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临时暧昧 > 第11章
  今天是晴天,早晨八点的阳光不慌不忙落上去,陈礼在白天看到了深夜闪烁的星空。
  谢安青只觉得再稀松平常不过,她身上覆了一层蒸腾上来的水汽,潮湿闷热,捂得人很不舒服,所以把水管盘好堆回到原来的位置后,她顺便弯腰在水槽前洗了洗脖子和脸,又凑过去喝了两口凉水,才顶着湿淋淋的水珠子往屋里走。
  经过屋檐,头顶忽地传来一道女声:“谢书记。”
  还是那副从容熟稔,游刃有余的,谢安青不喜欢的腔调。
  看来她没打算懂她的意思。
  谢安青映着水色的眸光有一瞬下沉,过后平静如常地抬头,水珠从她发根滚进耳朵,一些从脖颈滑入衣领。
  陈礼侧身趴在窗棱上,浑身沐浴晨光,她被晨光打亮的眼睫在触到谢安青下巴的水珠时轻轻一闪,短得她自己都难以察觉。
  谢安青就更看不见,她只是保持仰头的姿势,看见陈礼自然下垂在窗外的手里捏着一支月季。已经开败了,花蕊上剩孤零零一片花瓣,被陈礼在墙上轻轻一磕,旋转着飘落下来。
  二楼到一楼的距离本来就不远,这会儿还一个垂着手,一个站直身,距离进一步被缩减,于是飘落的花瓣只能荡短短一截,还没来得及改变方向,就按照既定路线落在了谢安青肩膀上。
  谢安青眼尾往下瞥。
  陈礼晃着彻底秃了的花蕊说:“早上好。”
  水从谢安青下巴滚落,同步着这一天的第一声蝉鸣。
  还不尖锐,穿过葳蕤树叶,和水汽一起蒸腾着向上,让人燥,让人湿,更让人闷。
  “早上好。”
  片刻后,谢安青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她已经进了堂屋,陈礼在她的身影消失之前,看到她动了一下肩膀,花瓣便顺着衣服直直落在地上。
  陈礼嘴角刚刚扬起的弧度淡下去。
  然后手机响了。
  陈礼偏头扫了眼,起身走到北边窗下,拿过桌上的手机翻看。
  是一条的微信,发信人W。
  W:【很忙?】
  陈礼:【没有。】
  W:【那怎么不回我微信?】
  陈礼往上看,的确有一条昨晚十一点半发来的信息“那边怎么样?”
  她当时刚收到谢安青拒绝陪看月亮的答复,这tຊ个答复超出了她的预期,有很多后续问题亟待思考,所以没看手机。
  后来回房,她更是直接换了衣服躺下,在极端静谧的黑夜里分析目前形势——谢安青应该已经看出她的目的了,也给出了态度,但不够彻底。
  那就还有回旋的余地。
  有多少,陈礼辗转反侧许久也不确定,所以余光瞥见谢安青那秒,她脑子里萌生出一个想法:用一片花瓣,一句“早上好”试探。
  结果不好不坏,让人难辨。
  陈礼手撑在额角,看了很长时间窗下停滞不动的垂丝茉莉,才点击键盘回复那句“那怎么不回我微信”:【忘了。】
  W没揪着不放,再次问:【那边怎么样?】
  陈礼:【遇到个人,有点棘手。】
  信息发出,陈礼手指一松,漠然地看着手机从掌心滑落,重重砸向脚背。
  没什么声。
  倒是掉地毯上时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咚”。
  屏幕上方提示“对方正在输入…”
  几秒后中断。
  陈礼俯身捡起手机,补了一句:【但很适合。】
  外形、职业,甚至收入背景,全部都很适合成为她的下一任女朋友。
  输入框提示再次出现在对话框上方。
  这次回过来了。
  W:【之前说过的那个村书记?】
  陈礼:【是。】
  W:【想好了?】
  陈礼蹙眉,W以前从来不会对她的选择提出质疑,现在她同她确认,就是不赞同她。
  陈礼:【?】
  W:【我找县委的人了解过,她任东谢村第一书记这六年始终负责认真,能力出众,为群众做过不少实事,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是,她已经亲耳听说过了,也亲眼见过。
  所以呢?
  陈礼脸上的表情沉下来,莫名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你到底想说什么?】
  W那边感受到陈礼的情绪,停了几秒才回:【阿礼,你想要的女朋友只是一个幌子,等事情了结了,你能保证自己不歉疚后悔,可她呢?你能保证她就顺顺利利把你忘了,重新开始?】
  陈礼悬空的手指蓦地一蜷,呼吸有片刻停滞。
  W那边再没了动静。
  陈礼一动不动地盯着屏幕,盯到视线开始发白的时候,快速点下键盘:【不能。】
  【那又怎么样?】
  【我会给她钱,给她解决问题,给她成百上千倍的补偿。】
  她不正好需要这些?
