宓奚微微颔首:“既然是你相信的,朕就直接派遣他去探查,有什么事你要及时禀报。”
ʟʟʟ 胥黎抱拳应声。
本以为是件不起眼的小事,但连崇过了几日后的回禀让胥黎心惊,连夜进宫禀报。
彼时宓奚正在都梁殿的庭院,静静看着小狐狸追乌龟玩。
听到王珏的禀报,想着胥黎应该是有什么要紧的事要回禀,就直接叫他进来。
“回皇上,连崇说觉得那些人奇怪得很。”
宓奚直起身子,“哦?如何奇怪?”
胥黎皱着眉头回:“全身穿着黑衣,行踪诡异,但绝不与咱们的人起冲突,只偷偷摸摸损害一些兵器。只要一有人发现,无论人数多少,都会四窜而散。”
宓奚微眯双眸,也品出了些许不对。
但他想不出这里头的门道,只问他:“你觉得他们为什么这么做?”
胥黎摇摇头:“微臣只觉得奇怪,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一旁的小狐狸停下了追逐乌龟的脚步,也拧着眉开始思考这事。
只是搞破坏?那是在等着进攻时机吗?
宓奚也考虑到了这一层,但是他还是觉得有些蹊跷,于是开口问道:“那些兵器损坏得厉害吗?”
胥黎皱着眉头仔细想了想,随后道:“据微臣所知,没有很致命的损坏,只是些划痕和松动。”
“并且,只要加强了守卫的兵器附近,就再也没有见那些人了。”
宓奚沉默了许久,最终也还是没想出来这些人的用意在哪儿,但他心里还是觉得这事不对劲,于是只道:“先这样吧,盯着各处,若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来回禀朕。”
“是,微臣谨遵圣旨。”
胥黎退下后,宓奚转头看着拧眉的小狐狸,还以为她在心里有了什么独到的想法,结果把小狐狸抱起来后,他听到的东西是这样的。
【好神奇!我好像能读得懂这乌龟的心情。所以如果宓奚给我搞一只别的狐狸来,我是不是就可以无障碍沟通了!】
宓奚抿了抿唇,抬手揪了揪小狐狸的耳朵。
简毓抖了抖耳朵,抬头看了他一眼。
【干嘛一天老揪我,真是。】
【要是有了新的狐狸,宓奚是不是就会去揪别的狐狸的耳朵了?】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听不出悲喜。
宓奚听了她这番淡淡的话,还以为她是在担心他会分出精力给别人,于是刚刚的想法突然又转变了。
然后翌日,宓奚就吩咐内务府去弄一只狐狸来。
内务府办事效率也是很高的,当天就从外头弄来了一只狐狸,是雪狐的品种,最顶上还有一撮金色的毛发,仔细打扮后看起来也是金贵高雅的。
宓奚忙着在御书房见大臣,于是这雪狐直接被送到了都梁殿。
云笠接过新狐狸后,立马就带着去洗了个香喷喷的热水澡,跟着简毓是一样的待遇,不过没有拿品种稀有的花给它烘干毛发,而是拿着银丝炭给它烘干了。
烘干好毛发,她和云蔚就去忙着收拾东西了,就把狐狸扔在了里屋。
虽然简毓睡的是正殿的里间,但那雪狐三两下就跳过来了,鼻尖还一直嗅嗅闻闻的。
第九十五章
新小伙伴
简毓睡得正香呢,抬头就看见一只陌生的雪狐张着嘴对她流哈喇子,吓得眼睛瞬间瞪大,连连后退了五步。
这这这…这什么东西!!
雪狐被她这一遭也吓了一跳,差点把身后的珐琅花瓶都撞倒了。
简毓惊魂未定,喘着气缓了好久才回过神来。
雪狐歪着头打量了她许久,发觉这个和它相同物种的家伙只是被吓到了并没有什么攻击力时,垂下的尾巴又重新摇摆了起来。
不是,这儿哪来的一只狐狸啊?!
