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来想去她决定去阁间拿一张毯子来给皇后娘娘盖上。
可就在她拿着毯子回来的时候,竟然迎面碰见了皇上。
宓奚抱着迷迷糊糊睡着的简毓,沉着脸看向小宫女,声音冷如冰窖:“你就这么看着皇后睡着了?要是她着了风寒,你有几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小宫女吓得连滚带爬的求饶,忙说自己是去拿毯子了,求饶声之凄厉吵醒了宓奚怀中的简毓。
简毓一睁眼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含笑环上了宓奚的脖颈,“好啦,这事也不怪她,刚刚她还马不停蹄的给我倒水呢,别生气啦,会长皱纹的!”
宓奚还生着简毓的气呢,但他紧绷的脸在听完这句话后舒缓了许多,只是还沉着脸不说话,抬步径直从小宫女身边走了过去。
小宫女如蒙大赦,立马对着皇帝离去的方向磕头谢恩。
而简毓被抱回都梁殿后躺在柔软的梨花大床上呼呼大睡了一整天,直到传晚膳的时候才悠悠转醒。
她睡眼惺忪的被宓奚从床上拉起来穿衣服,红润的鼻头嗅了嗅,很快就闻到了饭香味。
简毓眼睛霎时亮了:“今日做了糖醋鲑鱼吗!”
宓奚冷脸给她抚平了绣金月华裙上的褶皱,又把她抱起来放在美人软榻上,把象牙筷放在她手里后自己就坐在一边,全程一句话没跟她说。
简毓就算再迟钝,也知道宓奚这是生她的气了。
但她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了,根本没心情哄宓奚,直接捏着筷子就开始大快朵颐。
宓奚看着她美滋滋吃完了一碗又一碗,俊脸也越来越黑,甚至快要滴出墨了。
可眼前的人浑然不觉,甚至还把嘴巴吃得油光锃亮的。
简毓吃得酒足饭饱以后才反应过来旁边还有个冰山一直盯着她,转头的时候对上宓奚黑不见底的沉眸,吓得差点把她手里的绣花软帕摔了出去。
“你怎么还不吃啊,是不饿吗?”
宓奚狠狠地吸了一口气,差点把后槽牙都咬碎。
简毓这才回过神,赶紧起身给他夹菜盛饭:“奚奚老公不生气,不生气,这回是小人的不对,您大人有大量,吃了饭就原谅我吧!”
宓奚看着她夹的都是自己爱吃的菜,紧绷的脸色稍稍和缓了些,但还是沉着脸没说话。
简毓提心吊胆的伺候他用完了一顿膳,想着这下应该哄好了,舒了一口气后就直接瘫在了美人软榻上,又觉得眼皮开始打架。
宓奚正慢条斯理的捏着金龙丝帕擦拭嘴角,结果一转头就看到刚刚还献殷勤的女人这会又像个小猪似的睡着了。
宓奚咬着牙:“…简…毓!”
简毓被这一声吓了一跳,差点从美人金丝榻上掉下来。
“怎么了怎么了?打雷了?”
宓奚终于忍无可忍,直接俯身压上她柔软的身子,后槽牙咬得作响。
他骨节如竹的手狠狠捏了一下简毓的脸,“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几日在干什么。”
简毓吃痛又心虚的偷偷瞥他:“什么?我这几日很乖的,都没去抓鱼了…”
宓奚眯了眯眼,眸底迸发出一丝危险的气息:“再狡辩就把你那些小玩意丢出宫去,关你一个月禁足。”
简毓这下慌了,立马坦白从宽:“我错了我错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我无聊嘛,这里又没有手机可以玩,我只是和云笠她们打打叶子牌,其他的事又没做…只不过技不如人输了好多钱,我手上又没有铜板,只能去你寝殿拿嘛…干嘛那么凶……”
宓奚听着她略显委屈的声音,心头的火气消散了大半,他微微颦眉:“你要玩别人的首级?”
她什么时候学得这么暴力了?
