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礼忽然想知道。她手停止刮蹭,给谢安青喘息的空间,另一手仍搭在她头顶,拨逗她的耳朵:“除了摸你的尾巴、耳朵,我还可以对你做什么,或者,你还为我准备了什么?”
谢安青的清醒摇摇欲坠,很用力攥了一下双手,拽住一丝理性,说:“回房间。”
陈礼:“OK。”
回房间的路上谢安青被牵着尾巴,她走快,会有清晰的拉扯感,走慢,尾巴怼上她的尾椎,带来频繁的痒麻颤栗。她肌肉绷拉,只是从阳台到房间短短十几步的路,就走出了一身汗。
谢安青抿唇站在靠近床的地方缓解呼吸,背影落在后方的陈礼眼里,看着象是一动不动。
陈礼低头看了眼做工不算精致,且已经因为出厂存储的虚电耗尽停止摆动的尾巴,手腕动了动,将它左右摇晃:“下一步。”
谢安青尾椎被触碰,浑身酥麻,她借助那股直冲头顶的野蛮劲头迅速转身,扑向陈礼。
“咚!”
“咚!”
两人一前一后摔在地上。
陈礼脊着地,被打乱的视线恢复清晰之前,一道阴影急速压下来,灼热、急促、粗重的呼吸扑向她裸露的脖颈,她会喷溅血液的动脉。
一瞬间,有关罗威纳的记忆铺天盖地般涌来。
陈礼目光骤沉,眼神冷冻,被阴沉可怖的低压感淹没,她下意识和那年一样伸手去摸刀子——
僵直发冷的手被半途握住,有温热的手掌压住她的腕骨,翻转她的手掌,张开的五指穿过指缝,用尽全力和她十指相扣,拖住她的理智。
同时又将她的手推高,禁锢,还原那年被人死死摁在地上,无法动弹的处境。
于是她的记忆、感受变得卡顿,割裂。
那张以狩猎之姿扑过来,想将她咬死的嘴趁机咬住她的脖子。
“……”
时间停止,空气凝固。
陈礼一动不动看着天花板,整个人静止到出离,象是死了一样。
这一秒,谢安青真真实实体会到了陈礼当时的无助和恐惧,第一次进入她的人生,围观她的经历。她心疼到裂开,想拥抱陈礼的念头象是强磁相遇会夹爆中间的空气一样猛烈,却还是在触及她的一瞬间停下了,只有牙齿依旧咬在她跳动沉慢的动脉上,顿了顿,唇舌开始含吮她,咬口勿她,力道一点一点变轻,越来越亲密,到最后全是撩她心火的浓浓爱意,有序疏散她身上的冰凉感和低压感。
陈礼出离躯体的灵魂去而复返,开始有反应。
谢安青感觉到了,她紧扣陈礼的手指逐渐放松下来,亲热的吻从脖子一路向上到她紧闭的嘴角。谢安青微微偏头,鼻尖挨着陈礼的鼻尖,亲昵地在她嘴角舔了舔,抬头看着她的眼睛说:“是不是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可怕?”
陈礼不语。
谢安青另一手抬起来,摩挲着她的脖子:“没流血,没受伤,没有痛感。陈礼,不信你摸一摸。”
陈礼:“……”
房间里静得让人脊背发凉。
谢安青久等不到陈礼出声,抬眼看入她的瞳孔——里面冰霜万里,比起下午在栈道上,看起来更加恐怖。
谢安青心猛地一磕,以为自己这一步走急了,现在适得其反,她……
“小谢书记。”
陈礼猝不及防出声。
谢安青心正慌,闻言立刻撑起身体看向她——陈礼前一秒还冰冻的瞳孔,此刻完全解冻,灯光打进去,能清楚看到里面水波四溢。
“你……”
“你们东谢村还没有开始实行遛狗牵绳的政策?”
“?”
谢安青表情出现了一秒的空白,没听懂陈礼的意思,也没看懂她急转弯式的状态变化。
陈礼还被谢安青攥着的左手在头顶轻勾。
谢安青一愣,立刻松手放她自由。
陈礼撑坐起来,自然弯曲的中指搭在谢安青颈边,食指在颈部轻扣,说:“遛狗要牵绳,不管她咬不咬人。”
谢安青跨坐在陈礼腿上理解她的意思,想明白那秒,她脸上爆红,手一撑地就要起身走人。
陈礼身体后倾靠着床沿,同时迅速提膝,将右腿支起来,迫使还没有完全离开她的谢安青顺着巨大的倾斜角度滑到自己胯上,然后伸手勾住谢安青被挤歪到一旁的尾巴,捋过手指,倏地收拢手掌握住。
谢安青偏头看着,视觉与触觉通感那秒,身体剧烈抖动。
“呵。”
陈礼今天最痛快的一声笑,从嘴角到眉眼,全都有灯光笼罩,她恶劣地踮脚、放下,来回反复,神似在给小狗拍臀。
谢安青脊背发麻,强撑一丝镇定:“你不怕狗了?”
