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挑拨离间
瞬间，老夫人停止了流泪，重新打量面前这两名声称亲人的人，眼中充满了更多的怀疑之意，“这么看来，恐怕是误认了他人……”
男的赶紧辩解起来：“老太太，我们老爷子之前确实是位文人士子，但因四处奔波寻找宝贝女儿而耗费巨资，最终迫不得已只好改行做了肉贩以谋生存啊……”
听到这里，顾若兰轻蔑地一笑，“此人陈述前后自相矛盾，完全不合逻辑，根本没必要继续纠缠下去了吧，直接交由官府处理就好。”
这对夫妇吓得立刻扑倒在地，“每一句话都是事实呀，请老人家高抬贵手饶恕小人们此次无心之失……”
女的恳求道：“或许我们真的搞错了对象，但这又怎么算得上犯罪呢？”
侯夫人也加入了劝退行列，“既然是误会，那就赶紧离开这儿，今后不要再踏入这座宅邸一步了……”
那个假冒的哥哥仍旧不死心，哀求似地看着嘉茉，“好妹妹啊，请你再仔细看看哥哥，为了能早点找回你，我们家里倾尽全力四处打听消息，绝对没撒谎。如果你愿意回心转意来找我们的话，请记住这个地方，去看看父亲还有母亲的坟茔吧……”
说着便将写有家庭住址的纸条递给了对方。
接过纸片的同时，嘉茉语气坚决地说：“对于你们急于找到亲人的焦急心情我是非常理解的，但是很明确可以肯定的是，他们与我的真正亲属并不吻合……”
无奈之下，夫妇俩只得灰溜溜地离开了现场。
最后，老夫人鼓励起嘉茉来：“既然你能够依稀记起往日情景片段，不妨按心中所想踏上探寻亲人之路吧。”
嘉茉恭敬地谢过了主人的善意建议，“目前只能零碎地回忆起少数片段内容，无法连贯成完整的故事轮廓，不过刚才听到的话语明显与内心深处保留下来的信息不符，因此我敢断定他们是外人无疑。”
老夫人点了点头，“也罢了，这一切皆由天注定罢了……”
行礼完毕后，嘉茉跟着顾若兰一同退场了。
顾若兰陪伴嘉茉返回松涛院，才向着嘉茉问道：“所以你是真的能够回想起过去的记忆了吗？”
嘉茉信任顾若兰，决定坦诚相对，“其实并没有。我确实撒谎了，但如果不说出这样的话，只会让那些人得逞。”
“你意思是……”顾若兰试探性地问。
嘉茉望向顾若兰，直言不讳：“可能是有人蓄意策划了这一切。”
实际上，顾若兰自己也有了类似的猜想。
三妹的行为举止显得异常。
尽管她个性尖刻多端，但脾气较为急躁，很难隐藏自己的心思。
而且，侯夫人很可能也是其中的一分子。
顾若兰沉吟道：“待会儿我要将此事告知兄长，并暗中深入探查。如若是人为故意为之，必定要追根究底，绝不容忍，否则未来恐会再遭算计。”
嘉茉默然点头表示认同。
稍后，顾若兰留在松涛院品茶休憩，静静旁观着嘉茉练琴的身影。
那日世子在外宴席上用餐直至深夜归来。
在沐浴时从嘉茉口中得知了整个事件的过程后，他内心充满了疑惑，随即决议明天便派人去彻底调查这些人。
刚好嘉茉留下了地址字条作为线索，可以据此追寻真相。
可就在次日清晨，一则惊人的消息传来——有人说永安侯府强占他人未婚妻之事被提告官府。
世子得知这一消息后感到十分愤怒。
此时，侯夫人很快来到老夫人身边试图平息风波，说嘉茉只不过是一名普通丫鬟而已，既然现在有人来认亲且持有童年婚约证明文件，不如就把人交还回去算了。
但老夫人听到后怒不可遏，当即指着这位侯夫人大声斥责，“这群无耻之徒分明就是故意找茬，用这种卑劣手段污蔑我们家族的名声，这背后肯定有政敌指使！而你非但不想办法反击，还想着如何妥协，难道你就这么甘心丢掉家族的脸面吗？”
面对此等训斥，侯夫人低头不敢反驳。
然而老夫人却没有就此放过她，接着批评说：
“这么多年里我好不容易培养出了像嘉茉这样的好女孩，可以对衡儿贴心照顾。如果你能教出有用的人，我还用得着操这份闲心吗？你总是在家里养一些成不了大器的下人女子，就连顾昀雅也被带坏了规矩，要是这件事情你还不能处理妥当的话，那以后家里的事情也不要管了，让我找个有能力人来做！”
事实上，自从年轻时代起，老夫人就一直看不起出身为妾室的现任侯夫人，在她眼中觉得小门小户的女儿难以教育成材，不过因为当年其儿子坚持娶她过门，并考虑到这桩联姻对于自身利益有所助益，于是才勉强同意。
