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大家都受了惊吓,就先在此修整一下吧。”
  按理说,他们在此造了劫,就更应该加快回京的速度才是。可淑仪知道,背后的人,一次没有得手,就还会有第二次。若是真的冲她的性命来,那她是躲不过去的,不如在此查一查之前冯志远的事情。
  “公主,此地危险,为了公主的安危,臣以为我们还是快点离开的好!”裴常胜反驳道。
  他迫不及待想要回京去,还不知道京都现在的局势如何了。
  “裴将军想走便走,本宫累了,要原地修整!”淑仪气场全开,裴常胜一时都被震住。
  旋即,他的脸色阴沉下来。
  “公主,随行多人,公主就是不在乎自己的安危,也要顾及他人的安危!”
  淑仪冷笑一声,裴常胜以为,道德能绑架得了她?
  “本宫看裴将军多年没有上战场,对兵法都生疏了。敌在暗,我在明。我们已经赶了一日的路,还遭遇了刺客。此时还疲于奔命,若是再遇一次刺客,岂不是趁了对方的意,被对方一网打尽?”
  裴常胜一哽,虽然很想反驳淑仪,可是她说得没错。现在的他们都太累了,若是继续赶路,再遇一波刺客,会死更多的人。
  当下,所有人原地在野外安营扎寨。紫苏给淑仪准备好擦洗的水,没忍住道:“殿下,会不会是宁国公?”
  “不是他。”淑仪下意识反驳。
  回程这一路没有徐正月,他为了运河的事情留在了江州。联想几日前淑仪与他撕破脸的事情,今日这刺杀很大可能是他安排的。
  “殿下是不是对宁国公太信任了些?”
  这话紫苏很久前就想说了,淑仪在徐正月面前说了太多不该说的话。
  淑仪也不想的,也许是幼时的记忆里,他对自己挺好的,她在内心深处总是信任他的。淑仪觉得自己挺矛盾,一边防备着徐正月,一边又莫名信任他。
  “本宫心里有数。”
  这么说着,紫苏便不再言语。
  不日,裴鸢就收到了淑仪在徐州遇刺的消息。他和淑仪一直有直接的联系,要比皇上知道的早。
  看了信,裴鸢沉思了一会儿,叫来朗星。
  “近日可有大皇子的帖子?”
  朗星回忆了一下,皇子们下帖都不是自己下,而是让自己阵营下的人办各种酒席宴会。
第708章
  “有一个局,不过您应该不会想去的。”
  裴鸢疑惑地看向他,朗星只得解释道:“是楚大人家的局。”
  这么一说,裴鸢就明白过来了。
  他中武状元那一年,小小的出了点风头。也不知怎么就入了楚大人嫡幼女的眼,偏偏姓楚的和裴常胜十分不对付,二人梁子不小。那楚家幼女非要她爹来议亲,他爹不允,她竟私下来见裴鸢,命令他去楚家提亲。
  裴鸢可是个白切黑,在家里受父母的窝囊气就算了,在外面他是一点气都受不了。于是设了个计,给这位楚小姐一点教训吃吃。
  谁知道她能这么没脑子,裴鸢给了她教训,她还不知道是谁坑的她。回家后一哭二闹三上吊,非要嫁给裴鸢。楚大人直接甩袖不干,也不知道是哪个好事的,将消息传了出去,这位楚家嫡幼女的名声算是毁了,至今没有婚配。
  她婚不婚配与裴鸢没关系,有关系的是,楚家人看到他就没给过好眼色。在朝堂上,明里暗里也不知道给他使过多少绊子呢。
  “你给我准备好礼,我过去一趟。”
  朗星背着裴鸢挑挑眉,替楚家捏了把汗。也不知道裴鸢憋着什么坏呢。
  赴约那一日,裴鸢在纠结,是穿柳颜欢给他做的袄子,还是穿钱氏给他做的呢?
  纠结了一会儿,他还是穿了柳颜欢做的,将钱氏给他做的小背心穿在外面。背心外围有一圈白色的狐毛绒边,看上去暖和极了。
  “爷今日怎么穿这么多?”朗星不由疑惑。
  裴鸢自小习武,身体素质特别好。在京都这样的北方,初下小雪时,他都是穿一件薄袄子的。
  “我冷不行吗?”裴鸢睨了他一眼,只觉得朗星这家伙越来越没眼色了。
  正好晚月进门,笑道:“爷今日这身衣裳真好看!”
  裴鸢心满意足,“赏!”
  一旁的朗星咯噔住了,他家爷什么时候如此闷骚了!
  楚家人看到裴鸢骑着马过来时,都愣了一下。楚家人即便心里再不想给裴鸢递帖子,可大皇子让他们下,他们能不下吗?之前其他家给裴鸢下帖子,裴鸢都没去。楚家觉得裴鸢也不会来,没想到,他竟然来了!
  “裴小将军,里面请!”
  几个相识的公子哥也靠了过来,他们和裴鸢不算熟,可大皇子想拉拢的人,不熟也得装熟啊!
