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筹备了。”
后面的“急”字还未出口,霍斯舟声音毫无预兆地响起。
简短的四个字,语气平静。
不大的音量,恰好盖过她的回答。
姜伊内心像被炮轰似的凌乱。
但下一刻,看着霍老爷子都一脸满意的样子,她顿时恍然大悟。
战术,都是战术。
这个深不可测的男人,已经把长辈的心理拿捏的死死的了。
想到此,姜伊默默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
霍斯舟若有所觉,端起茶杯的动作微微顿住。
他眸光微动,不动声色地瞥了她一眼。
“那就好,尽快安排上,蜜月还是要度的。”
一旁,霍老爷子得到想要的答案,乐呵呵的,丝毫没注意到异样。
而刚吃完饭不久,姜伊就被霍老爷子推着和霍斯舟上了楼,老爷子笑眯眯的模样,居心简直不要太昭然若揭。
没办法,二人在霍老爷子的注目礼下进了房间。
没有其他活动,姜伊干脆先进了浴室洗澡。
等她吹完头发出来时,霍斯舟正坐在书桌前办公。
笔记本电脑冷银色的光映在男人优越的脸庞,霍斯舟鼻梁高挺,一副极斯文的窄框眼镜架在上面,平添了几分温文尔雅。
姜伊记得霍斯舟并不近视,那是副防蓝光眼镜。
他望着电脑屏幕,头也未回。
“茶几上有水果,老爷子让你吃完。”
姜伊应了声,窝在沙发上边吃边打开平板,她从上面找了些纪录片打发时间。
蓦地,手机传来提示音,姜伊低头看了眼。
费莎:【小宝贝,你最爱的Stanislava要在中国办摄影展了。】
下面附上一个从,正是Stanislava办展的相关信息。
姜伊差点从沙发上蹦起来。
说起她最喜欢的摄影师,只有那位名叫Stanislava的波兰女人。
姜伊留学法国,学的是表演艺术,可恨的是她没有表演天赋,对表演也说不上热爱,毕业了也就犯不着在这条路继续发展。
后面周游四国带上了相机,慢慢在摄影里,姜伊找到与表演的共通性。
它们都离不开感知力。
这恰是Stanislava的天赋。
丰富的情绪与张力镌刻在Stanislava的相机里,强烈色彩、光影的组成怪诞而美丽,引发人的浮想联翩。
????
她去过Stanislava很多展览,但总是去不够。
现在她又来了国内,姜伊更是不会缺席。
展览时间还有两个月,姜伊默默定了买票的日子,兴奋过后才发现房间里不知什么时候响起了水声。
她回头一看,霍斯舟在洗澡。
姜伊起身,想下楼去接杯水喝,却在经过书桌时,被桌案上的那碗水果吸引了注意。
不比盘子的面积,碗放在书桌边,被文件和电脑遮挡着,并不怎么引人注目,姜伊最初根本没注意到。
她下意识以为是霍老爷子送了两份水果,但一想装盘差别太大,老爷子也不可能厚此薄彼。
难道是霍斯舟把自己爱吃的都挑走了?
姜伊邪恶地想着,不由往那边靠了几步,看清那碗水果后,她有些愣住。
“发什么呆?”
低沉的嗓音,蓦地从头顶传来。
姜伊扭头,仰起的脸颊落下一滴湿润的水珠。
霍斯舟擦着头发,把姜伊面前那碗菠萝拿走,递给门口的佣人:“别看了,你又吃不了。”
望着男人的背影,姜伊缓缓眯起双眼。
“啪嗒”,卧室门合上。
霍斯舟从她身旁经过,去拿吹风机。
她抱着手臂,看着他。
“霍斯舟,你是不是还喜欢我?”
第3章
夫妻义务
要怎么做,你才会爽。
霍斯舟动作一顿。
隔着半米,男人转身看向她。
浴室的灯光斜斜地打在他脸庞,勾勒出硬朗的轮廓。
霍斯舟眉目疏冷,比三年前更成熟。
落在姜伊脸上的那道目光沉静如水,须臾移开。
霍斯舟擦着头发,抬步进了浴室。
“这周末有空吗?”
“有啊。”姜伊纳闷,他转移什么话题?
下一刻,霍斯舟平静的声音远远传来,落在姜伊耳朵里,有几分残忍。
“抽空去医院挂个精神科,看看出现幻觉吃药能康复吗。”
“……”
安静的空气里响起吹风筒的声响,姜伊喝水的想法彻底消停了。
她倚着墙壁等了会儿,三五分钟周遭归于宁静,她才慢悠悠地说:“一个合格的前任,可不会记得对方对什么食物过敏。”
霍斯舟将吹风筒整理好,放回原处。
柜门无声地合上,他终于开口:
“姜伊,我想你还没认清一个事实。”
“首先,我现在是你的丈夫;其次,你觉得你当初过敏成那个样子,谁不会记忆犹新?”