简毓闻言直接蹦了起来:“不是首级!是手机!我怎么可能像你一样那么暴力!”
宓奚的脸又沉了下来:“你说什么?”
简毓一个激灵,脸上立马谄媚,挽上宓奚的臂弯,笑语晏晏道:“奚奚怎么可能暴力,奚奚是全天下最温柔最温柔的人,是我最最贴心的夫简毓说完,连自己都觉得酸掉牙,可宓奚很是受用,唇角情不自禁的微微扬起,只不过那一张俊脸还是绷着。
他微微颔首:“嗯,你知道就好。”
死傲娇。
简毓内心暗骂,脸上却挂着明媚讨好的笑:“那亲亲夫君可不可以答应阿毓一件很小很小很小很小的事呀?”
宓奚冷冷睨她一眼:“不行。”
简毓不高兴了,撇嘴道:“你都不知道是什么事!”
宓奚淡淡道:“不就是想把那铜板要去打牌?你心里那点小九九我还看不明白?”
这下简毓的嘴撇得更厉害,甚至能挂两个油壶。
她哼了一声,“那我今晚不跟你一起睡了。”
宓奚闻言立马撇头:“你说什么?”
简毓被他阴沉的语气吓得缩了缩脖子:“我…”
宓奚没耐心了,直接对着她微张的樱唇狠狠亲了下去,简毓被亲得头脑发胀,只觉得嘴里竟然有些甜丝丝的。
宓奚亲完却没放过她,对着她肉粉色的脸颊狠狠咬了一口,像是泄愤一般,痛得简毓倒抽一口冷气。
“宓奚!你干嘛!”
她一把推开宓奚,蹙眉揉着自己被咬出一个牙印的右脸,怒目而视。
宓奚捏了捏她垂在另一边的手,“不准熬夜了,至少这几日不可以了。”
简毓委委屈屈,一双美目氤出雾蒙蒙的水汽,转过头去不再看他。
宓奚觉得她这副模样可爱得紧,像极了一只无理取闹的白团子小猫。
“好了,现在就打,去把云笠她们叫过来,我也陪你打,只不过不能熬夜了。”
简毓闻言一喜,直接抱着宓奚的脸猛亲了一口:“我就知道奚奚对我最好啦!”
然而一个时辰后,简毓看着宓奚面前堆成小山的铜板,又看了看自己手上这一副烂牌,她才欲哭无泪的意识到,自己是被人卖了还在数钱。
这个狗男人,她再也不和他打牌了!
第一百五十章
番外:帝后矛盾
胥黎这个太尉做得一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早在皇上还未统一六国时,他就是跟着皇上做事的,算得上是皇上的左膀右臂。
可后来他和梁家女儿的婚事闹黄了,虽说受了皇上的训斥和责罚,但他还是十分受皇上倚仗的。
如今四海升平,海晏河清,虽然各国还有些残余势力,但大势已去,总体还是向着昌盛的方向发展的。
最近宓奚发现这胥黎又是魂不守舍的,上个早朝问他话也愣了半晌,最后还试图说囫囵话遮掩了过去。
若是放在还未统一的时候,他这般怠惰的做事态度,宓奚肯定是要重重罚他的。
但念在他有大功,又从未做过什么背叛之事,他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下朝后他单独把胥黎唤到御书房,问他最近是否力不从心,需不需要休憩一段时日。
胥黎受宠若惊,立马抱拳回:“臣只不过是昨夜没睡好,不碍事的,让陛下忧心了。”
宓奚淡淡扫了他一眼,这一眼让胥黎感觉遍体生寒。
“既无事,那就先回去吧。”
胥黎如蒙大赦,赶紧行礼退下了。
宓奚凝着他略显慌乱的背影,无奈的摇了摇头。
他批完折子就往都梁殿去,云笠正好端着凤仙汁出来,忙给他行礼。
宓奚扫过金托盘上的花状器皿,“染完了?”
