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我醒来,顾清砚也不说话。
  他目不转睛地望着我,漂亮冷淡的眼睛一点一点变得更红。
  好像随时都会哭出来。
  我所在的医院位于一个群山环抱之间的小镇,离我们平时生活的临城颇有一段距离。
  过来不仅要坐飞机,还要倒好几趟车。
  好几天没联系,昨天突然接到我的电话,他肯定吓坏了。
  心里浮起一阵愧疚,我坐起来,伸手握住他的手。
  「怎么不叫醒我?」
  他抿了抿唇,眼底有翻涌不息的暗潮。
  下一秒,他忽然俯下身拥抱我。
  我一惊,下意识就要推开,然而顾清砚抱得极其用力,我甚至喘不过气。
  他的手臂寸寸收紧,像蛇缠绕猎物。
  我忍不住呵斥:「顾清砚……」
  他用行动堵住我的后半句话,眼眉埋进我的颈窝。
  「我好想你。」
  我觉得有点奇怪。
  顾清砚从来温文尔雅,对于感情也一向表现得温和从容。
  今天这是怎么了?
  大概是我突然出事,让他太担心了。
  说到底还是我的问题,我勉强抽出一只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好啦,我这不是没什么事吗?」
  顾清砚却仍然抱得死紧,活像条抱住骨头不撒手的狗。
  我无奈道:「顾清砚,你再抱下去天都黑了,我们还回不回家了?」
  他总算松开了手。
  「回。」
  漆黑的眼珠沉沉地攫住我。
  顾清砚道:「我们现在就回家。」
  回去的一路上,顾清砚对我无微不至。
  飞机上,我靠着他的肩膀打盹,迷迷糊糊感觉他低头亲了亲我的额头。
  下飞机走出机场,我看着停在眼前的黑色商务车震惊。
  「你怎么叫这么好的车?」
  司机下车接过行李,顾清砚伸手揉了揉我的耳后,笑得有点无奈:「这是我们的车。」
  我更震惊:「我们什么时候这么有钱了?」
  「……这几年发生了很多事,回去慢慢跟你说,先上车吧。」
  我点点头。
  天色渐晚,繁华的城市道路亮起橘灯,高架上的车辆走走停停,红色的车尾灯一闪一闪。
  顾清砚的手机一直在震。
  次数太多,我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不用接一下吗?」
  「不用,」他淡笑道,「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随后,他拉开车的中央扶手箱,拿出一只手机递给我。
  「这是我的备用机,你先用。」
  我接过来,看了看外面的街道:「我们这是去哪儿?」
  「回家。」
  「我们家不是在大学城旁边吗?」
  顾清砚偏了偏头。
  车窗外是盛大的落日,晚霞像火一样恣意地烧红整片天空。
  顾清砚的侧脸被夕阳照亮,另外半张脸则陷在阴影里。
  「我们搬家了。」他说。
  「搬去哪儿?」
  「这不重要,」他轻声道,「重要的是,这些年我们一直住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