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难的……
次日晚上七点,张津望如约来到谢锐家门口。
谢锐却没有出现,而是给张津望发了一条短信:“进来。”
张津望便下了车,走向谢锐家。门没有锁,于是他直接推门而入,发现谢锐换了一套西装,正站在落地镜前,调试手腕上的机械表。
张津望没怎么看过谢锐穿西服,不由得看入神了。西装剪裁得体,黑色哑光面料质感绝佳,很贴合他挺拔的身材,精英派头十足。
“你的在沙发上。”
谢锐的话让他反应过来,他看向沙发,发现自己居然也有一套西服。也对,毕竟也是参加他的家庭聚会,自己穿得太随便会给他丢面子。
于是张津望脱下外套,正准备脱T恤的时候,忽然顿住了。他抬头看向谢锐,发现谢锐果然在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我去卧室里换。”张津望尴尬地说。
他听见谢锐嘲弄地哼了一声,脸臊得更厉害,也不看对方,闷头进了房间。
张津望没怎么穿过西装,领带更是不会打,折腾半天都一团糟。兴许是谢锐等不及,直接推开门走了进来。看到张津望胸口那乱七八糟的领带,无奈地叹口气,然后伸手拽住,用力扯了过来。
张津望差点撞他怀里,稳住脚跟后,看着谢锐细瘦白皙的手指如蝴蝶般翻飞,三两下就帮他系好了领带。
然后谢锐替张津望抚平西服褶皱,抚着抚着,顺着肩膀一路慢慢向下,最后停在了饱满的月匈部,不轻不重地柔涅着。
张津望愣了愣,然后抬起头,恰好看进谢锐眼睛深处。他感觉谢锐的呼吸打在自己额头上,好像被什么野兽盯上了似的。
在张津望直直的目光中,谢锐嘴唇嗡动着慢慢靠近。在他们双唇几乎要蹭到的刹那,张津望后撤撇开了头。
“该走了。”张津望干笑两声。
谢锐默默看着他,最后什么也没说,松开了手。
一路无话,张津望开到天津国际邮轮母港,将车子停在附近的停车场。出去没走几步,张津望就看到了圣玛莉号的真身。
张津望没坐过邮轮,尤其是这么大的,仰着脖子看呆了。圣玛莉号仿佛一个移动的城市,从船头到船尾一眼望不到尽头,就算几十辆大卡车并排行驶在甲板上也不会拥挤。层层叠叠的露台与过道错落有致,装饰着精致的栏杆和雕花。
高度更是相当于十几层楼,庞大的身躯几乎遮住大片天空,人站在下面显得格外渺小,压迫感十足,仿佛一座拔地而起的钢铁山峰。
张津望跟着谢锐寄存行李,安检并拿到了一张地图。
邮轮一共十五层,不仅有酒吧、剧院、露天泳池,甚至还有过山车、水族馆、和卡丁车跑道这种稀奇玩意。
谢锐察觉到张津望的视线,转过头,发现张津望用“认为主人打猎回来”的萨摩耶的眼神看着他。
“怎么?”
“不是,我突然发现你小子居然这么有钱!”谢锐淡淡地说:“我以为我们对彼此知根知底了。”
“话是这么说。”虽然张津望知道谢锐家里有钱,但是一想起他,更多是两人坐在快餐店里嗦面的情景。
这感觉就像,明明是天天在花果山一起裸奔的吗喽,结果有一天你突然发现对方其实是齐天大圣。痛,太痛了。
“所以呢?”谢锐别扭地没有看张津望,轻声说,“你对我……有没有什么新的想法?”
“当然了。”张津望猛点头,“本来只是来玩的,现在我想好了,我非得好好给网文取材不可,下本书让我男女主也享受下万恶的资本主义……哎!去哪?”
谢锐冷着脸加快脚步,远远地把张津望甩在了后面。
本次邮轮将行驶约十天,在美国新泽西港口停泊。因为船上届时将举办谢家牵头的慈善拍卖晚会,受邀宾客除了谢家亲属外,还有各界富商政要和媒体朋友,共计千人有余。
谢锐领着张津望来到顶层的套房,开门时说道:“我先去跟爸妈打个招呼,快一年没见面了。”
“一年?”张津望愣住,“你和家里也关系不好?”