云笠恭敬回:“刚染完,还没有固色,娘娘刚睡下。”
宓奚微微颔首,随后抬步进去,果然瞧见了一身软烟罗的简毓靠在月牙软枕上睡着了。
云蔚抱来了一床鎏金蚕丝被,正准备给简毓盖上,转头瞧见宓奚,吓得差点一个踉跄摔出去。
“皇…皇上!”
蚕丝被一角不慎略过简毓的脸,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嗯?”
云蔚这下更是吓得瑟瑟发抖:“奴婢…奴婢不是故意的…”
宓奚没说话,只是身上那股气势凌人得很。
简毓揉了揉眼睛,直接坐起来一把环上宓奚的脖子:“奚奚你下朝啦!刚刚云笠给我染了一个好好看的指甲,是淡粉色的!”
说完,她立马向他展示自己的丹蔻,表情带着小小的得意。
宓奚身上那股骇人的气势立马柔和下来,满眼宠溺:“嗯,好看,比之前那个好看多了。”
简毓立马朝着云蔚眨了眨眼,她立马会意,马不停蹄的溜走了。
简毓挂宓奚的脖子上腻歪了一会,王珏却突然进来回话,说胥黎回府的路上与人发生口角,把人打了。
“啊?”简毓愣了,“打了?严重吗?人怎么样了?是谁啊?”
王珏立马意识到自己的回禀有失偏颇,立马回道:“不严重不严重,胥大人只是失手推了一下,他自己叫了太医去看了。”
宓奚冷哼一声:“打的谁?”
王珏小心翼翼回:“是…是翰林院王大人家的嫡长子。”
王珏回得也很巧妙,他直接点明了是翰林院王大人家的嫡长子。
宓奚这才想起来这号人,不过是个纨绔子弟,仗着父亲在朝中地位不低,屡屡生出口舌是非,嘴巴不干净的很。
简毓撇撇嘴:“这人名声臭得很,梁家姑娘都被他编排过,说她没有大家闺秀的典范,将来嫁不出去的话他可以考虑纳她为妾。我看胥将军不是那冲动的人,定是这王柳旭嘴巴太不干净了。”
宓奚瞧她一眼,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脸蛋:“你还点评上了?”
简毓哼了一声:“怎么,还不允许后宫干政啊?”
王珏听得心惊肉跳的,一句话不敢接。
胥黎虽说是武官,但在朝中地位一直不低,翰林院的人都是颇有声望的元老,他出手伤了别人,武官打了言官,自然是说不过去的。
“传朕的旨意,胥黎行事不检,殴打言官,禁足一月,罚俸三月。”
王珏心里一跳:“是,奴才马上叫人去传旨。”
这道圣旨很快传了下去,胥黎面无表情的接了旨,没有说什么。
王柳旭听罢倒是幸灾乐祸得很,直言罚得好。
其实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皇上虽然明面上罚了胥黎,但这惩罚也是不轻不重,根本没有真的动怒。
胥黎也落得个清净,每日不是吃了睡就是睡了吃。
那日他抱着书信发呆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熟稔的声音:“成日这么颓废,是在怨朕罚了你吗?”
他一转头,就看到是一身玄色鎏金龙袍的宓奚踱步而来,他连忙起身行礼:“给陛下请安。”
宓奚没说话,他心中打鼓:“臣一时气愤,出手伤了言官,皇上做事公允,微臣心中不会有怨言。”
宓奚一挥长袍在太师椅上入座,目光落在梨花四方桌上的书信。
“你向来不是冲动的人,为何出手打了那王柳旭?”
胥黎敛下眸子,声音有些闷闷的:“无事,是臣下太过偏激了。”
宓奚看他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心里来了气:“还想瞒朕?这书信一看便是姬姒的字迹,你对她还是恋恋不忘。还有那王柳旭分明就是说到了姬姒,辱骂了她两句,你这才终于忍不住打了他。”
胥黎被戳破了心思,头低得更厉害。
当初他为了推掉与梁家的婚事,头脑发热跪在了宓奚面前,如今他更不能一时意气,也心知皇上是不会成全他们这桩婚事的。
宓奚看着他颓靡的模样,幽幽叹了口气:“姬姒虽然曾经是贤妃,但朕从来没有碰过她,她还是完璧,况且她为人大义,心怀天下子民,不一定就能撇下云国那边的人过来与你成婚,你把自己苦苦熬成这样又是何必?”
