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槐夏炯炯有神地盯着眼底已经彻底没了睡意的谢安青说。
谢安青不能确定谢槐夏对自己谈恋爱,还是和同性谈恋爱的态度,神情一时有些紧绷。
陈礼同样。
只有谢槐夏呲着牙“嘿嘿”两声,说tຊ:“我已经吃过阿姨的醋了,就是去妍丽老师家吃席那天,阿姨不是把你拉走嘛,我心情很不好,后来被我妈知道了,她跟我说,你和阿姨在一起会变开心,那我肯定也要开心啊,所以我现在宣布——”
谢槐夏话到一半卡住,同时也把谢安青和陈礼七上八下的心脏卡在半空。
谢安青目光不错地盯了谢槐夏片刻,问:“宣布什么?”
谢槐夏挠挠脸,不太好意思地说:“我应该管小姨的女朋友叫什么?”
第45章
第
45
章
婚书。
陈礼觉得自己快得心脏病了,
怎么有小孩儿这么……
陈礼顿了顿,想到个已经耳熟能详的词:可爱。
明明是没有太多思考能力的年纪,最应该东边日出西边雨,
一切以自己的喜怒哀乐为主,别的什么都不考虑——谢槐夏好像是这样的,毕竟哭得快,笑得也快,可又好像不是这样,要不怎么能这么轻易地把自己挂在嘴边,
张口就是“我爱你”的小姨拱手让人?
毫无疑问这里面有谢筠的功劳。
而那些日积月累的性格基础,
应该和谢安青脱不开关系。
陈礼紧缩悬停的心脏慢慢恢复跳动,想夸某人前些年的准备工作做得好,地上这只拦路小虎才能快快缴械。
谢槐夏屁股着地往前蹭了点,满脸期待地趴在床头盯谢安青。
谢安青的心路历程不比陈礼简单,她虽然一直知道谢槐夏好说话,
但没想到这么好说话。在露台招待“三下乡”大学生那次,只是谢槐夏自己的一句“我小姨是驻村书记,县里派的,
以后会走很远”,就吓得掉了眼泪珠子,
生怕她走,
现在她明明白白跟别人“走了”,
她反而笑嘻嘻的,瞳孔深处都在发光。
谢安青不由地心尖发颤,抓住了陈礼搭在自己腰上的那只手:“还叫阿姨。”
谢槐夏立马坐起来,头一抬,脆生生地喊:“阿姨!”
陈礼心都要被叫软了,
捂在谢安青脖子里遮吻痕的手伸过去,被谢槐夏用脑袋亲昵地蹭着。
“有没有什么想要的课外书?阿姨……”
陈礼话到一半,手悬在半空,谢槐夏已经跑得没了人影。
谢安青动了动,双腿往上蜷,下巴往下缩,被子里传来一道短促的笑。
陈礼:“?”
笑声很快扩大,延长,声音变响。
陈礼低头看了格外嚣张的某人两秒,起身锁门,关窗,拉窗帘,等到房间里只剩一点可视物的微光后,掀开被子压住谢安青还在抖的左肩,把她压得趴在床上,从背后贴住她。
“陈礼。”
“继续笑,我爱听。”
陈礼叠起谢安青的双手拉高到头顶攥着,膝盖分开她的膝盖,另一只手将她的腰捞起来,顺着她突然紧绷的腰腹快速往下。
松弛的笑声转眼变成克制的口耑息。
陈礼把第二片扌旨套抵在谢安青唇边,已经湿透的中指抹着她紧闭的唇缝:“今天我想要两木艮,可以的话,帮我咬开它,不可以——”
陈礼恶劣地用那根手指挤开了谢安青的嘴唇。
一瞬间,血气漫过耳尖。
谢安青在极端浓烈的,属于自己的味道里低口今出声。
陈礼看似好心,实则更为挑衅地低头吻她泛红的后颈,攥紧她的手腕说:“不可以的话,我自己咬开。”
所以,可以和不可以这两个选项有什么区别?
谢安青浑身抖索,后颈被吮吻着的地方象是要烧起来。她头抵着枕头,眼睫颤动了几次,用舌头把陈礼的手指推出去,咬住了包装袋。
陈礼往下扯,悉悉索索的声音在昏暗的早晨响起,麻雀开始张口啼叫,鱼开始浮游摆尾,谢安青忍不住叫了声:“陈礼……”
陈礼从禁锢她的手腕改为和她十指相扣,温柔地吻着她的肩膀,说:“好了,进来了。”
……
十点,榕树下的石椅里,谢安青靠着,谢槐夏在她身上趴着,絮絮叨叨地说话。
“小姨。”
“嗯?”
“你现在开心吗?”
“开心。”
“多开心?”
“很开心。”
“会一直开心?”
“会一直开心。”
“以后万一有什么不开心的,你记得跟我讲啊,我可爱你了,会一直陪着你。”
“好。”
“我可以和谢小梅炫耀我多了一个阿姨吗?”
“不可以。”
“为什么?”
“很多人不喜欢女生和女生谈恋爱。”
“为什么?”
