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外衣被随意地搭在椅上,一黑一白凌乱交叠。霍斯舟将她的长发随手扎起来,微卷的弧度,搭在肩膀上。
女孩的脸庞在昏暗中透着?粉,透着?俏丽。
亲得累了,姜伊垂下脑袋,搭在他肩膀上休息,她贴近他脖子那块嗅了嗅,鼻尖抵着?他剧烈的脉搏,香根草的气味很?淡了,她好像闻到了他皮肤的气味。
“霍斯舟,”她喃喃地说,“你身上的味道,好好闻。”
上一回说这种话,还是她提分手那天。
也?是即将分?别。
但处境早已截然不同。
霍斯舟吻了吻她的发顶,道:“除了这句话,还有没有别的要说?”
姜伊扶住他的手臂,被熨烫得一丝不苟的衬衫生出褶痕,她今天穿了条得体的套裙,柔软的腰带绕在他指尖,很?多圈,将他修长的手指淹没。
他绕着?圈,腰带越缠越紧,她也?仿佛被掠夺去?了平稳的呼吸,脸颊上的粉色逐渐向下蔓延。
“还有什么话?”
霍斯舟的视线落在她脸上良久。
“我想你。”
他说,“你呢?”
“还没走呢,但是,”姜伊小声说,她其实不太习惯在煽情的时候,去?说肉麻的话,“肯定?会想啊。”
“我去?北城时,你想我吗?”
“……”其实一般,当时她为了给他筹备惊喜,恨不得他早点走,晚点回来,想念……似乎都被紧张与期待挤走了。
但姜伊很?善良,她睁大眼睛,点头:“想。”
霍斯舟看着?她的眉眼:“撒谎。”
“……”
“真的,真的真的真的。”姜伊倏然一把抱住他,“特别特别特别想,你要相信我。”
霍斯舟掐着?她的脸,将她向后?推了推,最后?让他看到她的脸的距离。
在博同情这方面,她很?会伪装,三分?痛装成十分?,嘴一瘪就能掉眼泪,他刚刚弄得稍微有点重,她眼睛立刻红了。
他不为所动,问:“怎么证明?”
姜伊巴巴地看着?他,一副是他强人所难的模样:“这还能怎么证明?”
对视半响。
霍斯舟松开她,向后?靠去?。
“自己动。”
“……”
飘飞的雪花像只只雀跃灵动的小精灵,随着?北风在空中旋转、舞蹈,再落下,擦过微微摇晃的车身,偶尔亦会抖落融化的水痕。
……
清晨,姜伊拉开窗帘时,滨城已是一片银装素裹,厚厚的雪层,像被抹匀了奶油。
霍斯舟是下午的航班,这一分?别得有几个月见?不上面,和以前几天、小半个月的时间还是不同的。
他清晨去?了趟公司,中午会回来陪
??????
陪她。
她也?懒得再回松和湾。
宜园是霍斯舟从搬出霍家就一直居住的地方,自从结婚了以后?就没有回来过,不过期间一直有专人定?期打扫清理。
她四处转了转,霍斯舟让人送来的新?衣服也?到了。
宜园里并没有备她的衣物,她身上穿的都还是霍斯舟的睡衣,太大了,大得有点没法见?人。
于是她把那人拒之门外:“你放在隔壁房吧,我一会儿自己来拿就好。”
门外的女人有些为难:“太太,您一个人可?能不太行,还是我来吧。”
穿件衣服而已,怎么就一个人不行了?
姜伊温声:“没关系,你放过去?吧,辛苦了。”
“……好吧。”女人犹豫着?说,“有些多,我放在床上,可?以吗太太?”
“可?以的。”
待女人离开,姜伊才走去?隔壁房,结果刚进门就想夺门而出。
她给霍斯舟发消息:【你送那么多衣服来?要让我裹成球吗?】
而且还不是一般的球。
姜伊发完,插着?腰,又难以置信地回头看了一眼,头晕脑胀。
床上堆满了各色各式的本季新?款,甚至有的松和湾里似乎还挂着?限量同款,而另一旁整齐地堆着?一排纸袋,姜伊走过去?,伸手,抓出来几条bra。
看了看尺码,对的。
“……”
这么隆重,这是要她在这里定?居了吗?