简毓满脸的疑惑,拧着眉头警惕的看着这呆呆的雪狐。
听到里头的动静,云笠和云蔚放下手里的活计赶了进来。
一进里间,就看到那只雪狐一脸谄媚呆萌的往小湫儿跟前凑,而小湫儿则是满脸的嫌弃和惊恐。
云笠和云蔚对视一眼,立马上前去一人抱住一只狐狸,然后温声开始安慰。
“小湫儿不怕,不怕,这是你的新小伙伴哈,性格很好的。”
云笠轻声哄着。
云蔚低头观察着怀中小狐狸的神情,见它双耳微微后撇,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雪狐,过了好一会,它终于试探着向雪狐伸出了毛茸茸的小爪子。
那雪狐明显对简毓非常有兴趣,就在云蔚身前来回不断走动,还对着云蔚怀中的简毓兴奋地哈气,时不时发出“呜呜”声,等简毓伸出爪子,它立刻凑首闻了上去,用湿漉漉的鼻尖主动蹭着简毓,末了甚至低头摆尾,对着简毓高兴地打了滚,把肚子对着简毓。
“哎呀呀,小湫儿你看,它对你打滚呢。咱们皇上怕你一个人无聊,特意找了只雪狐来与你作伴呢。”云蔚高兴道。
作伴?来了那么久了,宓奚从未展露过这方面的想法,什么时候还在意起了对宠物的情绪关怀?
简毓忽然记起自己昨天似乎真的有这过样的想法——如果宓奚给我搞一只别的狐狸来,那她是不是就可以无障碍沟通了?
难不成宓奚真有什么读心术吗,明明只是一闪而过的想法,却偏偏被他捕捉到了?还是说是他对之前的事情感到愧疚,对自己的赔礼?这也太巧了吧!
把乱七八糟的想法抛到一边,简毓略略失望的发现,她也不如自己预想的那般可以无障碍沟通,因为这只雪狐的情绪太明显了,根本不用去读,只要不是个瞎子,大概率都是能看懂的。
雪狐前爪着地,兴奋地喘着气,眼睛直直盯着简毓,云笠笑道:“这雪狐一点不怕生,在邀小湫儿玩耍呢。”
简毓跳出云蔚的怀中,抖了抖毛,脖子上的宝石流光溢彩,雪狐好奇地围着它转上一圈,用爪子勾了勾宝石。“看来它也很喜欢小湫儿的宝石。”云蔚以手掩嘴,被逗乐了。
很快,简毓就跟雪狐玩到了一起,在都梁殿玩起了互相追逐的游戏。
简毓虽然并不真的把雪狐当做自己的同类相看,但是以一具狐狸的躯体与雪狐玩耍,这样的体验也是相当新奇。
而云笠和云蔚看到自己的主子玩得开心,自然也是十分高兴,任由简毓在玩耍的过程中把自己的毛弄得杂乱无章。
所以当终于忙完朝政的宓奚来到都梁殿时,就只能看到一个乱糟糟的雪团子,云蔚和云笠一人抱着一只狐狸给宓奚行礼,而雪狐在云笠怀中还试图伸出爪子去扒拉简毓,简毓也不甘示弱,嗷呜一口就咬在了雪狐爪子上,在雪狐吃痛后露出洋洋得意的表情。
宓奚怔了一下,不知道心情为什么突然就有些阴郁了起来。
他不动声色地翘腿而坐,漫不经心的地将扳指转了一圈,然后微微抬头,点着云蔚:“去给小湫儿洗个澡。”然后转个眼神给云笠,薄唇一抿:“把这个……煤球,也洗了。”他顿了顿:“带去其他地方,不准用小湫儿的澡盆和澡具。”
云蔚云笠当即撤身去办,莫名察觉到宓奚心情不悦的简毓咂咂嘴,被带下去的时候还十分懵懂。
煤球?哪里煤球了,不就是沾了点灰尘吗?
他不高兴了?
可是不就是他给我找来的玩伴吗?
【男人的心怎么比我的工资单还难猜?】
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没有一处毛不熨帖,没有一处不体面的简毓被宓奚抱在怀中,百思不得其解。
宓奚面色沉静如水,看不出一丝喜怒,只有简毓知道他手中的扳指其实硌得自己生疼,出卖着他的情绪。
【疼疼疼,硌到我了!】
宓奚察觉到什么,微微松了力道,却扔不撤手。简毓抬头观察着宓奚的表情,却看不出所以然。
宓奚一下下抚摸着简毓光滑的毛发,然后揪住了她的耳朵尖。
【又掐我耳朵,怎么不去掐那只狐狸的。】
察觉到耳朵上的力道加重,简毓不由得挣动了一下。
【难道只有我的耳朵好捏吗?我的脾气是不是太好了?】
眼看简毓的想法越来越偏,宓奚哑然,扯了扯嘴角。
“你与那只公狐狸,玩得很开心?”
