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样我弹钢琴时就会有很多很多的小孩围着我,大家欢快地唱歌跳舞。唱得不好也没关系,胡乱跳也没关系。就像音乐老师弹钢琴时,我们都围着她群魔乱舞那样儿。”
周渔想象着一群孩子唱歌跳舞,说他,“你高中前弹琴很好,高中后就一般了。”随后补充,“我妈说没灵性了,开始变得钝了。”
“中学后我都不怎么弹了。”
“为什么?”
“就是突然间厌倦了。不想再参加比赛也不愿意考级。”
“你从小就认识我吧?那时候我可风光了。”孙竟成显得意,又看她,“我印象里不认识你,估计你太普通了,没能进入我的视线。”
……
“嗯,对钢琴小王子如雷贯耳。”周渔说:“我在报纸上看了,你代表市里参加比赛吓尿了……”
“谁吓尿了?!”孙竟成打断她,“我是憋尿憋太久,上台领奖的时候不小心摔倒尿才出来的。”
“摔尿的?”周渔看他。
……
“你这人真孬。”孙竟成懒得理她,最后气不过又说:“我那么多威风事,你就记住我尿裤子。你就没尿过床尿过裤子?”
“我没在颁奖台上尿过。”
“上班上班,不跟你闲扯淡……”孙竟成回卧室换衣服,然后穿着外套出来,“我前天去算命了。大师说我大器晚成。”
“嗯,晚熟的果子最甘甜。”周渔附和。
……
孙竟成以为她一准没好话,他组织了一箩筐反驳……哪知她换了战术,这下倒把他整没话了。”
“鸡蛋吃了吧。”周渔剥了个给他。
孙竟成吃着鸡蛋下楼,品着周渔的那句「晚熟的果子最甘甜」,怎么品怎么觉得……色情?除了这话色情,他瞬间觉得手里的鸡蛋也色情……她为什么无端给自己一个鸡蛋?她在暗示什么?难道是以形补形?因为一句话他脑补出了一出大戏……最终得出一个结论:我要对老婆好点。
……
周渔给他吃鸡蛋,只因早上煮多剩下了。而她最不喜欢吃鸡蛋。
家里这一筐鸡蛋是冯逸群送来的,还送来了两只走地鸡,让她拿去给诊所。冯逸群很注重人情世故和礼尚往来,也从小言传身教地教她这些。
上个月孙母给了周渔一捆铁棍山药,说跟市面上的不同,要她拿去家属院给冯逸群。冯逸群收到后并未及时回礼,那会显得特别见外。一直等过了一个多月后,她才托人在乡下买了两筐鸡蛋和走地鸡。
老一辈人很讲究人情,那是她们理解的尊重和看得起,哪怕你送一颗不值钱的大白菜,她们心里都会很感念。送的东西自身价值不重要,重要的是它所承载和传递出来的一种情。
且更有意思的是:这些「情」要通过小辈来传达,好淡化其中的分量,不给对方添负担。比如:孙母要给冯逸群送什么,冯逸群要给孙母回什么,这些都是周渔和孙竟成作为小辈的角色来完成。而她们长辈间从不出面。
冯逸群从前教她,如果你帮了别人一个忙,那就不能在人前提起此事。不要给对方造成一种心理负担,让他觉得对你有所亏欠。
想到冯逸群,周渔就合了书无心看。上周去家属院帮忙拆窗帘和打扫屋子,冯逸群又侧面问了她跟孙竟成的事,她还是那句话:“我们很好啊。”
冯逸群当时没给反应,一直到下午该回了,才说了她:“没那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
这句话对母女俩来说,分量是很重的。话里意思也都心知肚明。冯逸群不说重话则不说,一旦要说,直指要害。
日子过不好,就是你无能!
