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长亭耸耸肩道,“你觉得行就行,我只是提醒你,若是被白靖容反手毁了你的计划,会很丢脸的。”
谢衍淡淡道:“不是我的计划,就算真的失败了,也算不上丢脸。这几年不能再对外用兵了,但是也不能让蕲族抽出空闲来找事。”
卫长亭道:“段时间内蕲族也不敢挑衅大盛了吧。”
“塞外游牧部族,与中原不同。”谢衍道:“只要稍微恢复生机,他们就有再次侵扰边境的能力。”
卫长亭点点头道:“我有点明白的用意了。”
让蕲族内部生乱,给大盛几年时间休养生息,等到中原恢复元气了,再主动出击,将蕲族一举歼灭或者驱逐到更远的地方。
第532章
天牢叙旧
天牢里
阮廷一如往常百无聊赖地坐在桌边默写经书,这也算是他这个曾经的当朝丞相的一点特权了。住着还算干净明亮的单间,还为他提供笔墨纸砚。
但也仅此而已。
除此之外他所在的牢房看守比其他牢房更加严密,别的牢房里的犯人还能跟隔壁邻居说说话,偶尔甚至能听到天牢看守们说说外面的事情。但阮廷这里却是例外,进来的人绝不会跟他说一字半句的话。
时间久了,他都有些怀疑自己到底还会不会说话了。
对于外面发生的事情,更是一无所知。
这种感觉十分不好,特别是谢衍之前来天牢里问过他一些事情之后,这种感觉与日俱增。
沉重的开门声响起,阮廷习惯性地抬起头来发现现在还不到吃饭的时候。
片刻后,几个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阮廷透过牢房的铁栏望过去,看到了一个熟悉又有些陌生的人。
曹冕。
阮廷有些无奈地苦笑,事到如今好像也不算意外。
天牢的看守打开了阮廷对面的牢门,曹冕沉默地走了进去。
看守并没有多说什么,将牢门关上之后,便退了出去。
牢房里一片宁静,阮廷走到牢房边上,看着对面的曹冕。他不由皱了皱眉,道:“看来侯爷在摄政王手里没少吃苦。”曹冕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血痕,道:“这个?不是摄政王府动的手。”
阮廷挑眉,却没有怀疑真话。
曹冕都进了天牢了,他也不觉得还能有什么指望。曹冕也没有必要到现在了,才来说谢衍的好话。
曹冕也确实没说谎,他身上的伤并不是摄政王府的人动的手,而是白煦的手笔。
当然,摄政王府的人袖手旁观是免不了的,毕竟是谢衍对白煦的承诺。
可惜,白煦并没有得到他想得到的东西。
想到自己踏入天牢大门的时候,身后白煦脸上的神色,曹冕心里竟隐隐觉得有些愉悦。
他总不能样样都是到底,不是么?
阮廷走回自己的桌边坐下,问道:“看来侯爷是无法翻盘了。”
曹冕看了他一眼,走到墙角的床榻边坐了下来。
“你和雪崖出卖我的时候,不就已经知道了现在的结果。”曹冕道。
阮廷轻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笔重新写了几个字,才又放下笔道:“我自认,已经算对得起侯爷了。但是我总得给自己,给阮家留一条活路。况且,真正卖了侯爷老底的人,侯爷不该怪我。”
“雪崖。”曹冕沉声道。
阮廷抬头,盯着曹冕道:“侯爷从来没有告诉过我,朔儿还活着。”
曹冕沉默了一下,沉声道:“这是鸾仪司内部的事,我不可能事事都清楚。”
阮廷嗤笑了一声,摇摇头道:“罢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处?”
曹冕道:“你说得对。”
两个关系深厚却又多年未见的人,似乎只是短短几句话就叙完了旧。两人有志一同地住了口,一个低头继续默写经文,一个坐在床上靠着墙壁闭目养神,牢房里一片寂静。
回到上雍,谢衍果然开始整天忙得不见踪影。骆君摇入宫给太皇太后上了香,祭拜了一番,便没什么事了。
不过这些日子,摄政王妃平定瀛洲,在燕州协助守城,生擒贺若穆提的事迹不知道从哪儿传了出来。骆君摇觉得每日上门来拜访的贵妇们,看向自己的目光满是怪异的感觉。
今天摄政王府很是热闹,沈红袖宋琝秦凝赵思思徐歆玉还有徐惠都来了王府,庆祝骆君摇归来。
境园花园的小湖边,半湖荷花依然开得十分不错。湖边的凉亭里,几个姑娘正坐在里面谈笑风生。
凉亭的一角摆着半人高雕琢成假山模样的冰块,给炎热的夏末带来了几许凉意。
“摇摇这一趟出门可真精彩。”沈红袖羡慕地道,“早知道我就跟着摇摇一起去了。”
秦凝道:“就是嘛,我娘还说我只会添乱。人家武功还是很好的,摇摇你说对不对?”
骆君摇点头笑道:“对对对,阿凝最厉害了。”
“那你下次带我一起去?”
“……”还是不要了吧?长陵公主还不被吓死?