【公狐狸?我根本没注意啊,谁还没事去看人家是公是母,不是,难道他是因为这个生气了吗?】
宓奚感到些许无语,突然也被自己莫名到了,他为什么要在意这种事情?
一时无言,简毓轻轻把自己的头搭在宓奚手掌中,轻轻蹭了蹭,用水汪汪的眼睛注视着他,轻轻“嘤”了一声。
【好啦,不管怎么样,先哄哄吧,我就是这么大人有大量。】
听见这句的宓奚顿住了手,哑然失笑,眼底浮起自己都不能察觉的笑意。
“既如此,那么就把那只公狐狸丢出去吧。”
简毓一头雾水地看着他把云笠叫来,吩咐她将那只公狐狸煤球丢到别的地方去,再也不要让小湫儿与煤球相见。
【可怜的煤球,被起了个这样的名字,还没办法留下来享受荣华富贵。】
【不行,我可不能被丢出去,我可得好好抱住大腿!】
感受到怀中狐狸撒娇似的蹭蹭,宓奚心情顿好。
正在这时,外头的玉珏却突然来报,胥黎求见。
“启禀皇上,边关突然异动,那些黑衣人动作更甚,据观察,绝不是山野贼寇、残余势力,而是有预谋有组织的精英部队!”
第九十六章
被袭击
听完胥黎的低声禀报,宓奚方才堪堪展露的笑意瞬时收敛起来,眉头紧蹙。
“只有这点情报?”
胥黎闻言伏低身子,斟酌道:“据近日所派斥候的回报,从一开始的小股骚扰、以破坏军械为主,到现在派遣小队偷袭行军,刺杀我军将士,敌军虚虚实实,指东打西,章法却不乱,绝对不是出身山野的贼寇能够做到,必有善通兵法的将主为其谋事,否则不能做到如此规整有序。
而且此组织规模与日俱增,隐约已成气候,不加以防备恐怕更有下一步的动作,如不出我所料,边关半月内必有大事发生!”
说到后面,胥黎的表情已然肃穆,透露出一种为将者的锐利,他的脑中有一种直觉,这件事情绝对不简单。
宓奚抱臂沉吟,轻轻摩挲着扳指,而简毓也十分识趣的卧在一边,不去打扰他二人。
这是要打仗了?好家伙,燕赤现在可是养精蓄锐,势如猛虎,谁敢来犯边?简毓努力回想着,却发现自己没办法从脑海中搜索出相关的记忆,甚至只有一片空白。
少顷,宓奚蓝色的眸子暗了暗,缓慢道:“几分把握?”
胥黎由单膝改为双膝而跪:“五分。”
宓奚眯起双眼。
只见胥黎猛地沉身,叩拜在地:“臣请军令!冬未寒而索裘,天未雨而绸缪,请皇上遣我入边,若我亲临探刺敌情,便能有八分把握。若敌军来犯,我操练了这么久的兵将也不是吃素的!这一仗臣必打得漂亮,令尔来而无返!”
腰间的佩剑叮当作响,仿佛荡出将军的激情。
闻言,宓奚紧皱的眉头终于松乏些许,有良将在侧,他的确没有过度忧虑的必要,燕赤确也休养生息太久了,这次的犯边,未尝不是他磨炼军队一次好机会。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边的小狐狸,发现她亦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你说,朕此次派兵,能打胜仗吗?”
