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若必须一步步把小姝逼至她信中所写的那个未来,才能让母亲回来呢?
  那样母亲就算回来了,也绝不可能原谅他们的啊!
  因为黎姝如今住的院子也叫同心苑,他们很容易就找到了灵堂。
  也确实在灵堂看到了黎云知。
  但那灵堂里摆着的,是两副极其袖珍的棺椁。
  袖珍到连刚出生的婴孩都未必能放得进去。
  而棺椁内,除去几张画像外,再无其他。
  画像有些散乱,显然黎云知已经看过了。
  黎慎从其中一个棺椁中拿出画像来看罢后,手抖到怎么都停不下来,也好半天才说出了一句完整的话,“这、这这这这是小姝信中提及过的那两个孩子?”
  所以这不是为母亲设的灵堂,而是为那两个再没机会来到人世的孩子所设?
  而宁烬此前说小姝此前的滑胎是她自己所为,是她不想要那两个孩子,想彻底跟他断绝关系才服药流掉了那两个孩子……
  再加上落胎的孩子是没有必要,也不能设灵堂的……
  所以这个灵堂是设给他们看的!
  那么小姝说不会管他们的死活,甚至日后还可能会想杀了他们,也都是真的,而非气话?
  想到此,黎慎在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止住了浑身不受控的颤抖后,转身走出了同心苑,径直出了黎府。
  黎行在他走后小声问了一句,“都这样了,父亲还觉得母亲回来后,会原谅我们,还会让小姝与我们和好如初吗?”
  黎云知仿若未闻,只死死盯着一副棺椁中的一张画像。
  等黎行也走了,他才在弯腰拿起那张画像后,自言自语般的说道:“不论如何,我都会让阿栀回来,也一定会让阿栀回来!”
  这个时候,黎谨才看清那张画像上虽然也是一个容貌像极了黎姝的小女孩。
  其身上穿的衣裳却有些奇怪。
  但奇怪中又透着一份熟悉感。
  他看了好一会儿才猛地一下注意到,那衣裳上印有一个他们幼时与母亲一起画出来的图案!
  可母亲过世时,小姝还没有那么大,也不曾有过那么一件衣裳,那么那个小女孩是谁?
  然后他盯着双目更红了几分,脸上表情还变得有些扭曲有些癫狂的黎云知看了片刻后,小声问了句,“父亲莫不是知道这小女孩是谁?”
第238章
她并非孤身一人!
  黎云知没有答他,一把从他手中抽走那张画像就阔步出了灵堂。
  黎谨在飞快跟黎言对视了一眼后,与黎言一道跟了出去。
  黎行则在又快速翻看了几遍那些画像之后,才跑着追上去。
  片刻后雅茗轩内,黎云知将那画像举到黎姝面前,紧盯着黎姝的眼睛问:“在你梦中,未来你跟宁烬只有一子一女,画中这幼女是何人?”
  紧跟而来的黎谨听得黎云知那问题,眉头是不自觉就拧紧了。
  父亲在明知故问。
  方才父亲的反应分明是知道那小女孩是何许人的。
  然后他就听得黎姝不答反问:“大将军不是爱我母亲到了不计代价也要让母亲回来的地步了吗?怎的连我们最小的妹妹都认不出来呢?”
  我们最小的妹妹?
  这七个字叫黎谨黎言变了脸色。
  但他们刚要发问,刚气喘吁吁赶到,正好听到了黎姝那话的黎行抢先问道:“我们只有你一个妹妹,何来最小的妹妹?”
  黎姝也没有看向黎行,就那般与黎云知对视着回答道:“自然是母亲回到她原本的世界后,邂逅了新的良人,有了新的爱情结晶……”
  “住口!”
  那爱情结晶四个字刺激的黎云知脸上的表情又扭曲了几分。
  黎姝过往没有见过这样的他。
  觉得有些新鲜。
  好整以暇的看了他片刻。
  才又道:“这十几年来,大将军用了各种旁门左道的方法试图让母亲回来,是因为当初母亲死时,大将军就知道母亲有很大概率是回到了她原本的世界吧?而母亲曾不止一次与你说过,你若背叛了她,她绝不会原谅你,因为世上男儿千千万,不可能每个都是渣滓,她肯定能再邂逅比你好的,然后她会与新的爱人生儿育女,彻底将你忘记……”
  “住口!你给我住口!阿栀那么爱我,她不可能忘记我,她也肯定会原谅我……”
  “父亲!”
  “父亲!”
  黎谨跟黎言在黎云知抬起手挥向黎姝时,双双上前拉拽住了黎云知。
  与此同时,站在黎姝身侧的临渊也上前了几步。
  眼瞅着他就要把腰间软剑抽出来了,黎姝扯了扯他衣袖,示意他稍安勿躁。
  而后她看向黎谨问:“你父亲应该没有与你说,这十几年过来,他其实早就已经知道母亲十有八九已经另结良缘了吧?而他所谓的深情,是不顾母亲的意愿,不惜伤害母亲最为疼爱的我也要强行让母亲回来,让母亲膝下尚年幼的妹妹如当年的我们一般早早失去母亲的庇护,你觉得这样的他配说爱母亲吗?要知道母亲的离开,可是因他的背叛而生!”