谢锐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没,我们关系很好。”
“那怎么一年……”
“没什么见面的必要吧,大家都很忙,有自己的生活。”谢锐说,“不过,春节会一起过一晚。”
张津望听得目瞪口呆,一时间不明白这是不是正常的家庭关系。但既然谢锐无所谓,他也不好说什么。
就在这时,对面的套房里走出来一个年轻人。精心烫染的韩式发型,大敞着胸口的夏威夷花衬衫,搭配金色理查德米勒腕表……张津望从来没见过有人能把“二世祖”三个字刻在脑门上。
“啧。”张津望听到谢锐轻不可闻地咂舌,意识到这人不受欢迎。
“哎呦,瞧瞧这是谁,咱们谢锐。”对方也注意到这里,语气夸张地走过来。
“表哥。”谢锐喊了声。
“好久没见了,哎,跟你说个好玩的。亲戚们来之前第一件事,就是看你被安排在哪个房间。只有我不在意,要了大家都不愿要的位置。”表哥哈哈大笑。
谢锐不以为然:“怕我嘲讽,说明他们还要点脸。在要脸这方面,你确实一贯不怎么在意。”
表哥语塞,他跟吞了酸奶碗似的,为了咽下这口气,脖子耕了足足三里地。
最终,他冷静下来,故作潇洒地说:“行行行,到底是拿下竞标会的人,目中无人着呢。对了,我刚刚看到你对象了,你不趁着这次聚会,跟她把人生大事定了?”
草!张津望大惊失色,不是,他和谢锐亲个嘴,咋就成对象了?!怎么连谢锐表哥都知道?
亲个嘴就这样,要是上个床,他还不得过年提着点水果、酱板鸭,给谢锐爸妈磕头领红包?
“你明知道我和她不可能。”谢锐皮笑肉不笑地挑起嘴角,“我以为隔壁班女生来找你,就尖叫着起哄这种事,只有小学生会做。不过也不奇怪,你的脑子也只够晚上数月亮的。”
时隔多年和谢锐对垒,又是没占到一点便宜,表哥气得转身就想走。
“等等。”谢锐突然叫住他,“这么久没见,我还特地给你带了见面礼。”
“见面礼?我?”表哥傻眼。
“嗯。”
谢锐从口袋里摸出了半天,摸出……一包食盐。
“是现在撒,还是晚上回去你自己撒?”
“我靠!!!”
表哥哭哭啼啼地地跑去找前台换房间。
谢锐不屑地转过头,看到张津望给他竖起大拇指:“我好崇拜你,你太会缓和关系了,你哥这下得再爱你五百年。”
“……”
两人走进套房,行李已经被托运人员安放在里面了。套房非常宽敞,客厅餐厅一应俱全,包含两个独立房间,像是个装修豪华的高档公寓。从巨大的玻璃窗,能看到外面波光粼粼的大海。
谢锐正检查行李,忽然感觉张津望站在自己身后一动不动。
“怎么?”他转过头。
“你……”张津望顿了顿,才尴尬地问,“你表哥说的,你对象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应该是说金雨寒。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双方家长想促成这场婚事。”谢锐微微扬起下颌,意味深长地看向张津望,“怎么,你很介意?”
“在意个屁。”张津望咬着牙否认,“你有对象正好,省得打扰我,我这次要去搭讪个美女。”
第50章
我的老天爷
谢锐的笑容僵在嘴角,他眼里藏着笑,细看又发现并没有,反而积聚着寒气。
“搭讪?就你?”
“我怎么了?”张津望感觉自己被羞辱了。
“你准备搭讪时说什么?俄乌局势还是《假面骑士》?”
“怎么可能,你把我当傻逼啊。”张津望心说见鬼,这小子怎么猜这么准?