恰在此时,她收到了霍斯舟的消息。
【勉强够换而已。】
【这里也?是你家,日后?来往方便?。】
她倚着?窗,把最后?那行字反复看了三遍。
姜伊:【好感?动,能不能别走?】
霍斯舟:【我还活着?。】
姜伊:“……”
已经让人家回去?了,姜伊也?不能再言而无信玩弄人家,再叫她回来。
她吃完早餐,开始慢慢地把衣服往衣帽间整理。
整理得满头大汗才算了事,她冲了个澡,换上自己的睡衣,还没到霍斯舟回来的时间,闲来无事,姜伊又走进霍斯舟的衣帽间,四处转了转。
大多都是定?制西装,衣物十分?严谨地从款式到颜色分?类,一眼望去?,赏心悦目又觉一板一眼,极为符合他的性?格。
姜伊转了一圈,正要离开,却不小心在转身时碰倒了一旁的纸袋,那里面装的是一些并不重要的杂物,从空中坠下落了一地。
好在没有易碎物品,姜伊蹲下来捡起来,正要给它放回原位,下一刻,却在纸袋之后?的位置上,看见?了一个,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盒子?。
很?小的一只盒子?。
比姜伊当初送霍斯舟领带夹时的盒子?还要略小一些,窄长形,没有任何LOGO,纯白色,有两?只银色蝴蝶压花。
她极快速地得出一个结论:这不是霍斯舟的风格。
更像是女孩的东西。
明知道不对,但姜伊还是没有按耐住好奇心,打开了。
里面放着?一枚发夹,窄而通体黑的一字夹,末端有一只白色的蝴蝶。
看清是什么之后?,她愣在原地很?久,很?久。
脑子?里没有任何反应。
姜伊甚至来不及去?怀疑,来不及去?生成一个“属于谁”的问句,霍斯舟的声音已然从她身后?传来。
他在喊她。
她回过头,望向走近的霍斯舟,他的步伐在当注意到她手中的发夹时,变得越来越缓慢,直到在她面前半步停住。
他的眸子?透着?晦涩不明的情绪。
姜伊张了张嘴,喉咙极为干涩,像是被什么卡住了似的。
“这是,我的发夹?”
第69章
伤疤
“这是我们第一次的印记。”……
17岁那?年,
姜伊参加了外祖母的葬礼。
因?为?那?阵子郁郁寡欢,食不下咽,
身?体状况极差,葬礼结束后,她脱力?昏厥,幸亏霍斯舟在身?边,她再第一时间就得到了治疗。
浑浑噩噩地连续着烧了好几天?,在父母的照顾下好转过来后,她方注意到自己在葬礼当天?佩戴的一枚发夹不见了。
问过父母,也都没见到,说?大约是掉在教堂附近了。
原本也不是太?重要的东西,
不过郑舒眉希望在送老太?太?最后一程时,他们能有个良好的精神?面貌,
姜伊才在出门前选了枚发夹戴上。
有那?么?一段时间,
这枚发夹的消失还带给她一丝希冀,给了她走出来的精神?支撑。
也许是老太?太?舍不得她,
所以才将它?带走了。
而今,她竟然又一次见到了它?,
在霍斯舟曾经的住所。
“是什么?时候掉的?”
男人黑色皮鞋迈进视野,姜伊手里的发夹被他接过。
霍斯舟摩挲着那?只精巧栩栩如生的蝴蝶,
洁白薄纱似的翅膀上,点缀了圈极淡的褐色斑纹。
他注视着那?枚发夹,
像是陷入了回忆。
“你晕过去的时候。”
“你爸妈把你接走过后,我才发现一直握在手里,”霍斯舟眼睫垂落,将眸底浓浓的情绪掩盖,“最初是事务繁忙太?久忘记了,
再后来……”
“再后来?”