  黎谨抓着黎云知手臂的手因黎姝的话一再收紧。
  当年母亲突然过世,父亲伤心欲绝到差点随母亲去了。
  所以他从没怀疑过父亲深爱母亲这件事。
  亦相信了父亲口中的是受了旁人算计才会背叛了母亲。
  可小姝此时的话却完全颠覆了父亲在他心中的形象。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从知事起就一直崇拜敬仰着的父亲实际上是一个自私自利,执迷不悟,还不知悔改的人!
  就连还不是很清楚黎云知此前十几年里都做了些什么的黎言黎行,此刻都因为黎姝的话陷入了巨大的不可置信中。
  直到他们兄弟三人同时被黎云知大力震开。
  而在他们被黎云知震开的同时,临渊的剑已经抵在了黎云知身前。
  “大将军应该很清楚你们父子几个加起来也不是我的对手。”
  黎云知怒不可遏的盯着临渊。
  几瞬之后,突然近乎癫狂的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小姝你以为孔雀台能护你到几时?等皇上知晓了此人的存在,不出三天,整个孔雀台都会被夷为平地!届时可就没人能护你周全了!所以你最好赶紧将阿栀的遗体交出来!”
  夷为平地哦?
  黎姝挑眉一笑,“可是距离皇上知道临渊是我的人,都已经过去好几个三天了呢。”
  “不可能!皇上若知道了那人还有血脉留在这世上,是不可能放任不管的!”
  “那有没有可能,是连皇上都奈何不了临渊呢?”
  “绝不可能!”
  “那大将军不若再等上三日,看孔雀台还在是不在。”
  “阿栀的遗体等不了三……”
  “我都说了,母亲的遗体不在我这儿,大将军若是不信,尽管在我这儿搜,搜到满意了为止,但大将军得与我说说你口中的那人是何许人。”
  “你还不知他身份?”
  “我要是知道,你们今天是进不来我府里的。”
  “要我告诉你也行,将阿栀的遗体……”
  “大将军怎的听不懂人话呢?母亲的遗体不在我这儿,且我也不是非得知道临渊的身份不可,亦可经由别的方式知道,大将军若不想说,就请立刻离开。”
  “……”
  黎云知压着满腔火气跟黎姝怒目相视。
  最终到底是什么都没有与黎姝说就拂袖而去了。
  他不能冒险让皇上知道他知道那人的存在。
  且他了解小姝。
  小姝敢让他尽情搜,那便是已经将阿栀的遗体移到别处了。
  而他今日是收到了棋妃的密信才知道了孔雀台也是阿栀留给小姝的产业之一,其中高手如云,着装与昨夜死在他府上的人无二。
  为此他在来小姝府里之前,不仅安排了人去孔雀台周遭盯梢,亦安排了人盯死小姝府邸周遭。
  说不定已经有了线索。
  然而他出了黎府后,他的人却没有任何线索。
  他直接带着人去了孔雀台,以抓捕重逃犯为由,要搜查孔雀台。
  孔雀台的掌柜事先得了孔三娘吩咐,极好说话的直接将楼中所有客人都请了出去,让他们尽情搜。
  只不过在请客人离开时,说的有些巧妙。
  让那些十分期待当日戏,且好不容易才预约上的客人对黎云知是相当不满。
  而那些客人身份都非富即贵。
  再加上孔三娘安排了人造势。
  黎云知都还没带着人从孔雀台离开,京中就已经有很多人在热议黎云知要给孔雀台冠个莫须有的罪名,以此来拿捏黎姝了。
  然后殷晚妤闻讯亲入孔雀台坐镇监督黎云知的人搜查。
  最后黎云知是被殷恒佑的人请出孔雀台的。
  至此,满京皆知没了将军府小姐身份,以及侯府世子夫人身份的黎姝并非变成了孤身一人,背后还有大长公主府跟东宫。
  而这个时候,黎行刚在定北侯府里寻到黎慎。
第239章
别让她死的太容易
  听黎行说完他们母亲在他们这个世界身死后,是回到她原本的世界去了,且如今已经觅得良人,并育有一女了,而他们父亲早已知晓那一切,却还是不惜伤害他们从前捧在手心里疼着宠着的妹妹也要强行让母亲回来,还坐视他们一步步被谢语掌控的越来越深,导致他们兄妹最终决裂到了如今的地步,黎慎是前所未有的愤怒。
  然那到底是他们父亲。
  他再如何愤怒,也顶多只能从此不再任父亲左右。
  此后他们兄弟二人一言不发的在宁烬床前静坐了许久。
  直至夜里宁烬醒转过来。
  “你这又是何必呢。”
  黎慎语调平稳,等宁革宁纪伺候宁烬简单的洗漱了一番,并用了膳,他才又道:“你纵然不了解如今的小姝,也该了解从前的小姝,她从小得我们护得太过了,胆子很小,梦到那般的未来,不知受到了多大的惊吓……”
  听到这,宁烬有些激动的问:“你们也梦到……”
  “我们没有你幸运。”黎慎摇着头将厚厚一封信递向宁烬,“小姝写的那封信被皇上的人拿走了,这是我凭着记录抄写出来的,你看看吧,别再瞎折腾了,小姝身边已经有了更好的人,彻底将你放下了,即便你沉溺在梦中,知晓了她所知晓的一切,她也不可能再与你破镜重圆了。”
  “……”
  若是在从前,宁烬一定会立刻反驳他的姝姝不可能喜欢上旁人,也不可能彻底将他放下。
  可梦到了那么多未来的他,一个反驳的字也说不出口了。
  特别是这次醒来前,他在梦里看到了她的姝姝眼睁睁看着梦里的她化作白骨时那副万分惊惶的模样。
  再联想到他那日揪着姝姝的衣领将她惊醒时,她的反应,他是五脏六腑都在隐隐作痛。
  所以饶是此刻他全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必须立刻去阻止姝姝与旁人心意相通,他也只能拼命克制住那份冲动。
  他不能再去伤害姝姝一分一毫了!
