爷打开后插上吸管。”
“滚吧你,喝个可乐还要吸管,你吃饭怎么不磨成糊糊吃?”梁深作势就要往他脑袋上倒,“叫深哥,不然这可乐就给你头发喝了。”
宋漳白很友善地笑了下:“我深你大爷。”
今天是NBA新赛季的揭幕战,班上大部分男生都挤来江斯淮这里看。
他松懈地抻着腿,双手懒怠地抱在胸前,昨晚没睡好,一脸的困意。
英语课代表检查了一圈的作业,发现就梁深没交,她抱着那一沓本子往后面走,目光状似不经意地从那位嘴角勾着若有似无的笑的男生脸上扫过,心跳猛地加速起来。
“梁深,英语作业就剩你没交了。”走过去后,她一鼓作气地说。
梁深蹭地一下转过身,迅速在桌柜里翻找作业本,“你等我三分钟。”
“进了!骑士给我赢!”
“死心吧,凯尔特人必赢。”
英语课代表原地站着等在梁深,她听见其他男生的争论声,脸往左边移了下。
不料,和那双黑漆漆的眼眸对上了视线。
她一愣,耳廓开始发烫,迅速撇开脸,装作很忙碌地翻着作业本,“你快点呀梁深。”
秋天一到,教学楼下落叶遍地。
宋漳白穿上外套,起身要往外面走。
梁深刚被一节数学课给吸干了精气,有力无气地问:“你去哪儿啊,帮我带包鸡排回来,再不吃,我觉得我扛不到下节课了。”
“去七班。”
闲散地靠在窗边和体育委员聊笑的江斯淮侧了侧脸,“去七班干嘛?”
“拿点东西。”宋漳白问,“和我一起?”
“嗯。”
这栋教学楼左右两边都有楼梯,七班在最尽头,一般情况下那个班的人都不会往右边的楼梯走。
穿过长走廊,一路来到七班,里面很安静,他们下节是体育课,大部分人都先去操场了。
两个身高腿长的男孩子站在门口,很快就引起了里面几个人的注意。
宋漳白对其中一个女生说:“来拿磁带机。”
女生弯眼一笑,“马上给你!”
高中的班级里,有成群结队的人,也有总是落单的,那个人要么永远也无人在意,要么就会让人一眼就注意到。
江斯淮看着靠窗那排第一个位置在低头写东西的女生,她是那样的专注且认真,安安静静的,好像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难怪平时根本见不到,原来是她压根就不出班门口。
女生把磁带机给宋漳白后,缠着聊了会天才放他走。
“去给梁深买鸡排?”宋漳白低头卷着耳机线,随口问了句。
等了快五秒也没人回应他。
他疑惑地抬起头,看到江斯淮一直盯着一处看。
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后,宋漳白挑了挑眉。
买完鸡排回来的路上,宋漳白直接问了江斯淮。
“你认识七班的苗夏?”
江斯淮很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我怎么会认识。”
宋漳白意味深长笑了下,“那你刚才盯着人家看干嘛,还这么入迷,我和你说话你都没听见。”
“有吗?”江斯淮以为自己还是表现得很自然。
宋漳白瞥了一眼他发红的耳朵,“看来这天气是真的冷了,有人耳朵都冻红了。”
江斯淮淡定道:“知道天冷了还不给你淮哥准备过冬三件套。”
“什么三件套?”梁深早早就到楼梯口等鸡排了,听见楼道里熟悉的声音,马上跑了下来。
宋漳白手搭在梁深肩上,“你上回说咱仨谁会先脱单来着?”
“你啊。”梁深笑说,“你和七班那位不是正打得火热吗。”
“别瞎说,我和她就是普通同学。”
“人家喊你借书借磁带机,甚至是手机你都不带犹豫就借。”梁深啃了口鸡排,含糊道,“你和我说这叫普通同学?”
上课铃很快就要打响了。
江斯淮先他俩一步上来,一条腿都跨进班里了,眼尾的余光却晃到了一抹眼熟的淡蓝色。
隔着三个班级的距离,他还是能精准看见。
那抹淡蓝色很快就看不见了,江斯淮收回踏进去的腿,往后退了几步,后腰抵在走廊的围栏上,眼睛往楼下看。
不到五秒的时间,那一抹淡蓝色再次出现在视线中,奔跑着,急匆匆的,直奔操场的方向。
像一只欢快飞入到花丛中的小蝴蝶。
好奇凑过来想知道江斯淮在看什么的梁深被他无情的一脚给推进了班里。
天气逐渐变冷了。
早餐铺的生意更差了,每天几乎都只有江斯淮这一个客人。
但在某一天开始后,店里变得热闹了起来,从一个男生变成三个,然后就是五六个。
他们每个人一次还不止点一份,有的能吃下两碗。
“阿姨,卤面+云吞,再打包一份炒面,加肉加蛋加火腿。”
“昨晚你爸没给你吃饭?一天吃这么多碳水也不怕撑死。”宋漳白摘下眼镜,低头先喝了口热腾腾的豆浆,暖意在胃里翻滚着。
梁深冷哼,“长身体懂不懂,没准过段时间我就比你俩高了。”
江斯淮笑了,“长高就别指望了,大概会横向发展。”
话音刚落,店里走进来几个男孩子,他们点完单后直接挪着椅子过去和江斯淮他们拼桌了。
明明是吃早餐,却像是吃成了火锅,热热闹闹充满活力的。
“夏夏,你弄好了吗,下来帮帮妈妈吧,我忙不过来了。”女人朝着楼上喊了声。
江斯淮喝豆浆的动作猛地停顿住。
心跳扑通、扑通,强劲而有力。
“好了,我马上就下来!”
女孩儿下来后,戴好袖套,在黑色羽绒服前围了条围裙,干起活来很熟练。
不过吧,她几乎是不看客人这边的,做好后也是让女人端过来。
梁深要的那份炒面是女孩儿炒的,炒完后见女人在忙其他的,她似乎是思考了一下才拎着打包好的炒面走过来。
她垂着眼睛的,放下炒面后就要走。
“谢谢。”
一道淡淡的,有点慵懒的声音忽然从男生们讨论篮球的闹声中清晰可闻。
女生脚步微顿,侧起脸朝着声音的方向点了下头,轻声道:“不客气。”
宋漳白用着看破了所有的眼神瞧了江斯淮一眼。
那天这家伙在班上无缘无故说要包下篮球队所有成员这学期的早餐,当时他还很疑惑,这下他总算是明白了。
这天晚自习后,江斯淮在班上多留了一会,梁深他俩坐司机的车回,早早就走了。
等他走出班里,走廊已是静悄悄的。
他不自觉地往走廊左边看了眼,七班已经关灯了。
整个高中部,只有高三楼还明晃晃亮着灯。
单车车轮滚过柏油路,刺骨的冷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脸上,江斯淮压下头顶的黑帽子,单手把围巾给系好。
门卫大叔把小门给打开,他很丝滑地冲出学校。
雪毫无预兆就飘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