“觉得违反自然规律。”
“我听不懂。”
“就像春天不来了,你不会出生了。”
“我已经出生了。”
“嗯。”
“那小姨你就可以和阿姨谈恋爱啊,我没关系。”
“……嗯。”
“我自己知道你开心就好,不出去炫耀了。”
……
一墙之隔,谢筠站在烈日里,手上的肥皂水被高温烤干,皮肤开始紧绷发疼的时候,才迟钝地想起来衣服洗完了。她转头看了眼低矮的院墙,目光和一直坐在二楼走廊的陈礼短暂接触,朝她点了点头,干脆利索地端起盆子去了阴凉处漂洗晾晒。
陈礼叠起腿,看回楼下。她不觉得自己对谢筠应该有什么歉疚之类的情绪,感情这种事始终都是你情我愿,强求不来。
这两方院子里的人似乎都知道这点,才会欣然接受她和谢安青的事,对她们真心祝福。
“小姨,这是我的红包,祝你和阿姨百年好合,早生贵子。”谢槐夏双手捧着自己的小猪存钱罐说。
谢安青:“两个女的生不了孩子。”
谢槐夏“哦”一声,改变思路:“那你们以后对我好点,我给你们养老。”
谢安青:“我们谢谢你。”
谢槐夏:“不客气,都是我应该做的。”
谢槐夏祝福送到,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存钱罐收回来,准备跑路。
陈礼一乐,倾身趴在护栏上,堵住了刚刚爬上来的谢槐夏:“两个女的可以收红包。”
谢槐夏连忙抱紧,咬着嘴巴纠结了好几秒,忍痛把猪放在了陈礼脚边:“阿姨,你省着点花啊,这些我攒了好久的。”
陈礼一口答应,接着垂手,指尖碾着猪脑袋:“想不想出去玩?”
谢槐夏无缝切换情绪:“想!”
陈礼:“去背水壶。”
谢槐夏:“好!”
谢槐夏麻利地翻墙回家。
陈礼曲指悄悄护栏,等谢安青抬头了,说:“上来。”
谢安青抄近路爬树。
陈礼说:“手里有没有现金?”
谢安青:“有。”
陈礼:“全部给我。”
谢安青没问为什么,直接去房间里拿。
再出来,猪已经到了陈礼腿上,她一次从谢安青手里抽两张现金,叠一叠塞进猪肚子里。
塞完了把猪递给谢安青,说:“我给外甥女的见面礼。”
谢安青:“比堆成山的课外书好。”
陈礼:“……”什么刻板印象。
“妈,我走了啊!”
谢槐夏高声和谢筠报备。
谢筠应了声,让她别惹事。
谢槐夏:“嗯嗯,知道了!”然后一撩水壶,麻利地爬墙。
陈礼赶紧压低声说:“先别告诉谢槐夏,我还得再想想别的礼物,争取一次性把形象全部扭转过来。”
谢安青不置可否,伸手把猪放在了陈礼的窗台上,用窗帘挡住。
“等会儿去哪儿?”陈礼问。
谢安青回头跟她对视,眼神象是在说“你的主意,你问我?”
陈礼面不改色:“我对这儿不熟。”
她说出去玩就是随机应变的一种策略,目的在于:讨好小孩子要趁早。只有基础打得足够扎实,才能像今天一样,在关键时候把凶残拦路虎变成小猪存钱罐。
“小猪存钱罐”上来之后,也巴巴地盯着谢安青。
谢安青:“……先下楼。”
陈礼撩裙子起身:“OK。”
谢槐夏双手握拳上举:“好耶!”
两人看起来一个比一个期待,谢安青就不得不认真,可最终她把野炊要用的锅碗瓢盆、帐篷食物全部都放上车码好了,车也倒出来了,陈礼还没有下来,谢槐夏正背着包包坐在她房间的地上给她当造型参考。
“好看。”
“超级好看!”
“这个最好看!”
谢安青曲腿靠在车边:“……”
临近十一点,下地回来的嬢嬢快步走过来说:“安青,我女儿不是马上上高中了嘛,花销大,我想再承包点儿地,你能不能帮我看看?”
谢安青直起身体:“承包多少?”
嬢嬢:“两亩吧。”
谢安青:“你忙得过来?”
嬢嬢:“我就出个劳力,其他都是村里帮忙规划,忙得过来。”
谢安青:“行,我确认一下,尽快给你答复。”
嬢嬢:“唉唉好,谢谢了啊,不过也是特别着急,你空了帮我看看就行。”
嬢嬢说着话,突然听到有人叫自tຊ己,下意识就向后转身了。
她肩上还扛着锄头,为了省力,扛得特别靠下。
陈礼和谢槐夏一出来,就看到长长一截木头把子随着嬢嬢转身的动作扫向谢安青。
“小姨!”
“谢安青!”
陈礼第一次知道自己可以这么手忙脚乱,并且手忙脚乱得毫无成果,她隔空接了谢安青的下巴五六次,只接到清清楚楚一声“梆!”
嬢嬢愣住了。
谢安扶了把车身,忍着下颌骨裂一样的疼痛,在原地蹲下。
陈礼还保持着两手伸出,接谢安青下巴的滑稽姿势。
谢槐夏抓着背包带子,小心翼翼地喊了声:“小姨。”
空气静得有点诡异。
陈礼反应过来之后火速在谢安青跟前蹲下,把她的脸托了起来——下巴泛红,泪眼汪汪,嘴唇紧抿,表情暂时失去管理,怎么看怎么惨。
惨完了,陈礼嘴角抽动两下,说:“我要是现在笑了,你会不会恼羞成怒?”
这话听着过于无情,可是真的不能怪她。
有些人可以面无表情,可以放声大哭,但不能面无表情地大哭,因为反差太大。
也可能是因为情人眼里出西施,仅仅只有她看不了一个长相偏冷的人,一边强壮镇定,一边可怜兮兮,一边可怜兮兮,一边眼睛水亮,哦,挨的还是一顿冤枉打。
陈礼抿嘴忍了一下,实在没忍住:“你这副模样看起来太可爱了。”
谢槐夏掀高帽檐:“你这副模样看起来太可爱了。”
心急如焚的嬢嬢:“啊???”
接下来的一路,陈礼只要一扭头看见谢安青就抖着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