徐歆玉捧着脸颊道:“我就不给小舅母添麻烦了,能听听小舅母的故事就已经很好了。”
徐惠也点头道:“嗯嗯,摇摇姐姐的故事可好听了,我嫂嫂都说好听。”
“要是能写成话本子就好了。”赵思思道。
宋琝笑道:“你们倒是很会想。”
赵思思道:“可是我们不写,那些说书先生也一样会说啊。还有那些读书人,说不定写的还不如咱们呢。”
骆君摇若有所思,半晌才郑重地点头道:“思思说的很有道理,反正都是赚钱,我们不赚就让别人赚去了。”既然事情已经传出去,当然要自己先占据舆论高地。鬼知道那些读书人写出来是个什么玩意儿?
不过……自己写自己的故事什么的,还是有点羞耻的。
赵思思兴奋地毛遂自荐,“摇摇,我来写!”
“好呀,思思的文章写的也不错。”骆君摇点头道。
“赵思思朝她眨了眨眼睛,“那…你是不是可以跟我说说,那些故事的细节?还有没有更加惊险刺激的经历?”
“……”感情不是想帮我些传记,是想听八卦啊?骆君摇无语。
赵思思也发现自己太兴奋了,很快矜持地一笑,“有第一手消息,才能写出更加真实又生动传神的故事嘛。”
徐歆玉和徐惠两个小姑娘也睁大了眼睛,一脸期待地望着骆君摇。
她们都没有沈红袖和秦凝仗剑走天涯的雄心壮志,听听身边小伙伴的故事就已经很满足了。
骆君摇无奈地道:“我想想,能告诉你的就告诉你。”
三个姑娘立刻欢呼起来,很是兴奋期待。
第533章
让他们滚出去!
几个姑娘在王府里听骆君摇讲述这段时间的奇遇,正叽叽喳喳的议论着的时候,翎兰进来禀告,“王妃,悦阳侯回京了。”
回来头一天,骆君摇就嘱咐了翎兰盯着悦阳侯府的情况。
“悦阳侯?”秦凝道:“就是在燕州跟摇摇一起守城那个…是江澈的父亲?”
骆君摇无奈道:“我没有守城,守城的是悦阳侯和顾珏。”
秦凝摆摆手表示不必在意这些细节,“你关心他干嘛?”
骆君摇笑眯眯地道:“高虞大王子是由悦阳侯押解回京的,我跟他有仇。”
秦凝看看他忍不住吐槽:“是他跟你有仇吧?人家堂堂一个高虞王子,被你坑的还不够惨?”
骆君摇毫不客气地往她头上拍了一下,道:“安阳郡主,你还有没有身为大盛郡主的自觉?他是高虞王子,是我们的敌人。”
“对哦。”秦凝严肃地点头道:“他碰到你,活该倒霉。我们要不要去围观,顺便带点臭鸡蛋烂菜叶子什么的?”
“……”
翎兰轻咳了一声,忍笑道:“郡主恐怕迟了,这会儿高虞王子大约已经进天牢收押了。”
宋琝瞥了秦凝一眼道:“虽然说是俘虏,但人家好歹还是一国王子。摄政王肯定是要拿他跟高虞谈判拿好处的,你的臭鸡蛋烂菜叶子还是先省一省吧。”
见骆君摇有些神思不属,宋琝知道她恐怕是有事。
“今儿时间不早了,咱们先回去吧。摇摇,别忘了澹台岛主的信。”宋琝对其他人道。
众人也都知道骆君摇才刚回到京城,事情肯定不少,也都跟着宋琝起身向喜骆君摇告辞了。
送了众人出去,骆君摇才回头问翎兰,“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没说?”
翎兰道:“悦阳侯果然带了一个女子和两个孩子回来,而且……”
“而且什么?”
翎兰道:“悦阳侯抱着那女子策马进城的,整个上雍的百姓都看到了。”
“咔嚓。”骆君摇手中的茶杯应声而碎,见骆君摇神色冰冷,翎兰也不敢多话。
骆君摇冷笑道:“他该不会想将事情闹得人尽皆知,借此逼悦阳侯夫人认下这母子三人吧?”
翎兰迟疑了一下,道:“只是一个侍妾和两个庶子,悦阳侯夫人应该不会放在心上吧?”
伤心难过必然是会有的,但悦阳侯世子不小了,如今又是陛下的伴读,前途无量。悦阳侯夫人没必要自降身份,去为难一个小妾和两个庶出子女。
骆君摇淡淡道:“那得是悦阳侯真的只是想纳一个妾室入门才行啊。”
翎兰疑惑地眨了眨眼睛,不然还能怎样?难不成悦阳侯还敢为了一个妾室休弃成婚多年为她养育子女,赡养父母的结发妻子?