可惜的是多年来这位侯夫人却未曾有多少进步迹象，平时见到顾昀雅那副不懂礼数的样子，更让她心里烦躁不已。
而现在看到原本应该机敏些却毫无分寸感出现在自己眼前的这个前侍妾模样，令老夫人愈发觉得其根本上不得场面。
侯夫人遭受责骂后，面色铁青，狼狈不堪地逃离。
这时闻讯赶来的刘氏则在一旁尽力安慰起老夫人的情绪来。
一旦这位侯夫人病倒，如今世子尚未娶妻，那么刘氏自然会接手家中的各项事务，她在老夫人的面前肯定会积极表现自己，提升存在感。
而世子这边也没闲着，特别向先生请了三日的假期，专门来处理这一件事情。
其实这件事本来无需他太上心，但对方明面上针对的是嘉茉，暗中却是在挑拨自己，显然打算损害他的名誉，于是他决不能轻易让这事儿过去。
世子安排砚云带着一队人马将那些人的底细查得清清楚楚，并重金雇佣了京城最知名的律师代表他解决这件案件。
按照他的地位和影响力，只需要一个简单的示意就足以让这些麻烦事消失无踪，但这位世子饱学经书，非常注重公平与公正，对方企图用这种低劣手段抹黑他的名誉，所以他选择光明正大地回击。
凭借丰富的资源和广泛的人脉，调查工作对他来说轻而易举，很快便有了结果。
原来那姓韦的家庭，父亲本是屠宰师傅，却经常沉溺于酒精之中，成天醉醺醺的状态让家庭生活十分混乱。
第70章毫无察觉
与其亡妻共生养了一儿两女，其中长女已出嫁至异地；至于次女被报告称丢失了，关于其真正去向无人知晓，但从时间上看与嘉茉进入府中的日期并不相符……
至于提到的未婚夫出身还算不错，可惜连续几次参加科考均未获功名，或许正因为屡试不第让他心态扭曲，现在妄图通过挑战贵族权威以求一鸣惊人。
这个秀才恐怕还未意识到他触犯到了哪位强者的领地。
已经决心彻底解决这一切的世子做好了准备，要让这名书生尝尝铁窗生涯。
嘉茉只是在一旁静静地观望着世子为她操劳的一切。
对她而言，在此期间能为其分忧便是莫大的满足——毕竟只要这事得以妥善解决，她的心理负担也能随之减轻不少。
只是有件事情让她心神不宁。
假如那个离奇的梦境属实，那么世子的未来的命运……
一想到这点，嘉茉不由得抿紧了嘴唇。
倘若她能够为世子扭转危局，那自然最好不过；若无力回天，则必须早做打算。
目光坚毅，心中已经有了对策。
果然不出数日，那群人被彻底铲除。世子以诈骗罪名将所有涉案人员送入监牢，其中韦家的小媳妇承受不住这三十大棍拷问，供出了幕后指使。
于是官府循着线索，查到了方家的管事身上。
而这个方家，其实是侯夫人娘家，其弟弟现任通政司的五品参议。
本来事情隐藏得很深，单靠官府的力量不易追根究底，但背后谋划这一切的人正是世子。
他依据点滴细节推断出此事与侯夫人息息相关，便朝着方家的方向深入调查，并派专人监视对方动静。
果不其然，在那帮人定罪后，方家族人表现得颇为不安，暴露了不少线索。
只不过如今方家的管事早已不见踪影。
尽管如此，很多秘密已经逐渐明朗——荒唐的认亲之举里掺和了方家的身影。
经历了漫长岁月的老夫人何等聪慧？当听闻世子汇报这起事件时，哪还会不清楚状况？
自那些风波之后，最为活跃的人非侯夫人与顾昀雅莫属，老夫人本就对此感到反感，既然得知真相牵涉到了前者母家之人，自然更愿意相信此说。
但毕竟是自家丑闻，对外宣扬显然不合适，免得成为笑柄罢了。
听完世子详述完情况，他便告退离去。
家庭内部事务当然交由老夫人裁决。
至于外在问题，他也绝对不会放过方家人。
世子回到了自己庭院内，只见廊下养着的一只鹦鹉大喊：“少爷回来了！少爷回来了！”
这只鸟儿经由嘉茉训练，既能唱曲又能言语，每逢主人归来它都会这般欢呼雀跃，甚是逗趣。
见状，世子嘴角上扬，开始戏弄起这只聪明的小鸟。
只见鹦鹉扑腾着双翅，用喙试图咬住他的手指。
此时此刻，正为顾若兰弹奏琴曲的嘉茉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顾若兰迎出来问道：“哥哥，祖母准备怎么解决这件事？”