他眼睫微动,将它?别在她的发间。
目光落下,像静谧温和的湖水,流淌过她的每寸皮肤,霍斯舟静静地看了她半响,说?:“就不想还了。”
……
滨城的雪景特?别美,皑皑白雪,为?这座繁华的城市添了一丝圣洁的浪漫。
醒来时雪就已经停了。
吃完午饭,霍斯舟居家处理临时公务,姜伊和他一块在书房坐了没一会儿,眼神?不住地往外飘忽,终于在第十分钟的时候,趁着霍斯舟打开线上会议无暇顾及她,姜伊悄悄地溜走了。
三两下套上保暖外套,踩上院里的新雪,“吱呀吱呀”地响,姜伊把松散的雪团在手里,隔着手套捏成一个球形。
霍斯舟办完公,下楼。
院子里那?道正在忙活的人影,似乎很难不吸引他的注意力?。
裹得极厚,蹲下的样子像个土拨鼠埋在雪里。
硕大的毛绒兔耳帽子,将她整个脑袋都罩住,只余一截披在背后的茂密的卷发。
他走过去的时候,还能听到她愉悦地哼歌声。
姜伊堆雪人,堆着堆着,忽然觉得自己的脑袋受到了一股阻力?,回身?仰头一看,果不其然,帽子上的一只长耳朵被霍斯舟抓在手里。
“……”她有时候真?的很想问。
他幼不幼稚?
“很痛啊。”她一把夺回耳朵,很配合地气呼呼说?:“兔子急了也会咬人的懂吗?”
身?旁风微动,霍斯舟在她身?旁蹲下来,看着她面前逐渐成型的雪人:“深有体会。”
姜伊眉毛一拧,斜过眼:“什么?意思?”
霍斯舟偏脸看向她,忽然抬起手。
姜伊目光移过去。
他的手匀称好看,脉络清晰,阳沂受的伤没留下痕迹,唯一的瑕疵,大概是靠近小指的掌根处,有一个淡色的疤,由于时间太?长,伤口又小,颜色淡得已经几乎看不清了。
但?姜伊还是一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都是四年前的陈年烂账了,他怎么?还提!
明明他还什么?都没说?,她脸颊却“唰”地通红,眼看着他嘴张开,姜伊立刻恼羞成怒地跳去捂他的嘴:“闭嘴啦!”
火急火燎地,姜伊用的力?气格外大,一下子扑过去,整个人的重量压在他身?上,雪里又滑,霍斯舟被她扑得顺势躺在了雪地里。
她捂住了他的嘴,却根本没捂住他的声音。
“这是我们第一次的印记。”
“啊啊啊!”
“况且,”
他道,“你咬我的事难道不是事实?”
眼见拦不住,姜伊索性松开了手,院子里的雪都是干净的,没沁进手套里,却在他的唇上融化成一小块水渍。
她气恼地盯着他。
他手上那?个小疤,还真?是她咬的。
当时她锤着床说?痛啊,痛得要死要活了,明明身?边朋友也有不少第一次就很顺利的情况,霍斯舟不急躁,前戏也做足了,可是她还是痛。
一看才哪儿到哪儿啊,刚刚开始,霍斯舟额角也都是汗,忍耐了半天?说?下次吧。
别
??????
看霍斯舟现在不当人,那?时的霍斯舟还是很重视这件事的,却不是为?什么?初次贞洁之类的鬼话,他一次又一次告诉她,不应该进展这么?快,等她再大一点也不迟。
而恰好,年轻气盛的姜伊眼里没有过去和未来,想的永远是当下,那?个当下,她就想把他睡了。
他说?下次吧,然这次是姜伊好不容易才说?服的霍斯舟,下次,也不知道到什么?时候去了。
一咬牙,竟然反而又进去一公分,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