我再也不聊俄乌局势了,张津望悲伤地想。一来没女的能懂我的幽默,二来她们真的把我当傻逼。
“好,那我们打赌。”谢锐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主动找你的女性不算,但凡你能靠自己搭讪成功,就算你赢。”
“赌就赌,老子外号世界搭讪专家。”
“如果全世界的渣男都像你这么会搭讪,就不会有女性受伤了。”谢锐讥诮道:“要是输了,你就从杨松云家搬出来。”
张津望立刻说:“这和杨松云没关系吧,你老针对他干什么?”
谢锐挑眉:“怎么,怕输?”
张津望咬紧牙:“成,我赢了怎么说?”
“那就奖励你从杨松云家搬出来,住我新买的复式公寓。”
张津望:“?”
张津望不想搬出来,但是为了狠狠打谢锐的嘴脸,某“世界搭讪专家”还是来到了邮轮上的酒吧。
结果他酒喝了五六七八杯,愣是一个妹子都没敢去找。酒保看他不像搭讪的,倒像来踩点犯罪的。
完球了,“世界搭讪专家”好像没有搭过讪。张津望恶狠狠咬着威士忌酒杯的杯壁。
仔细想来,都是妹子在大街上主动问他要微信,就连前女友也是倒追。他以前满脑子干饭、小说、打架三板斧,就连恋爱都没怎么谈过,更别提搭讪了。
要怎么开场?
女生喜欢什么话题?
不行,他一紧张就想聊俄乌局势。
张津望正焦虑呢,突然听见旁边两个女生头挨着头窃窃私语。
“哎,就那个。”
“哪个哪个?”
“个子最高的帅哥,那个就是小谢总。”
“Jesus!这长的确实很可以啊。”女生兴奋地捂着嘴,“不过他旁边那女的是谁?你不说他现在单身?”
“我也是第一次见,难道最近谈对象了?”她闺蜜懊恼地说。
张津望顺着她们的目光看向甲板,发现两个中年男人正躺在躺椅上吹海风。谢锐站在他们旁边,胳膊上还挂着个娇小可爱的女生。女生看起来也就大学刚毕业,淡黄的长裙,蓬松的头发……
两人郎貌女貌,显得极为登对。
张津望默默看了很久很久。
说我肯定搭不到讪,自己倒是和女的搂上了,又幸福了哥。话说不久前才和自己做了擦边性行为,居然还能跟个没事人似的勾搭美女,那小子还是个人?
张津望越想越生气,狠狠把威士忌酒杯砸在吧台上。
终于要动手了吗?酒保吞咽口水,死死盯着张津望,随时准备叫保安。
张津望起身,坐到旁边一个特别高挑的美女身边,送出一杯“爱尔兰之雾”。
“你好呀,我今天彩票中奖了,特别高兴,想请美女喝酒。”张津望的笑容坦率真诚,虽然在搭讪,却完全不会让人感觉谄媚。
“谢谢。”女生猝不及防,连忙垂下头,挡着脸,似乎是害羞了,“好厉害,中多少钱啊?”
别看张津望表明上游刃有余,实际上大脑早就紧张得一片空白了:“中了2240,刚好够我们两个喝酒的。哦对,说起224,你知道吗,2022年2月24日,俄乌战争正式打响……”
我他妈在说什么啊?!!!!!
没想到,这话反而把女生逗笑了。她捂着嘴笑个不停,肩膀一抖一抖的。
看着女生腼腆的笑容,张津望忽然平静下来,也跟着害羞,好像没这么紧张了。
对啊,他是喜欢女孩子的。
温柔又可爱的女孩子哪里不好?为什么要被一个毒舌刻薄男牵着鼻子走?就亲两下,摸两下,总不会因此对谢锐有什么其他想法吧?
趁此机会彻底和谢锐划清界限,对他们两个都好。
张津望鼓起勇气:“那个,小姐姐,你待会有没有……”
“我本来一直压抑自己,告诉自己远远看着你就好,不想让你困扰。”
张津望愣了愣,等等,美女的声音怎么有点耳熟?他现在忽然注意到,这妹子有这么高吗?
崔正明仰起脸来,痴迷又兴奋地说:“但主人居然主动来找我,我好高兴!主人心里果然还是有贱狗的!”