当年冯逸群能亲自上孙家门说媒,主要原因就是她知道周渔对孙竟成有意。知女莫如母,从孙竟成高考复读时她就察觉出来了。尽管他们俩从未有过交集。
她不难理解女儿为什么会喜欢孙竟成。扪心自问,她也待见孙竟成这样的孩子,包括学校里的各科老师。
当年没放在心上是觉得俩人不可能。他们各自还有更重要的事业。一直到周渔大学毕业,她在街上又无意碰见孙竟成,听说他在贵州支教,当时就留了心眼观察。
内心里,冯逸群对孙竟成不如意,这种性格的孩子当儿子行,当女婿就差了。他的世界太丰富多彩,也太招女孩子们喜欢,而且在家里也最受宠,从小到大都顺风顺水,他的成长环境就决定了他不会是一个体贴入微的丈夫。而且野惯了,很难被规训。
从她第一回试探性地跟周渔提,她心里大概就有数了。尽管孙竟成身上有诸多不如意,但他为人简单,没城府,男女关系上不复杂,重要的一点是知根知底。民间有一个说法:三岁看大七岁看老。一个人的品行从儿时就有迹可循。更何况她还当过他中学三年的班主任。而且孙家父母口碑不差,很家常的一对夫妻,婆媳关系上也会容易相处。
更重要的一层考虑:则是她认为女儿性格太闷了,人生慢慢亦漫漫,如果另一半性情同她截然相反,也许日子不会过于单调和艰难。具体能不能过一块儿,那就全靠个人悟性和造化了。
她深知周渔性格倔,死要自尊,过好过坏都不会出门说,所以上门说媒前她就把利弊都跟她分析了。如果俩人顺利结婚,最坏的结果无非性格不合离婚,或孙竟成婚内不忠离婚。而周渔听完则一脸冷静:先处处再说吧。
后来处着处着就结婚了。
处之前母女俩还置了一场气。周渔得知冯逸群亲自上门说媒,感觉脸上挂不住,躺床上倔了一天。冯逸群也没理她,任她倔。直到第二天孙竟成微信她:“我是孙竟成。咱俩出来吃个小龙虾吧。我知道有一家特别好吃。”周渔这才起床洗漱,出门赴约。后来一切也算顺顺当当的。
冯逸群亲自上门说亲,一来是没找到合适的媒人,媒能不能成,媒人很关键;二来她觉得这也没什么。她不重过程,只重结果。
婚后俩人日子还不错,孙竟成嘴甜,一口一个妈一口一声奶奶,往这儿跑得也勤快,一周总要蹭上两顿饭。反倒比她那个女儿还有孝心。后面再过着,孙竟成也不频繁往这儿跑了,她每回联系周渔,都能察觉出她的细微变化。她开始旁敲侧击地点她,两口过日子别端着。该软就得软,该使小心眼就使小心眼,日子过好才是真本事。
周渔还想着金刚钻和瓷器活的事,收到冯逸群微信,说澡堂子彻底不让奶奶进了,陪同也不行。周渔想了会,给孙竟成发微信:“傍晚下班你接奶奶过来洗澡。家属院没浴缸。澡堂子嫌奶奶年纪大了,不给洗。”
孙竟成回:“好的,老婆。”
……
周渔本能回他:“有毛病?”发出去的瞬间又迅速撤回。
……不利于团结。
孙竟成回她表情包:“你撤回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周渔叮嘱:“别忘了啊。”
半天孙竟成又回:“上午出门前为什么给我吃鸡蛋?”