若换作以前,宓奚肯定是要重罚胥黎的。
他手下的人做事是不能有什么软肋的,否则被敌人抓住便是万劫不复。
可架不住简毓这个小妮子一直说他,还威胁他要是不成全他们两个她就带着福福和昔昔远走高飞,气得他直接狠狠捏住她的腰窝。
他今日来,也是试探胥黎的心意的。
胥黎沉默了许久,垂在身侧的双拳紧紧蜷起,终于还是鼓起了勇气跪在宓奚跟前:
“陛下,臣绝不是有什么非分之想,臣是真心喜欢她的,这与她是否完璧无关,臣身在要职,不能擅自离守,但心里一直挂念,不知她如今是否安好。”
“臣…觉得她也是记挂臣的…只是她从前的身份让她望而却步,臣想迈出这一步,让她看到我的决心,也不算辜负了她。”
最后,他终于说出了自己的请求:“臣想去一趟,只求见一见她,看看她是否安好。只要她安好,臣就放心了!”
宓奚抿了抿唇,暗道他这周围还真是会出情种。
一时寂静无声,胥黎只觉得自己手心出了汗,背后也感觉阴冷得厉害。
“你去吧,给你七日。”
突然,宓奚淡淡开口。
胥黎就像是听到了什么福音,面露狂喜,“是!多谢陛下开恩!”
简毓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很是满意,直接赏了宓奚两个香吻。
宓奚面上淡淡的,心里早就乐开了花,那唇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简毓高兴得晚饭都多吃了一碗,还说要是他们生个小姑娘她就亲自绣一件小衣送过去。
宓奚觉得好笑:“八字都没一撇的事,你怎么就想到孩子了?”
简毓哼哼:“那是你直男,根本看不出来,他们俩肯定能成,到时候你赐婚就行了!”
宓奚没说话,只往她碗里又夹了一块酱牛肉。
果不其然,三天后,他的探子来报,说两个人去郊外骑马了,两个人的欢笑声方圆两里都能听到。
宓奚沉默了,然后简毓嘚瑟起来:“看吧看吧,我都说了他们两个绝对能成!”
宓奚这下犯难了。
胥黎一直是他的左膀右臂,他是不可能放他去云国的。
但姬姒的性格他也了解,是不可能为了爱情抛弃自己的子民的。
他把这个顾虑告诉了简毓,简毓笑了笑:“我还以为你担心什么呢,你说得也有道理,不过这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问题,你只管赐婚就行了。”
宓奚一脸黑线,“你倒是想得简单。”
简毓拿了一块梅花糕放在嘴里,“简不简单的,你看他们怎么抉择就是了。”
于是宓奚就下了一道旨意,给他们赐婚,本以为这婚礼可以欢欢喜喜的办下来,谁知道这胥黎千里迢迢跑回来,请求皇上收回旨意。
宓奚都被气笑了,他一共就给胥黎赐婚了两次,两次都被拒绝了。
他脾气是好多了,但也不代表他没脾气吧。
他直接一个下令,给胥黎杖责五十,打得他屁股开花,奄奄一息。
胥黎这才上表说了实话:他虽然与姬姒两情相悦,但都有各自要职在身,不宜成婚。
宓奚的态度这才稍稍舒缓。
敢情胥黎还没有完全被爱情冲昏头脑,还想着自己是朝廷命官呢。
这下好了,胥黎被重罚了一顿,平日与他交好的官员也只敢偷偷送些药,不敢亲自去探望。
宓奚生了几天气,最终是被简毓哄好的。
简毓说:“反正他们确实两情相悦,你就赐婚得了,别管他们怎么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