“卧槽啊!!!!”张津望发出尖锐爆鸣。
等谢锐回套房的时候,发现房间没有开灯。张津望抱着腿坐在沙发上,电视机的光把他的脸映得忽暗忽亮。
“怎么了?”谢锐脱下西服外套,挂在衣柜里,然后松了松领带,“为什么在这闷着?等我换个衣服,一起出去走走。”
“万万不可。”张津望扑过来大声反驳,“不能出去,外面危险,有洪水猛受。”
谢锐没听懂,费解地皱了皱眉:“既然不愿意出去,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搭讪失败了?”
张津望垮着个脸不吱声。
“那就按之前说的,从杨松云家搬出来。”谢锐拿了瓶水拧开,“住我家。”
“你家有几个卧室?”
“四个,怎么?”
“没啥。”张津望松口气,“那还好,以后你对象住进来的时候,我还不至于睡狗窝。”
“你不会信了那家伙说的?”谢锐坐到张津望身边,喝了口水,“金雨寒和我没任何关系,虽然双方父母想促成,但我不同意,他们也只能听我的。”
张津望愣住,“那你怎么不跟人家小姑娘直说?你不是挺会‘缓和关系’的嘛。”
“说了无数次,她听不进去。”谢锐把玩着矿泉水瓶子,捏得咯吱咯吱响,“她爸是科奇创科网络的老板,曾经对我有恩,我不想闹得太难看。”
张津望都知道这个大名鼎鼎的公司,其开发的社交app他每天都在用。既然是大客户兼恩人的女儿,确实难办。
张津望咂舌:“那你准备怎么处理?”
谢锐的食指在膝盖上敲了敲,最终说道:“可能需要你出面,跟她讲些我的缺点,让她失去兴趣。”
“你让我去败坏你?我怎么能……好吧,我蠢蠢欲动。”张津望乐坏了,“败坏你我是专业的,我大学专业就是这个。”
“那可真是太好了。”谢锐皮笑肉不笑地说。
于是第二天,谢锐就把张津望引荐给了金雨寒。介绍说张津望是他发小,两人彼此知根知底。
金雨寒受宠若惊地看着谢锐,羞涩地绞着手指说:“谢锐,我们已经是可以介绍给朋友的关系了吗?”
谢锐:“……”
“雨寒,你好,老听谢锐提起你。”张津望笑着伸出手解围。
他只要不为了谈恋爱搭讪,还姑且算是个自来熟。金雨寒又急于和谢锐的朋友搞好关系,两人几乎是一拍即合,没多久就亲近起来。
谢锐看时间差不多了,谢父今天还有事找他,便跟二人告辞。金雨寒明显非常失望,直到谢锐消失在走廊尽头,目光都追着不放。
张津望一看机会来了,立刻压低声音对金雨寒抱怨说:“又这样,也不知道天天在忙些什么。他好几任女朋友都因为冷暴力跟他分手的,消息不回,一天到晚见不着人,问就是忙忙忙。”
“连对女朋友也这样吗?”金雨寒皱眉。
“对啊,再忙也不能让女朋友守活寡呀,你说这种男的能要吗?”
“原来是这样。”金雨寒突然害羞地捂住嘴,把张津望都搞懵了,“原来谢锐不回我消息,是已经用女朋友的标准要求我了。我要好好表现自己,我跟那些女的可不一样,我全力支持他工作。”
“???”
谢锐跟着谢父拜访亲戚,金雨寒就坐在不远处悄悄偷看。张津望喝了口西柚汽水,正把玩着杯子上的装饰纸伞,忽然听见金雨寒嘟囔:“谢锐不陪我,我今天该干点什么?”
张津望:“我不知道。这几天他不陪你的时候你都干点什么啊?”
金雨寒托着脸:“等他回来。”
草了,震撼张津望全家。什么派大星和蟹老板的海上恋爱故事。
他妈王宝钏一觉醒来,别说野菜,方圆几百里的树皮都让这姑娘承包了,她只能坐地上打歪歪哭。
张津望心说不能再这样了,于是偷偷给谢锐发过去短信:“我一个人搞不定,你快做点什么下头的事情。”
谢锐回消息倒很快:“你不说,你大学专业就是败坏我吗?”
“但我只是个大专,你得谅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