周渔想了想,不能说怕浪费,回了个:“补。”
——太把婚姻当儿戏——
孙竟成没等傍晚下班,他趁午饭就回了家属院,蹭了一碗饭后,载着冯逸群和奶奶回了婚房。他担心晚上洗澡冷,下午洗了能晒会太阳。
周渔一点不感激他的自作主张。大长一下午,她怎么跟冯逸群相处。况且上周母女俩也不是很愉快。她不承认自己是对孙竟成有意才结婚,结婚只是单纯地想离开家属院。换言之,就是不想跟冯逸群同一个屋檐下了。
冯逸群对此不置可否。
孙竟成把人接过来,则又回了新区办公。周渔去主卧浴缸放水,冯逸群听见动静过来说:“奶奶快乏了,等她午睡醒了再洗吧。”
周渔关了水龙头。
冯逸群看了眼主卧,回客厅照顾奶奶。她老人家出门少,换个环境看什么都新鲜,摸摸这儿,看看那儿。
主卧床上原本有两床被子,一个小时前周渔收了一床。两三个月前冯逸群来家里,也不知她从哪看出的端倪,坚定地认为她跟孙竟成出了问题。
后来她猜,估计是九月初刚开学那会学校忙,家里乱了些,恰好冯逸群那天又是晚上来,餐桌上还摆着早上没洗的碗。那时孙竟成也不在家,正跟人川藏线上自驾。
冯逸群对某些事很偏执,无论再累,她都不吃外卖。下班多晚,她都要给自己煮碗面。如果用现代的价值看,她就是所谓对生活有讲究的人。
从中学开始,冯逸群就教她厨艺,有空教一点,有空教一点,不为别的,会点厨艺总归能照顾好自己。她观念里的烟火气是一日三餐;是饭点厨房里的切菜和炒菜声;是围坐在餐桌前吃饭的家人。因为这些话姥姥常说,说女孩子会厨艺是件了不起的事。由此可见姥姥也没少灌输冯逸群。
在周渔的记忆里,姥姥厨艺很差,常年就会烧那两样菜,且那两样菜还是在她最艰难的岁月里学的。她少时在作文里写过《我的姥姥》,她写姥姥是一个有修养与和善的人,她高贵但不娇气,能温声细语地教孩子们怎么写诗歌,也能在即将到来的寒冬里,挽着裤腿在院子里打煤球。
奶奶在偏卧睡下了,周渔为了不让自己闲着,开始挂从干洗店拿回来的窗帘。明天就小年了,一个礼拜后就是除夕。
当她听见厨房的动静过去,冯逸群正帮她洗碗,那些碗是她好不容易攒一块,准备用洗碗机洗的。孙竟成个白痴,家里就俩人,他买了最大套的洗碗机。
冯逸群洗着碗温声说:“嫌那个大,买个小洗碗机就好了。”
周渔说:“主要没地放。”
冯逸群俯身把碗碟放橱柜,擦擦手说:“你把这个大的搬去诊所就解决了。”随后打量客厅,夸她贴的窗花好看,夸新买的沙发巾也同客厅风格搭。周渔拿了护手霜给她,说都是在网上买的。
冯逸群涂好手霜在沙发上坐下,顺手拿了茶几上的书翻。周渔给她泡了杯红茶,也洗了水果,随后打开电视坐那儿看。
冯逸群翻了会合上书,说这版译本一般,少了点意境和美感。她那儿有一本台湾作家翻译的。
“我觉得还不错。”周渔回。
“也不错。”冯逸群不强求,“有空的话可以两本都看看。”
“嗯。”周渔应了声。
“竟成还经常弹钢琴?”冯逸群看向钢琴。
“弹。最近每天都会弹。”
“这习惯挺好的。”
母女俩无话,隔了有两分钟,周渔请她喝桌上的红茶。冯逸群端起小口地品。也就在这间隙,奶奶醒了,周渔借机去浴室放水。然后望着浴缸里的水发呆,再也没回去客厅。
帮奶奶洗完澡孙竟成也下班了,他顺道买好了菜,回来被冯逸群接过去厨房煮。周渔拿着洗好的衣服出去晾,客厅沙发上奶奶跟孙竟成聊天,说她以前跟阎西山是邻居,饿死人的时候,她还去他家灶屋偷过粮食。
孙竟成听得瞠目结舌,问她,“奶奶,您说的阎锡山是民国……”
“不是民国是建国前,后来打败仗跑去台湾了。”奶奶说的有鼻子有眼,“他逃跑前还朝我交待了,要我多帮顾他家小。”
……
孙竟成去主卧找周渔求证,周渔回:“对啊,我奶奶确实跟阎西山是邻居,他是国民党那一派人,后来逃台湾了。”
“你是说阎锡山?”