陈礼:“现在甚至很有逗你玩的谷欠望。”
谢安青:“……”
她说“狗”,陈礼说“你”。
这个等号画得,转折感拉满——她从对一种生物的抗拒演变成了对她的喜爱。
谢安青心底庆幸。
她冒险成功了。
谢安青不露声色地吐了口气,把心里那股子持续良久的紧张感和不确定感吐出去,抬眼看到陈礼的目光正在逐渐开放。
“我想牵绳,”陈礼说,“牵着更有安全感。”
前半句出口,谢安青想跑,后半句补充,谢安青刚才为了稳住身体,下意识扶在陈礼肩上的手抓了一下,克制着仍然明显的羞耻感,镇定道:“地摊上不卖牵绳。”
所以她没有。
所以不能牵。
陈礼说:“嗯。”
说完她一收一放,握了几下掌心蓬松的尾巴,忽然将它扽向自己腰部。
谢安青本能顺着陈礼的动作看过去。
陈礼用狗尾巴尖扫了扫自己皮带的金属扣,说:“用它。”
谢安青:“。”
陈礼看着定住的谢安青,说得不紧不慢:“我记得你很会解,也很会扣,两三秒的时间而已,我嘴就让你箍得张不开tຊ合不拢,差点被把牙咬断。”
突然被翻起来的旧账。
突然明显起来的牙齿印。
谢安青耳朵红了一片:“陈礼——”
陈礼:“撒娇有用,但还不够。”
谢安青说的时候没觉得,被陈礼一解读,她发现自己的舌尖的确有点软,抵在牙齿后面,磨了磨,倾身靠在陈礼微微后倾的身上。
陈礼顺手将她搂住,说:“头靠着我。”
谢安青偏头,和她耳朵贴着耳朵,头挨着头。
陈礼:“下巴搭深一点。”
谢安青双手还扶在陈礼肩膀上,闻言,她手抵了一下,下巴蹭着她的肩膀往前搭。
陈礼最后说:“搂住我的脖子。”
谢安青伸手环拥。
至此,两人严丝合缝地贴合在一起,呼吸同频,心跳同步,在绝对躁动的静谧里,倾听外面热闹的人声,曲折的歌声和——
金属扣碰撞发出的警示声。
谢安青搂在陈礼脖子上的双手迅速伸开,撑了一下床沿直起身体。她余光扫见一道黑,顺势往下看。
陈礼把皮带在食指上折了一段,牵着谢安青的脖子,说:“我没说撒娇撒够了,事情就完了。小阿青,对我,你可以没有防备,也需要绝对防备。”
谢安青哑口无言。陈礼不像她那晚那么莽撞,把她扣得很松,即使现在被她牵拉着,她脖子里的束缚感也约等于无,一点都不难受,但这个画面,这个动作,无时无刻不在把她呼吸的频率往高推。
“记住了?”陈礼食指回勾,把人拉向自己。
谢安青身形不稳,本能伸手扶住陈礼的肩膀。
……刚怎么没发现,她两只手同时搭陈礼肩膀这个动作,和她骑自行车载国庆回村,它前爪搭她肩膀的动作如出一辙。
谢安青手发软,快扶不住。
陈礼却牵着不放,再次问:“记住了?”
谢安青:“……嗯。”
陈礼:“记住什么?”