  屋内,楚夫人正在对小女儿道:“今日你大哥请了不少青年才俊过来,你看看有没有合眼缘的,我让你爹去帮你谈。”
  楚倩昔噘着嘴,十分不高兴。
  “我不要!那些个歪瓜裂枣,能有什么好的!”
  楚夫人顿时也来了脾气,“你也不看看你现在多大了,还能挑就不错了!再过两年,根本没人问你了!”
  “这难道怪我吗!”楚倩昔尖叫起来,“我当初看上裴鸢的时候,爹为什么不去给我提亲!现在人家都成世子了!可见我的眼光多好!”
  “我呸!你看得上人家,人家看得上你吗!你真是叫猪油蒙了心,不知道裴鸢是个什么狼心狗肺的东西!”
  屋内人正吵着,一个嬷嬷进屋道:“夫人,镇国公世子来了!”
  楚倩昔惊喜道:“你说什么!裴鸢来了!”
第709章
  “他来和你有什么关系!你给我待在屋子里哪也不许去!”楚夫人怒道。
  自己这个女儿从小娇养长大,她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一见到裴鸢,她就变得一副不值钱的样子。
  “我不要!裴鸢可是第一次来我们家,我要出去!”楚倩昔固执道。
  楚夫人气得不行,却也知道自己关不住楚倩昔,只能放软语气,道:“我可以让你出去,但你在人前不可以失礼!”
  几年前她就因为裴鸢失了名声,奈何那都是自家女儿的一厢情愿,她也没办法逼着裴鸢上门求娶。现在登门,八成是为了大皇子。她拴不住女儿,只希望女儿不要再闯祸。
  那事过了几年,她都不能说个好人家。现在他们家已经不求给她找个门当户对,只求给她找个还算可以的人家。
  “佛祖保佑,千万别出事。”楚夫人心里如此默念。
  楚家今日的局是楚家长子的儿子的抓周宴,来了许多熟识同僚。
  裴鸢在人群里看到了孙茆,孙茆正在与人说话……在裴鸢看过来的瞬间,敏锐地捕捉到对方的视线,和他对上目光。
  孙茆和周围的人说了两句,朝裴鸢这边走了过来。
  “你怎么来这里了?”
  “你不也来了?”裴鸢反问。
  “我是不得不来。”他们金吾卫虽然多是混日子的富家子弟,但也有小团体。孙茆不想被孤立的话,许多局是不得不去。
  他也算是混得不错,各个局都能去,但哪都不沾边。
  “你的婚事怎么办?”
  孙茆听着裴鸢带着揶揄的打趣,气笑了。
  “真是可惜了,差点就能成你姐夫了。”
  “确实挺可惜的。”裴鸢看着远处大堂里摆着的红珊瑚,面上有一瞬间的迷茫。
  “你在看什么?”孙茆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没看到什么特别的。
  “楚家这么有钱的吗?”
  那红珊瑚摆件,市场价怎么也要有一万多两吧。
  “有没有钱都和你没关系,你又不做人家的姑爷。”这下换孙茆揶揄他了。
  裴鸢像模像样地思索了一会儿,道:“那我帮你撮合?”
  孙茆:“这么好的机会,你留给自己就好。”
  “我这里还有一个别的机会,不知道你要不要?”
  孙茆顿时眼睛一亮,他知道裴鸢小事不会找他,能找到他的,必定是不可多得的好机会。
  他真的受够了在金吾卫里浑浑噩噩的日子了,可父亲一直压着他,他又没有什么门路。最重要的是,他爹是裴常胜忠实的狗腿子,他的身上也被打上了裴家人的烙印,走到哪里都是三皇子党的一员。
  现在三皇子废了,他好不容易被摘了这个标签,但也没多少人将他当回事。
  “什么活,你只管说。”
  裴鸢也不急,只道:“改日找你喝茶。”
  他今日过来有别的事。
  “别改日了,今日有什么事想让我做的,直说。就当我孝敬你的。”
  “我还是头一回听人将投名状说成孝敬,这不是你应该做的吗?”裴鸢挑眉笑他。
  二人以前在金吾卫的关系一般,都说君子之交淡如水,他俩之间的关系淡淡的,可每次对话里都没有掺杂过试探或是暗算。
  “一个意思。”
  裴鸢与孙茆说了几句,前面就传来喧闹声,人流开始往前涌去。不用想,是大皇子祁明来了。
  裴鸢站着不动,孙茆也不动。
  “你怎么不跟上去?”
  “我现在不是要跟着你混?你都没动我为什么要动?”
第710章
  一句话就道出裴鸢没打算站大皇子的意思,裴鸢也不得不佩服,孙茆是个聪明人,也是个会说话的人。
  “那你就站会儿吧。”裴鸢说完,抬脚,不紧不慢地坠在人群后面往前走去。
  孙茆:“”
  裴鸢走在人后,前面的祁明已经被人众星捧月般地迎了进来。来的人当中,还有祁珍。
  就在此时,裴夫人带着楚倩昔也走了出来。楚倩昔一进前院,眼神疯狂搜索裴鸢的身影,一看到裴鸢,抬步就要朝他走过去,被楚夫人一把拉住。
  “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楚夫人隐怒道,“若是不收敛,就给我滚回院子里去!”