“嗯,我是说阎西山。”
“他不是山西人?”
“那我就不清楚了。反正我奶奶跟他就是邻居。”
“亏你是老师,怎么学的历史……”孙竟成看见床上就一床被子,愣了下,随后嘟囔,“也不问问我意见。”说完也不给她回话,心情愉悦地出去了。
……
等饭后把冯逸群和奶奶送回家属院,回来准备洗个香喷喷的澡时,床上已经多了另一条被子。他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儿,也没说话,心情失落地去洗漱。
周渔把厨房里洗刷好,又去客厅大扫除。当收拾到阳台上,看见角落里的几个空花盆,统统装了个大袋子扔出去。
孙竟成洗漱好出来,蜷着腿特别老实地卧在沙发上,眼神四处游移,完全不看弓着腰拖地的人。为了显得自己有在干正事,拿了一本书认真地看。
周渔拖完所有的地板,叉着腰喘气。孙竟成则背背身,埋头苦读。她不打算放过他,问:“知道我为什么拖地?”
“因为它脏了。”孙竟成老实回答。
“不是。”
“那是为什么?”
“因为你买的拖地机坏了。”周渔看他。
“对不起,我明天就拿去修。”
周渔看着他,压了心里的火,收了拖把去卫生间。孙竟成识时务地跟过去,“我来洗吧。”
周渔也没理他,一桶桶水涮拖把。
孙竟成莫名有些难受,他早已摸出了规律,只要她在晚上即兴大扫除,心情就好不到哪去。他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也不擅长安慰人,只能说:“我以后再也不故意气你了。”
他更后悔刚回来的时候经过一个十字路口,看到了一家老字号的炒货店,他当时很想下去给周渔买一袋糖炒板栗和霜糖山楂,因为在寒冷的冬夜里,它们看起来却是那么地可口。
他想,他应该买回来的,周渔看见了一定会很开心。
小年夜这晚孙家异常清净。大嫂领着放寒假的儿女回了娘家;二嫂也领着两个儿子回了娘家;周渔也回了娘家;柯宇则下午回了爷爷家,是他父亲开车来接的。孙母看客厅都宽敞了很多。往常孙子们不是在沙发上蹦,就是拖着沙发巾在地上跑,或者扯着嗓子干嚎。她就没带过这么费劲的孩子。按说他们一走她理应感到清净,但并没有,反而有一股说不出的失落。
她坐在餐桌前捏饺子,支棱着耳朵听孙竟飞跟孙竟成聊私事。姐弟俩先是在阳台上严肃地聊了会,随后回来沙发上紧挨着卧那儿,聊什么中年危机。
她听不下去了,嫌矫情,说老四,“你那症状像更年期!”
……
俩人背背身,头抵着头聊,一副非常嫌弃她的样子。她骂了句鳖孙儿,也不搭理他们。没忍住又听了会,说老四,“你也是一个老爷们……”
“妈你捏饺子行不行?怎么那么好管闲事。”孙竟飞服了。
“你们别在我屋里说。”孙母回她。
说着孙竟越回来,孙竟飞问他,“你怎么不从诊所上来?”
孙竟越脱着警服外套,看孙母一面擀皮一面捏,说她,“你也不帮妈搭把手?”
“她、就会请吃。”孙母撇嘴。
“老四是怎么回事儿?”孙竟越看他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儿。
“更年期到了。”孙母接话。
“大哥,你可越来越像爸了。”孙竟飞说。
……
孙竟成在那儿看发小群。群里有人提议趁年前聚一下,一共六个人,四个回复没空。不是要奶孩子,就是要陪老婆置办年货。且众口一词,纷纷表示羡慕同样是已婚的孙竟成。
老姜:“兄弟挺住,我们这些孙子已全面沦陷!你乃真男人的楷模!守住我们男人至高无上的尊严!”