胥黎抬头正欲回答,却发现皇上这句话却不是对自己说的,而是对着榻上那只雪狐。
简毓轻巧地转了个圈,“嗷呜”一声。
反正你最后都是会统一六国的啦,这次肯定也是能打胜仗的。
被简毓的娇憨神情逗乐,宓奚微不可查地勾起嘴角,对胥黎道:“那就依你所请,给你八百精兵,即刻奔袭边关探查敌军虚实,不把那伙人查个底朝天,不许回来见我。”
难道他堂堂一个将军请命,还要看一只狐狸的眼神行事吗?全程目睹这一人一狐互动的胥黎有些哭笑不得,不过皇上的心思委实不是他能够随意揣测的就是了,好在终于有事可以做,不然他在京城待得骨头都快散架了。
宓奚动作很快,当即就去到御书房拟旨,将军令与兵符一道交给胥黎。
胥黎领旨即刻便要出宫,却与从御书房外款款而来的姬贵妃打了个照面。
她拥着一袭浅蓝的羽梅饰纹斗篷,粉白的肌肤隐没在绒领之中,更如霜雪般清冷,星点簪翠在发间隐约可见,并非刻意精心打扮,却也典素容华。她显然也是因事来找皇上,提灯的宫女立在她身侧照亮台阶,却见她步步清嫒,身形从容。
夜风袭来,微微拨动姬贵妃颊边的绒领,似带着清幽的梅香拂过阶前。
只一眼,胥黎立刻收回自己的目光,不敢与她对视。
他抬手行礼:“见过贵妃娘娘。”
姬姒便看见他手上的圣旨,心下暗暗思索,猜到了些什么,这也与她来找皇上的事情有关。
眼光一转,却正好看见了胥黎腰间的佩剑。
不由得无声笑笑,所谓宝剑赠英雄,看来没有任何一个将军能拒绝这么一把绝世宝剑。
她自知不能多言,但是还是斟酌开口:“今夜风大,将军行路小心。”
胥黎再一行礼,也未说什么,利落与她错身而去。
“皇上,云国传来密报,云国与北襄国交界处的兵马有异动,似在暗中调兵北上。”
姬姒将手中密信放在宓奚身前,待他查阅完毕。
宓奚看完信,眼中漏出一抹精光,绕有趣味道:“有趣。”
姬姒便知道他的心中已然有数,自己也没有进言的必要了,于是微微一笑,柔和道:“皇上,今日已晚,长夜寒凉,我亲自备下了黄芪银鱼汤,最是滋补暖胃,不如移步飞鸾宫去尝尝吧?”
宓奚眉峰一挑,开口却令她感到意外:“你心思玲珑,事事俱细,曾经施令布诏的手,现在却只能在朕宫中调作羹汤,可会觉得委屈?”
姬姒一时间未能掩盖住眼中的讶异,不知他为什么会突然这样问。
凭她对他的了解,这番话定然不是怜香惜玉想要安抚她,倒更像是一种试探和猜疑。
姬姒整理表情,不卑不亢道:“自我三年前孤身入燕赤,便不再以此身为意,只要能够保全我的子民,让他们免于灾祸免于饥亡,而我暖饱无忧,还能亲手做一些事情,何来委屈呢?”
宓奚没有接话,用那双蓝色眸子平静的望着姬姒,姬姒也不曾畏惧,回以淡然的微笑。
一时间只能听见窗外的风声与烛花爆开的声音。
“蹉跎岁月,年华易老,你知道与我并非良配,我亦无心与你周璇,姬姒,你最好明白这一点。”这话从宓奚的嘴中说出来,才像是真心话。
而姬姒笑容未变:“臣妾知道了。”
相顾无言,姬姒悠悠行礼:“臣妾告退。”说罢转身欲走。
“等等。”宓奚却叫住了她,在姬姒疑惑的目光中神态自若道:
“把你那汤送来御书房,不用来回跑,让玉珏去取,要热的。”小狐狸最爱吃鱼,他已经能想象到那家伙对着鱼汤垂涎三尺的样子了。
“……”姬姒沉默了一瞬,应声退出书房。
提灯候在书房外的金锁立刻跟上,见皇上并没有出来,便知道娘娘没能请到皇上去飞鸾宫,她暗自叹息,举起灯笼给自家娘娘引路,却见玉珏公公也幽幽跟在身后。
“这是……”
还没等她问出口,便听姬姒轻声道:“取鱼汤。”
“?”
皇上这是……不想去飞鸾宫,但是嘴馋了的意思?
又一阵夜风袭来,金锁打了个寒颤,及时制止了腹诽皇帝的想法。
第九十七章
鱼汤
俗话说,想要征服一个男人,就要征服一个男人的胃,娘娘这是靠着精湛的厨艺征服了皇上吗?但是怎么和俗话说的一点都不一样啊?
皇上与娘娘之前非但没有举案齐眉、琴瑟和鸣的样子,反而比之前更加相敬如宾,越发疏远。
虽说自入宫以来,皇上就将后宫事宜全权交给娘娘把持,相当于半个皇后的职责,但是除此之外,皇上便再未施以其他殊荣,和娘娘之间也是平平淡淡。
这样下去,娘娘什么时候才能如愿以偿,怀上龙胎,又怎么在这偌大的燕赤站稳脚跟?
金锁的眉头舒展又拧起,心中百转千回,所谓圣心难测,但是这也太过神秘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