  对上他的反应,黎慎苦笑了一下,又道:“白日里我从小姝府中出来后,回想此前一年多里的事,终于也如你一般发现了很多与过往记忆不相符的地方,那让我觉得我们会走到今天这一步,都是活该,因为若非我们被谢语佯装出来的表象蒙骗住了,遇事总下意识的偏向她,她可能也无法顺利的掌控我们。”
  宁烬仍旧沉默。
  那一点他已经意识到了。
  而后黎慎起身问他,“谢语如何了?”
  闻言,宁革在看了宁烬几眼后,擅自替他答道:“此前世子爷让我们将谢语关进牢中严刑审问,能用的手段我们都用上了,她始终什么都不说,但起初不论我们在她身上弄出多少伤口,也不论多么严重,隔天她都能恢复如初,可这两天,她身上的伤渐渐无法自愈了,容貌身形也生出了巨大的变化,该是已经耗尽了她身上那诡异的能力。”
  黎慎如今已经知道谢语并非妖魔鬼怪,而是如他们母亲一般,是带着系统从异世穿越而来的人。
  但他不打算与宁烬说。
  那种超乎常人理解的东西,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而宁革在略作停顿后,又道:“经过这些天的审问,我们隐约意识到了一件事,虽然还没有经过证实,但十之有九确有其事,谢语在受审过程中始终什么都不说,似乎不是她不想说,而是说不出口。”
  “说不出口?”
  “嗯,每每她给我们马上就要招了的感觉时,她都会万分痛苦的闭上嘴,好似受到了我们看不见的外力阻止。”
  “……”
  黎慎心知那便是那所谓的系统了。
  但他只道:“既然什么都审不出来,就别再把她留在身边了,放她出去自生自灭吧,但得派人盯着点,别让她死的太容易,毕竟小姝因她遭了那么多罪。”
  宁烬沉默的点了一下头,等他们兄弟二人走后,吩咐宁革宁纪去将谢语丢出了他们侯府。
  而黎慎黎行离开了定北侯府后,没走出多远,被一群人拦住了去路。
  为首一人对他们亮出了一块东宫的令牌。
  “我们主子有请。”
  *
  翌日一大早,临渊一步入黎姝房中,黎姝就扭头问他,“昨夜你入祖母府中夜探后情况如何?”
  “遇上了一桩事,没顾得上仔细查探,今夜我会再去。”
  “什么事?”
  “有人入大长公主府灭口,我等灭口之人走后将那人救下了,但那人伤的太重,我花了一整晚才使其脱离生命危险。”
  “是皇上的人吗?”
  “看身手跟行事方法,应该是。”
  “那你救下那人姓甚名谁?”
  “大长公主身边那些男宠都长得差不多,我认不出来那是哪一个,得等他醒来了才知道。”
  “……”
  黎姝回想了一下她在大长公主府里见过的那些男宠,确实都长得差不多,但也没到辨认不出谁是谁的程度。
  不由得怀疑临渊多少有些脸盲。
  然后她又听得临渊道:“昨日黎三少爷跟黎四少爷去过定北侯府后,宁烬叫人将谢语扔出了定北侯府,还是扔在了一处闹市,今日京中大半人都在谈论谢语的变化,且那谢语都躲进一处阴暗潮湿的窄巷里了,还接二连三有人前去看她如今的模样。”
  黎姝一直都很好奇谢语原本生的什么模样,刚想说她回头也去看看,临渊就将两张画像递向了她。
  她接过后,临渊道:“这是谢语昨夜跟今早的样子。”
  昨夜跟今早哦?
  黎姝带着狐疑逐一看了看那两张画像。
  看罢后道:“看来谢语很快就会变回她原本的模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