老陈:“兄弟挺住,保持自我!不要沦为妻奴,不要沦为女儿奴!”
还有人发了一首歌,曲名叫:“把根留住。”
……
孙竟成二话没说,直接退了群。但立马又被人拉了回去,问他:“兄弟咋了?我们说了啥让你不开心吗?”
厨房里孙竟越在煮饺子,孙竟飞跟闲聊,聊着聊着就杠起来了。俩人不知怎么就谈到了刚实施的「离婚冷静期」。孙竟越是绝对拥护者,说国家自有国家的考量,能出这个政策足以说明眼下糟糕的婚姻状况。
孙竟飞就抓了他这句话,问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糟糕的婚姻状况?这个政策能解决根本问题吗?孙竟越说是年轻人对待婚姻太儿戏了。孙竟飞则说这个政策没考虑到那些真正要离婚的人。
孙竟越举着笊篱,推了下锅里的饺子,“不是不让你离,一个月后你离啊?”
“这一个月我忍不了怎么办?”
“你差这一个月?”
“我差。”
“那就憋着。”孙竟越不跟她抬杠。
“我换个问法。”孙竟飞一脸认真,“怎么才能杀人不偿命?”
……
“出来包饺子啊。”孙母拿筷子敲碗边,说她,“别整天咬着屎橛打提溜儿。”
“理说到天边儿,你们就是太把婚姻当儿戏。我们那时候婚姻是坏了就修,双方改正。现在是坏了就换、坏了就换,永远都遇不上好的。”
孙竟成正回复群微信,听见孙竟飞喊,“老四……老四!”
厨房里打起来了。
单方面的攻击。孙竟越扯着毛衣往背上看,孙竟飞则抓着笊篱站在一侧。孙母狠狠骂了她两句,拿毛巾擦孙竟越背上的饭渍。
“你是个二百五?”孙竟越看她。
“我不杀人不是因为我善良,是因为这事犯法,我要为此付出代价。要是哪天立法杀人自由,世界上的人得消失一大半。”孙竟飞回他,“动物都能随便杀,人比动物强哪儿去?”
“你是不是反社会型人格?”孙竟越狠戳她脑门。她两只手跟猫爪子似的朝他挥,嘴里喊着:“老四……老四……”
孙竟成护着锅里的饺子,捞出来吃,也不理他们。
孙竟越踢踢他,让他一边去,饺子是他煮的。
孙母交代厨房里正煮饺子的孙竟飞,“笊篱只能朝着一个方向推,你别把饺子给煮散了。”
孙竟成嫌聒噪,下了楼,诊所里更吵。孙佑平拿着压舌板准备给孩子看,对方以为要割他舌头,紧咬着牙,鼻涕眼泪往下淌。隔离室里俩老人戴着口罩瞎聊,间距有三米,但丝毫不影响他们交谈。一个大声说,一个侧耳听,听完再大声回,换另一个侧耳听。
交谈内容如下:“老孙的儿子咋一个没接他班?”
“老大是刑警,老二开大饭店,老四……也不晓得他干啥,反正就是没成才。”
……
孙佑平戴了口罩,看不出表情。孙竟成则一脸不高兴,但又犯不上去理论,索性出了诊所站门前的法桐下。等十分钟后再回去……门口站个伙计,手里拿着体温计,要他戴口罩扫码。
……
孙竟成绕了一大圈从小区门上楼,孙竟飞问他怎么不从诊所。孙竟越接话,说临过年有管控,所有私人诊所不戴口罩不扫码,不许随便出入。
“管控严好,过年呢,也不知道都从哪回来的。”孙母叮嘱,“你们也注意点,少去人多的地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