  楚倩昔这才不情不愿跟在母亲身后,实际眼神一直在偷瞟裴鸢那边。
  “公主,您看看楚小姐,真是恨不得将眼珠子黏在裴世子身上了!”婢女愤愤不平道。“她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敢和您抢人!”
  祁珍本来对裴鸢没那么上心,可这饭是抢着吃的才香,人也是如此。
  祁珍冷哼一声,“你去将裴鸢叫来,就说本宫要见他!”
  婢女立马过去叫人。
  此时裴鸢被一众公子拉着玩投壶,他玩得心不在焉,扔十个,能十个都不中。
  祁明被楚家父子拉着说话,脱不开身,眼角余光看见祁珍的婢女去找裴鸢,心想自己这个妹妹总算开窍了一点,知道帮他这个皇兄了。
  而这一幕也被一直关注着裴鸢的楚倩昔看到,她先发制人,对楚夫人道:“母亲,我去找公主说说话。”
  楚夫人听她去找祁珍,于是同意了。
  “你小心点说话,别叫公主生气。”
  “女儿知道的!”
  祁珍在院子里的凉亭坐下,现在气温不高,在凉亭里甚至有点冷。但凉亭可以清场,给她和裴鸢留出二人空间。
  没想到,先来的不是裴鸢,而是楚倩昔。
  “公主,我来陪您说说话!”她嘴上这么说着,可眼神还在往后瞟。
  真就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祁珍不屑地撇嘴。
  没一会儿,婢女面色不好地走了回来。
  “殿下,裴世子说...”
  “说什么!”祁珍直觉裴鸢定是说了不好听的话,心里火气逐渐上涌。想她堂堂东辽公主,裴鸢几次三番让她下不来台,也是让她没面至极了!
  “裴世子说他...不想见公主。”
  一旁的楚倩昔忍住嘴角的笑意,看来裴鸢是对谁都这样,不仅仅是对她冷淡。
  “他简直放肆!”祁珍怒道。
  “裴世子还说,这么多公子都在,您若是要见他,就不要厚此薄彼,应该将大伙儿都见一遍,以示平等。”
  祁珍差点气吐血了,她堂堂公主,岂是那些人说想见就能见的!
  院子里暗藏火药,院子外也不遑多让。
  “娘的,今日咱们家老爷有事请客,你不要在这里碍眼!”家丁说着,一脚踹在面前衣衫褴褛的老人身上。
  老人哭喊道:“您行行好,放了我孙女吧!她还只是个孩子啊!”
  “快滚!妈的晦气!”
  “这事要不要告诉夫人啊?”
  “今儿来的都是什么大人物,你还敢告诉夫人?也不怕夫人嫌你事多!”
  “说的也是,你快滚!借钱不还,拿你孙女抵债怎么了!”
  老人颤颤巍巍才地上爬起来,浑浊的眼睛里是泪,是恨,是悔。
  “天道不公!天道不公啊!”
第711章
  “呸!不公什么不公!都没嫌他晦气呢!没钱还借什么印子钱,借了还不上还赖借的人了啊!”
  家丁骂骂咧咧地关上后门,如无事发生一般。
  楚家院子里,一片宾主尽欢的模样。到了午时,众人笑着往大堂去,那儿已经布置好了,准备让小孩开始抓周。
  裴鸢抱着胳膊立在一旁,身边的公子哥问:“裴兄,令嫒多大了,什么时候周岁,请我们过去热闹热闹?”
  他只是随口一说,想通过冬娘的话题拉近一下自己和裴鸢的关系。
  裴鸢沉思了一会儿,“不大方便。”
  冬娘的生辰日镇国公府都没透露出去,怕别人拿此事去查出点什么来。
  得了裴鸢这话的公子哥讪讪,心想不过是个私生女,有什么好宝贝的。也有可能是见不得人。
  “来来来,咱们开始吧!”楚夫人笑着招呼人,让奶娘将一个白胖小子抱了出来。小孩被放到地上,他周围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东西,楚家人都紧张地看着孩子,期待他能抓到一个不一样的物件。
  正屏气凝神间,门房慌张不已地跑了进来。
  “老爷夫人!不好了!”
  楚老爷和楚夫人脸都黑了,这么多人在,下人毛毛躁躁丢的是他们的人。
  “有什么事,等会儿再说!”
  下人面色凝重,道:“老爷夫人,是顺天府来人了,说有人举报夫人发放印子钱,官差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此话一出,楚老爷和楚夫人的面色都惨白。
  在东辽,发放印子钱可是要丢官的!
  楚老爷面色一沉,对楚夫人说:“怕是有什么误会在里头,你去和顺天府尹解释一下,我们这边继续,继续!”
  在场的人都明白,这其中哪有什么误会不误会的。顺天府敢上门拿人,那就是人证物证俱全。楚老爷那么说,不过是想维护自己岌岌可危的面子罢了。
  楚夫人咬着后槽牙跟着顺天府的人走了,屋内有片刻的尴尬,还是楚老爷强颜欢笑地将笑容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