待世子喝了一口茶后回答道：“如今我们无需多虑了，最关键的是祖母现在知晓是谁在暗中操纵整个局面。”
“那我去打探一下消息……”说着，顾若兰带着宝翠离开了房间。
等到只剩下他们二人时，嘉茉才开口对着世子说道：“奴婢总感觉这一件事脱不开露种的关系，肯定是她把奴婢肩膀上的胎记告诉给了那些贼人的。”
世子缓缓开口：“不必急于一时，露种离开府邸之后，肯定是大哥把她安顿下来的。大哥的婚期近了，等到盛家姑娘过门，对付露种的事自会落在她的肩上，我们就不必多管闲事……”
家族中兄弟之间关系不佳，在名门大族内是极大的忌讳。
起码要维持表面上的和谐，免得让人抓到把柄嘲笑。
嘉茉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轻轻替世子按揉肩膀，世子握着她的手说道：“方氏实际上是冲我而来，但她不能对付我，只好拿你出气，这次事情委屈你了。”
“我不觉得委屈，只是给世子添了许多麻烦，让你耽误了学习时间。”
世子将她揽入怀中，让她坐好，“整天埋头读书确实有些单调乏味，最近几天也算是一种脑力上的放松吧……”
嘉茉露出惊讶之色，“您认为探案要比看书来得更轻松吗？”
“没错，我还真挺喜欢这种挑战。”除了四书五经这类枯燥的文字，世子平时还特别痴迷于军事书籍和各种疑难案件，这类需要用到头脑去思考分析的事让他感到很兴奋。
“将来若能为官一方，一定要下基层好好锻炼几年才行……”
对自己能够顺利通过科举考试，世子相当自信；至于能否名列前茅，则是另一码事。
但是获得进士身份就意味着正式步入仕途，加上自身良好的出身背景，他的前途定然无可限量。
嘉茉接着问：“无论去哪里，我都愿意跟随着世子大人，你会愿意带着我一起吗？”
听到这话，世子轻笑着敲了敲她的鼻尖，“那是自然，不然谁来伺候我呢？”
看到主人开心的表情，嘉茉心中也充满了甜蜜。
与此同时，祖母对于这一次假认亲的事件已经涉及到了侯夫人娘家人的问题感到十分生气，于是召见了后者。
其实早有消息传来指出官府已查清楚了背后指使人为方家人一事，侯夫人对此早已有所准备，并打算编一套谎言来应付老祖宗的追问——据称娘家那些贪心的仆从因为见钱眼开才做出这种事情，而自己完全不知情。
“可能是在前次回娘家时无意间透露了一些有关嘉茉的信息，比如她如何出色地管理食鼎楼使之越来越红火等，这才让下人起了坏心思。可是我对他们的所作所为你看，我真的是毫不知情啊……”虽然内心七上八下的，但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辩解。
然而精明的老祖母怎会轻易被欺骗，冷冷哼了：
“你们教育子女不力，底下用人也是个顶个地没用。月姐儿在管家的时候曾替你抵挡了多少风雨。那露种背地里干坏事，难道你就完全没有觉察？”
第71章以史为鉴
面对质疑声，侯夫人极力否认，“我真的不清楚这些情况呀……”
“谁能相信这不是你在暗中操纵的结果呢？那个叫衡的公子不喜欢她，后来她便转到了另一个少爷那儿当差，日常与第三个小姐玩在一起。要说她做的那些坏事你们都不知道？况且这些人竟能准确描述出嘉茉的身上的记号位置，这不就是露种在其中挑唆所致么？”
老夫人的责问如潮水般涌来，侯夫人忙得手足无措，道：“这些儿媳实在不知……”
“嘿，这个你不清楚，那个你也不明，我看你根本没一件能让我称心如意的……”老夫人对大儿子的这位继室早已不满，这次终于找到了合适的理由收回她手中的管理权，“这毕竟是府里的家事，我也不想搞得太过分，免得让外人笑话，毕竟你的事情那我就不多说了，先闭门反省一个月，而期间所有的大小事务交给二房打理……”
站在一旁静观其变的刘氏忽然被委以重任，顿时喜出望外，连忙施礼道谢，“儿媳必会竭尽全力不负老夫人跟大嫂期望，保证把家务事处理得妥妥当当，请大嫂放心休养……”
侯夫人几乎要被气昏过去，但她强撑着离开，才走几步便感到一阵眩晕，最终还是晕倒了。幸亏曹嬷嬷等人合力将她抬回自己的院子。