第11章

11

我看起来是有多廉价多好……
  早饭,谢安青做了甜口的麦仁粥、葱花火腿鸡蛋卷、虾仁锅贴和韭菜粉丝生煎包,很丰盛。
  谢槐夏吃一口眯起眼睛冲谢安青笑一下,愣是把小孩子的纯真笑出了一副谄媚模样:“小姨,你今天有点好看。”
  谢安青瞥她一眼,淡淡道:“好看就好看,别笑得跟吃了菌子一样。”
  “我有笑吗?”谢槐夏扭头问旁边的卢俞,然后自问自答,“我没有,但是我小姨说了,哪朝哪代没有冤死的鬼,我认。”
  卢俞一愣,被她小机灵鬼式的发言逗得捧腹大笑。
  来找谢安青的谢蓓蓓老远听见,加快步子跑进后院问:“笑什么呢笑什么呢,说出来让我也笑笑。”
  谢安青:“冷笑话不适合回锅。”
  谢槐夏:“为什么?”
  谢安青:“就热了。”
  谢蓓蓓:“……姑,你以后千万别讲笑话,没那天赋。”
  谢蓓蓓自助搬来把椅子坐在谢安青和谢筠旁边说:“我和小晴把要用的颜料、画笔、刷子都拉过来了,从我们组开始画,争取三天一副,半个月搞定。”
  谢安青:“组分好了?”
  谢蓓蓓:“好了,名单在山佳那儿。”
  谢安青:“今天是第一天,学生还不熟悉路,你们分工一下,一人负责一组,早送晚接。”
  谢蓓蓓:“好。”
  谢安青:“还有解暑药、水……”
  三人凑一起,工作的事就聊不完了。
  谢蓓蓓说到一半忽然想起陈礼,抬头看向她说:“陈老师,您我就不管了啊。您就在我姑家门口画,累了渴了自己搞,我姑家冰箱除了垃圾,什么都有。”
  陈礼早就已经吃完了,正靠在榕树下消食,闻言她扭头看过去,视线从只给自己一个侧脸谢安青身上扫过,说:“有没有午饭?”
  谢蓓蓓:“午饭在村部现做,到时让我姑给您送。”
  陈礼:“那我就没有问题了。”
  谢蓓蓓比了个“OK”的手势,火急火燎带着卢俞三个去跟其他人汇合,一上午忙得马不停蹄。
  村部有食堂,还有负责种菜做饭的阿姨李香兰,平时做七八个人的量还算轻松,今天一下子多了十几个,她一个人忙不过来,就把村部的闲人全喊过来打下手。
  谢安青一开始不在其中,她是去镇上交完资料回来才被抓的壮丁。
  “青,给我和半碗水淀粉,我弄个酸辣汤,开胃解腻。”李香兰说。
  谢安青应了声,放下盛了半截的米饭去和水淀粉,和完看到李香兰在忙别的,谢安青顺手把汤弄了,去帮忙打包。
  十一点四十,所有饭菜打包完毕。
  谢安青把其中一份放谢蓓蓓的电动车篮子里说:“我有个材料要补,中午不回村里,你顺路把陈小姐的饭送过去。”
  谢蓓蓓胳膊一伸,身体一侧,把饭又挂回了谢安青手里:“你没材料要补,我肯定。”
  谢安青从来不攒工作,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好吧,以及,“我负责的组和你家不顺路。”
  谢安青:“造反?”