骆君摇挥挥手道:“让人盯着悦阳侯府。”
“是,王妃。”
与曹冕和阮廷一墙之隔的另一个牢房里,今日有一位新入住的犯人。
贺若穆提独自一人坐在空荡荡的牢房里,虽然是俘虏的身份,但身为高虞举足轻重的大王子,他的待遇甚至比阮廷和曹冕还要好一些。
只是他如今也没有心情计较自己的待遇如何了,神色木然地坐在牢房里,对周围的一切都视若无睹。
成为俘虏的日子,是贺若穆提人生的低谷,他甚至怀疑这可能是自己人生的终点。
直到他被押解回上雍,贺若穆提渐渐明白过来,谢衍还不会杀他。
今天进城之后,坐在囚车里面对着街道两旁百姓厌恶嘲弄的目光时,贺若穆提不由得想起了去年他作为高虞使者来到上雍的情形。
那时候,高虞还是大盛的盟友,他们自然受到了大盛隆重热情的接待。
那是何等的风光?
他甚至想到了自己那个一直觉得有些愚蠢的弟弟,贺若丘提。
这场仗打下来,他无意是最大的输家。
而赢家,竟然是贺若丘提。
谢衍从外面走了进来,身边还跟着卫长亭。
贺若穆提抬起头来看了一眼站在外面的谢衍,苦笑道:“王爷这是来探望我这个阶下囚的?”
谢衍道:“高虞王已经同意派使者来上雍谈判,大王子能否回去,只看高虞王愿意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贺若穆提摇摇头道:“王爷若是指望这个,还不如直接杀了我。我父王…是不会为了我付出高昂的代价的。”
贺若穆提曾经是高虞王最器重的王子,但他并没有恃宠而骄。因为他很清楚,高虞王到底为什么器重宠爱他。
他那位父王的器重和宠爱,从来都不是因为他贺若穆提这个人。
谢衍平静地道:“大王子倒是不必如此悲观。”
贺若穆提苦笑,他难不成还能如何乐观?
“王爷也是出身皇室,难道还当真相信什么父子情深不成?”
这话就有几分挑衅和嘲讽了,毕竟哪怕贺若穆提是高虞人,也是知道谢衍和自己亲生父母的关系的。
穆王夫妇如今生死不知,不是没有人怀疑谢衍已经弄死了穆王夫妇。
旁边卫长亭笑道:“大王子,我们王爷的意思是,或许大王子对高虞王还是很有利用价值的。大王子或者还可以想想办法,让这份价值变得更大一些。”
“比如?”贺若穆提道。
卫长亭道:“比如给高虞王写封信,叙叙旧情什么的。”
贺若穆提眼眸微闪,立刻明白过来。
“你们想利用我做什么?”
卫长亭道:“札木合将军真正的死因,目前高虞国内还无人知晓。”
贺若穆提眼睛微亮,半晌沉默不语,脸上有些明显的挣扎之色。
他知道卫长亭是什么意思,更明白谢衍想做什么。
他已经背叛了高虞一次,难道还有回头路可以走吗?
若是不走谢衍给出的路,这个时候再来坚贞不屈,未免有些可笑。
但是他更知道,一旦他点了头,从此就会受控于谢衍和大盛。
哪怕回到高虞,也不过是谢衍的傀儡罢了。
卫长亭慢悠悠地加上了一些砝码,“高虞王如今的情况可不大妙,一旦高虞王位正式被贺若丘提接掌……”
卫长亭笑了笑,并没有将后面的话说出来。
贺若穆提却明白他的意思,一旦贺若丘提正式继位,他就没有什么用处了。
高虞没有人会对一个战败被俘,还有一半胡人血统的王子感兴趣。
而没有用处的人,自然也不必再或者。
贺若穆提低头沉默了良久,终于抬起头来,缓缓道:“王爷想要我做什么?”
谢衍和卫长亭从贺若穆提的牢房里出来,江观牧等候在牢房外面。
“王爷,卫世子。”江观牧拱手道。
卫长亭拱手还礼,“悦阳侯。”
谢衍道:“悦阳侯一路押解贺若穆提和曹节回京,一路辛苦了。”
“末将不敢。”江观牧道。
谢衍道:“悦阳侯先回去休息,其余事情,明日宫中再议。”
江观牧迟疑了一下,还是拱手告退,“是,王爷,末将告退。”
看着江观牧告辞离去,卫长亭笑吟吟地道:“这个悦阳侯,今儿刚回京可是弄出了一场大乐子。”
谢衍侧首看向他,卫长亭笑道:“悦阳侯搂着一个柔弱的美人儿当街策马,大半个上雍的百姓可都看到了。名将美人,相得益彰。悦阳侯驻守边关近十年,身边自然少不了红粉知己红袖添香。等着吧,明儿一早恐怕悦阳侯和那位美人儿的话本故事就要在茶楼酒肆间流传了。”
谢衍皱了皱眉,转身往外走去。
卫长亭跟上了他,“不去看看曹冕?”
“有什么可看的?”谢衍道:“等曹家一干人等全部押解回京,着有司按律法办即可。”
“可对,这一路回来,该说不该说的,应该也说不得差不多了。”
谢衍道:“这倒是没有,白簇的札记,他到现在也不肯开口。”
卫长亭也听说过一些关于曹冕和白煦之间的事,挑眉道:“有没有可能,这个札记根本就不在他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