绕来绕去的车轱辘话。
谢安青看陈礼一眼,还是说:“防备你。”
陈礼牵谢安青的手从左手换成右手,提醒她:“疼,别硬扯。”
谢安青垂眼:“嗯。”
牵都被牵了,还有什么好挣扎的。
脸皮这种东西养一次能厚一辈子。
谢安青如是宽慰自己,“正坐”的羞耻心渐渐垮了腰,松了肩,懒懒散散跪坐在地板上,学习适应。
学到一半,谢安青脑中一空,快速往后退。
陈礼轻抬右手:“疼。”
一个字,谢安青直愣愣僵在原地,所有感官下移,集中,被陈礼刚刚擦过,又湿又凉的手指占领,入侵,她抖如筛糠,扶在陈礼肩上的手一把比一把抓得更紧:“太,多了。”
一开始就是两木艮。
别说她已经两年没有过这种过于充盈的体验,就是还在两年前,陈礼也要在触底那一秒哄她一句“好了,进来了”,今天完全没有。
谢安青眼里迅速被逼出泪光,也不是疼,她早就准备好了,只是太胀了,太久违,一切情绪都是生王里最真实的反馈。
她眼泪掉在陈礼衣服上。
陈礼右手是真没有劲儿,她只是保持着牵拉的动作,对谢安青说:“靠过来,我亲你。”
靠的动作对跨在陈礼身上的谢安青来说等于全身动作,但她现在一点都不能动——到处都是陈礼手指制造出来的感觉,太丰富了,再多任何一分她的平静都会崩溃。
陈礼说:“现在靠过来。”
她停下了。
谢安青立刻将憋在胸腔里的那口气放出来,倾身靠向陈礼。
她一动,她也动。
五六秒的时间而已,河海泛滥,山岭倒塌,陈礼吻着跌过来的谢安青说:“如果刚刚是一场考试,谢书记,你已经考两次零分了。”
考题:记住要防备陈礼。
答卷1:陈礼说右手疼,谢安青就不拉扯。
答卷2:陈礼说靠过来,谢安青就朝她倾身。
连考两次零分会不会伤到自信心?
陈礼嘴角笑意弥漫,一遍遍耐心地吻着谢安青,等她身上的颤栗感消失干净了,偏头碰碰她埋在自己肩上的脑袋,说:“还考吗?”
谢安青湿润的睫毛在陈礼衣领上闪烁,半晌,低低“嗯”了一声。
陈礼重发答卷,重新监考,谢安青在她手里重新作答——每一秒都认真、警惕,再没有落入陷阱。
直到附加题出现。
陈礼说:“‘姐’准备什么时候叫?”
谢安青混沌的脑子拉向警报。
陈礼:“不如现在?24小时的时效是最常见的有效期,你还有三个半小时的时间可以考虑,不着急。”
怎么可能不着急。
现在就算是三分钟,她都能分开几次计数,三个半小时——
她想到陈礼说过的话:她会死在陈礼手里。
谢安青被动权衡。
陈礼右手拍她尾椎处的尾巴,增加一个答题条件:“小狗要听话,不听话,我还是害怕。”
谢安青头在陈礼肩上,视线低垂的方向就是她手不规律挪动的方向,每一次不经意的清晰都是一次爆发,她慌不择路地偏头,把眼睛贴在陈礼脖子里,正在迅速干涸的嘴唇张张合合数次,一开口,声音小如蚊蚋:“礼姐。”
陈礼一顿,耳中是万花一起绽放的声音:“再叫。”
谢安青用力抿唇又张开,手忙乱地抓住陈礼另一侧脖子:“礼姐。”
陈礼:“把后面那个字叠起来叫。”
谢安青不声响了。
她当时提这个交易条件真的只是权宜之计,不可能叫出来。
陈礼:“确定不要听话?”
谢安青:“……”
陈礼:“那我要训了。”
谢安青条件反射夹紧了陈礼的腰。
陈礼:“不想被训?那我们换个方式,只要你能忍住三分钟不到,就不用叫。”
对标那晚的三分钟不出声?
也算公平。
但,180秒,谢安青抓紧陈礼的脖子,快速闪动的睫毛刷着她颈侧的皮肤:“嗯。”
忍一忍就过去了。
陈礼细眉飞扬:“谢书记,你的自我认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准确了?还是,你就那么不想叫我?”
后半句陈礼说得格外慢,声音压得很低。
谢安青莫名心中不安,没等她去补救,陈礼生于眼底,消失于眼底,此刻卷土重来的风暴骤然将谢安青席卷,一切失去控制,她转眼就被逼到失控,风暴却还在持续,更狂更烈,她在意识被搅成碎片那秒,抱住陈礼的脖子失声喊道:“姐姐!”
瞬间风平浪静。
陈礼看着遍地盛开的鲜花,藏于草丛里的溪流,曼声道:“在。”
谢安青大口吐气,死里逃生。
陈礼怜爱又小心地把她抱起来,一下下拍着她的脊背,说:“你听话了,我以后都不会再害怕。”
谢安青满身酸软,无力作答。
鼓荡空气渐渐沉寂。
陈礼看了眼湿淋淋的手背,低头在谢安青耳边耳语:“阿青,你不是说不会咬我?我怎么觉得,就你咬我咬得最狠?以及,第三次依旧零分。”
在她说出“小狗要听话,不听话,我还是害怕”,她有所反应那秒直接零分,完完全全的零分。
防备一个人怎么能不防备她的花言巧语?
陈礼无声发笑,眼眶发热,手折回来抚着谢安青潮湿的发根,说:“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