姜伊对菠萝的过敏不是先天性的,而是在巴黎留学时突然发生的。
那时他们算同居,姜伊身边有位父母派来巴黎专门照顾自己的陈姨,她推脱不掉,就常常找借口不回家,转而去霍斯舟那儿。
霍斯舟作息比她规律太多,每天七点按时把她叫醒,再在床头柜放一盘不重样的水果,等她洗漱好吃完,霍斯舟的早餐也就完成了。
姜伊过敏那次,也是这样的一个平平无奇的早晨。
以前吃都没事的水果,意外地让她整张脸都长满了红疹。
她奔出房门,急得大叫霍斯舟的名字。
转过楼梯拐角,她看到霍斯舟匆匆上楼的身影。
四目相对,霍斯舟微微愣住。
她不知道为什么很委屈,眼泪汪汪地扑到他怀里,哭得惊天动地,并威胁:“霍斯舟,要是我毁容了,你得用一辈子来赔我。”
过敏症状可大可小,实在不是适合调情的时机,霍斯舟回答了什么来着,好像骂她了。
姜伊有点记不清了。
她只记得霍斯舟撩开她额前碎发时微微颤抖的指尖,记得一直到了医院还紧紧握住她不放的手。
及时在回忆中拉下刹车,姜伊懊悔地想,她似乎也不该记得。
耳畔,霍斯舟低沉的声音不知几时变近了。
“况且,我不仅记得你对菠萝过敏……”
面上忽然被一片阴影覆盖,姜伊轻快地眨了下眼,抬睫,霍斯舟在她面前停住脚步。
她呼吸微微凝滞。
乌黑的碎发半遮住霍斯舟凌厉的眉眼,距离近在咫尺,姜伊闻到他身上沐浴露的香气。
好坏,和她用同一个牌子。
下一刻,男人俯身,平稳的呼吸落在她耳尖。
压低的嗓音,缓慢而一本正经。
“我还记得,要怎么做,你才会爽。”
说完,霍斯舟身形一动,走开了。
姜伊莫名腿软,看着他的背影目光幽怨,小小地“嘁”了声。
废话。
不然她还愿意天天履行什么夫妻义务?
活不好真当她表演欲爆表啊。
**
姜伊还是口渴。
喝完水回来,瞥见坐在沙发上看手机的霍斯舟,她只是微顿了顿脚步,便从容地走了过去,一屁股坐在沙发的另一头。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他们两个各干各的,互不干扰。
直到——
姜伊困了。
默默地连打了两个哈欠。
她洗漱好钻进被窝,刚躺下来不久,背后的床塌忽而往下一陷。
姜伊如惊弓之鸟,睡意全无地睁开了眼睛。
这半个月以来,只要同床共枕,就没有不做的情况。
这仿佛两人间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约定,因为体验感好,姜伊也从来没拒绝过。
但是今天不同,霍老爷子眼皮子底下,坚决不能乱来。
不过这种情况,霍斯舟应该也明白吧,她要不要表明立场?
可是她突兀地说一句不做,是不是显得她好像整天都在想这些?
可是万一她不说,霍斯舟真的色心大发,要做怎么办!
姜伊大脑都要纠结得冒烟了,身体纹丝不动到僵硬酸麻,浑身的细胞都在拼命感知背后的动静,生怕她一个不留意,就“万劫不复”。
等了一会儿,霍斯舟却迟迟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几分钟后,她听到了手机盖在柜台的声音,很轻,像是克制着没发出太大的声响。
姜伊眸光一顿。
这是要睡了?
没等她这个念头落下多久,背后气息蓦然贴近,姜伊惊恐的余光里,几乎都能看到霍斯舟压过来的身影……
真来?
眼看着霍斯舟像是要来掀她的被子,姜伊惊呼一声,鱼也似的丝滑向下一钻。
“不行!”
隔着松软的被子,姜伊感觉到霍斯舟的动作停了。
“什么?”
姜伊还以为他是被拒绝的错愕,越想越气不过。
他怎么能这样口口上脑?
她一把拉下被子,露出两只义愤填膺的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压在她身上的霍斯舟:“今天不能做!”
霍斯舟低眸看着她,许久,皱了下眉。
“?”
很好,她那面正气凛然的旗帜摇曳着、摇曳着,而后在死寂般的沉默中倒了。
姜伊观察着霍斯舟的表情,不死心地说:“难道你不是想……”
话到一半,她莫名害臊了。
霍斯舟追问:“我想什么?”
姜伊不自在地缩回被子里:“没什么。”
耳畔窸窸窣窣的,霍斯舟的气息远了,他在她身边躺下。
“既然还没睡,那就把灯关一下。”
平淡的语气,愈发彰显着她的想入非非有多么怪异。
姜伊看了眼。
绝望地发现开关果然在自己这边。
原来是自己想多了。
人不能……至少不应该……出这么离谱的洋相。
她关上灯,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算了,也许他根本没在意。
仿佛要和她作对一般,下一秒,霍斯舟开口:
“至于我想的,等回去再说。”
“……”
**
翌日,二人在霍宅吃完早餐,一块离开。
黑色的迈巴赫停在老宅外,霍斯舟和霍老爷子打完招呼,先一步上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