  谢蓓蓓抬手扣着安全帽的卡扣:“工作面前人人平等,姑,请负责好你的部分哦,下午见。”
  谢蓓蓓手下一拧,电动车滑了出去。
  谢安青盯着谢蓓蓓的背影半晌,转身把饭放进了自己的自行车篮。
  篮子里还有准备给张桂芬家换的新灯泡。
  电笔要回家取。
  这一趟,她不回也得回。
  自行车不如电动车快,谢安青回来村里的时候已经过了12点,正是热的时候,路上鲜少有人经过,所以穿着白色修身防晒服,戴浅卡其棒球帽的陈礼就显得格外突兀。她一手端颜料盘一手拿刷子,应该要画风景,山河的轮廓基本成形,麦田正在生长,衣服上沾了一些麦田的金和河水的蓝。
  听到刹车声,陈礼转头看过去。
  谢安青单手握在车头中央,另一手提着餐盒往门口走:“陈小姐,吃饭了。”
  陈礼应一声,说:“车子放好了,过来帮我提一下颜料,晒久会干。”
  谢安青答应,把车子停在树荫下,折回来提颜料桶。
  正午太阳大,不可能还坐在树下吃饭,谢安青便把饭提进了厨房。
  她的厨房一分为二,西边做饭,东边餐厅,很宽敞。
  放好筷子,谢安青拉上门出来院里。
  陈礼正在旁边的卫生间洗手,已经接近尾声。她身量高,但洗脸盆的位置其实不那么理想,就不得不弯了腰去冲洗手上的泡沫。
  垃圾桶在旁边的地上放着,弯腰必看得见。
  陈礼随意扫了眼,抽出张棉柔巾擦手——她自己带过来的——边擦边往出走。出来的时候,水槽前的谢安青正在关水龙头。
  她手上湿漉漉的,指尖挂着水珠,应该是刚洗过,手背……
  泛着青斑的皮肤被搓得一片通红。
  陈礼擦手的动作一顿,顺势靠着身后的墙壁。
  谢安青察觉到注视,抬头看过去。
  陈礼说:“花不喜欢,狗也不喜欢,谢书记,那你喜欢什么?”
  花是早晨落谢安青肩上的花瓣,狗是谢安青扔垃圾桶里的创可贴。
  不喜欢花,谢安青早上进门之前就已经明确表示了。
  至于狗,谢安青确定陈礼只需要稍微留神就会看见卫生间里垃圾桶,所以她早上走的时候故意没把垃圾带走,还把创可贴拨到了最上面,现在又故意搓红打针的手背,给她双倍提醒。
  这么做有什么用?
  她不信一个出生即罗马,出道即巅峰,始终被捧着的人会对谁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视若无睹。
  就算她依旧兴趣高昂,自尊也未必允许。
  谢安青说:“什么都不喜欢。我这人除了工作就是工作,很没劲。”
  陈礼倚墙不语,目光笔直,空气中平静而激烈的较量气氛迅速蔓延,片刻,陈礼率先垂眼,将半湿的棉柔巾捏成团,扔进连廊下的分类垃圾桶,进了厨房。
  “咔。”
  门关上那个瞬间,谢安青垂在身侧的手快速握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接听:“蓓蓓。”
  谢蓓蓓:“姑,燕燕的高考成绩不是不理想么,上不了目标专业,她现在纠结是复读一年,还是随便选个分低的专业先上着,以后再说。这可是人生大事,丁兰婶拿不了主意,我也不懂,所以你看你什么时候空了,过来一趟呗。”
  谢安青:“现在。”
  谢安青挂断电话,快步离开。
  厨房里,陈礼有一搭没一搭地挑着品相和味道一样普通的菜,点开手机免提,听经纪人在线发飙:“你到底什么时间回来?!”
  陈礼:“一个月零25天。”
  经纪人tຊ:“想都别想!我最多再给你两天时间,看不见你人,以后就别联系了。”
  陈礼:“那你现在就可以把我联系方式删掉了。”
  经纪人:“???”
  经纪人憋了半天,憋住了:“这次可是国内最炙手可热的男演员,红得简直匪夷所思,你要是把他拍好了,知名度绝对还能再上一个台阶。”
  陈礼:“拍他对着未成年粉丝咬嘴,还是拍他一跳舞就对着空气顶胯?”
  经纪人:“……你别说了,我刚洗完车,还不想吐。”
  陈礼:“你听两句就想吐的人,让我一拍几个小时?”
  经纪人退一步说:“那范如曼呢?女的,有演技、有人品,热衷公益,这个总能拍吧?”
  陈礼:“不能。”
  经纪人逐渐暴躁:“这个又是为什么!”
  陈礼:“这个月已经拍了别的女人,不会再拍第二个。”
  经纪人“哦”了声,知道她的规矩——她不想完全商业化,所以一个月最多拍一次明星,但问题是:“你拍谁了,我怎么不记得?”
  陈礼手腕下垂,手指微松,筷子随着重力怼进碗里:“你不认识。”
  经纪人:“我是你经纪人,你拍的人,我怎么可能不认识。我,陈礼,你别告诉是那个谢什么村里的。”
  陈礼纠正:“东谢村。”
  “吱——!”
  经纪人猛把车刹在路边,和手机对吼:“无缘无故拿一月一次的珍贵机会去拍个名不转经传的女人,陈礼,你又想干什么?!”
  陈礼后靠椅背,话已经因为早上那段微信聊天变得异常熟练:“想看一个淡欲的人烧起来会是什么样子。”
  经纪人:“……”
  通话近十分钟才结束,陈礼透过玻璃看了眼后院被风吹动的树枝和门帘,推开餐盒,拉来汤润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