三姑娘顾昀雅焦急万分地赶来看望母亲，只是可惜此时侯夫人根本不愿意见她。
想到这一切祸端皆因女儿而起，如果当初没有听从女儿的意见，或许不会导致如今这般局面，甚至失去掌家之权，因此彻底地失去老夫人的信任，侯夫人心里既疲惫又懊悔。
然而更令侯夫人感到焦虑的是娘家弟弟因此遭遇了御史弹劾。
原本关于世子与小通房之间的争执已闹得满城皆知，但这并不是由于问题本身是有多么的严重，而是涉及到了永安侯府未来的重要接班人——曾经的解元，上京城众多名媛倾慕的对象，所以这一事件引起了极大的关注。
那位秀才也因状告世子而突然名声大噪，恐怕这也正是他的目的所在。
监察院也介入了此事，本以为政敌们想借此机会打击世子乃至整个永安侯府，因此结果调查发觉是侯爷前妻家族在背后捣鬼……
有头脑的人立刻就能察觉其中的关系。
大概这位继室准备通过娘家人给世子施压，为自己亲生子争夺世袭之位创造条件。
结果导致侯夫人的弟弟被人弹劾，并且侯爷多年前扶正了妾室的事情也被重提议论。
此事闹得沸沸扬扬，总之方家的弟弟官位被贬，侯夫人跟顾昀雅颜面扫地，近来都不敢直接出门见人。
老夫人对此又恨又怒，本打算给远征去东南的大儿子去写信诉苦，但担心影响他心情，最终决定暂且搁置。
而受影响最深的莫过于顾玉风与盛家姑娘的婚约。
尽管侯夫人跟方家之间发生了诸多不愉快，但毕竟侯府根基未动，加上侯爷手中掌握军权，许多人都渴望与其结亲，包括伯爵府的盛家也认识到了这一点，尽管盛家女主人不满，但两家仍如期完成了婚礼安排。
很快便是大公子与盛家小姐的大喜的日子。
这筹备有关婚礼的一切事宜，皆由刘氏操办。
老夫人也吩咐顾若兰身体恢复后随同刘氏一起来打理，希望她能多学些待嫁之礼，以便日后嫁入夫家时应对自如。
对于此提议，顾若兰很是赞同，并且常常向嘉茉请教新颖菜式的制作方法。
而嘉茉如今已是食鼎楼的掌舵者，对此可谓是颇有心得。
某次在花园中交谈时，恰好碰见了正迎面走来的顾昀雅，后者随即绕路避开。
自从舅舅贬官之后，顾昀雅便深感无颜见人，最近一直宅在家中很少露面，再没了往日里的张扬跋扈。
这件事让顾若兰暗自感到一阵欣慰。
只是此事却牵连到了侯府的声誉，让顾若兰心里多少有点不满。但提起时，世子却不以为意。
随着地位的日益提升，未来的侯府门面将由世子担当。
他坚持认为，尊严应靠个人努力赢得，而非他人恩赐。
更何况父亲以前种种荒唐行为——比如把小妾扶正当妻一事，早就引起了世子强烈反感。
嘉茉在一旁听着这段话，心中不禁感慨万千。
严格遵循家族规范的世子，将来肯定不会做出类似扶正妾室这般离经叛道的行为。
虽然嘉茉并无非分之想，可偶尔看着如今身为正室的侯夫人，仍免不了生出一丝不切实际的憧憬。
毕竟，每个人心中都有那么一点美好的幻想。
然而对于自己这样出身卑微女子而言，成为嫡妻的梦想实在是遥不可及。
当年侯夫人之所以能够得以扶正，离不开背后娘家兄弟的助力。
想到这里，嘉茉跟自己说要安守本分，过多地奢望那些其实不属于她的东西只能徒增烦恼。
欲望多了反而会带来痛苦。
每当此时，嘉茉便会提醒自己，以露种红桃之事为鉴。
距离大公子跟盛家姑娘成亲尚有几天时间之际，侯爷终于从前线返回家中，一是为进京述职，其次自然是参加这位长子的婚典。
得知消息后的世子携同几位兄妹早早地就在府门外等待多时未归的父亲。
这位将军身材魁梧，面带虬髯，穿着戎装归来，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肃穆之气，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令人不敢直视，俨然是久经沙场磨砺而成的模样。
永安侯府世代传承至今仍旧辉煌灿烂，这与侯爷立下的军功密不可分；未来，则需要依靠逐渐涉足政坛的世子来维系下去。
见到儿子，侯爷满脸自豪之情溢于言表，用力拍打了下世子肩头。
与此同时，大公子亦恭敬行礼，道：“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