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子舟揉揉眉心,“我娘有什么事儿,等到这般时候?”
管家摇头,“老夫人没说。”
许子舟只能去了她娘的院子。
许夫人的屋子里亮着灯,一边在灯下做针线活,一边等着许子舟回府。
许子舟进了屋,看到她娘又在灯下做针线活,无奈地说,“娘,我说您多少次了,不要这么晚还做针线活,伤眼睛,您怎么就不听呢?”
“往日都不做,就是今日想等着你,怕犯困,才做针线活打发时间。”许夫人见儿子回来,放下了针线活。
许子舟坐下身,“娘有什么事儿找我?您以后有事儿,提前告诉小厮一声,我会尽早回来,不必等这么晚的。”
许夫人立即说,“怕耽误你正事儿,偶尔熬一次夜,也没什么。”
她看着许子舟,试探地问,“今儿又是凌小姐送你回来的?”
许子舟顿了一下,想起今日,真是一言难尽,摇头,“不是,是回府的路上碰到宴小侯爷了,与他去云香斋喝茶,又对弈三局,才回来晚了。”
“原来是与宴小侯爷啊。”许夫人笑了一下,诚然地道,“儿子,为娘等你这么晚,也没什么大事儿,就是怕你想不开,宴小侯爷与凌小姐为娘瞧着很是般配,凌小姐虽好,但与你的缘分不够,也没法子,你可别走死胡同。”
许子舟还以为她娘等这么晚有什么事儿?原来是担心他这个。
他点头,“娘放心,儿子省得。”
他顿了顿,心情复杂地评价,“宴小侯爷的确与凌小姐挺配的。”
玲珑心肠绕的九曲十八弯,折磨起人来一样厉害,他今日算是领教了。
第151章
舍不得
宴轻睡了一晚,神清气爽,早上醒来还不忘又警告了云落一遍。
云落心里无奈,想着小侯爷挺执着,睡一晚上还记性挺好,又保证了一遍。
宴轻放心了,继续一日的悠闲时光。
凌画一早来了端敬候府,她今儿有两件事儿,一件事儿最主要的是想问问宴轻昨儿怎么没穿她给他新做的衣裳,一件次要的事儿是想找云落问问昨儿宴轻为什么与许子舟一起喝茶下棋。
她如今来端敬候府,已畅通无阻,就跟进自己家门一样,根本不必通禀,门童打开门一见是她,高高兴兴放进来,还会主动告知几句小侯爷在做什么。
今儿宴轻心情很好,又来了兴致,在教凤头鹦鹉唱曲子。
凌画一路进了宴轻的院子,见到云落,对他招了一下手。
云落走到凌画身边,拱手见礼,“主子。”
他已猜到主子要问什么,但是可惜,他受小侯爷威胁了,不能说。
凌画自然不知道宴轻有这个操作,对云落压低声音问,“昨儿宴轻怎么与许子舟一起去了云香斋?”
云落捡能说的说,“昨儿小侯爷在府中待的无聊,吃过晚饭后去街上转悠,遇到了许少尹,许少尹要感谢小侯爷请许夫人看杂耍,于是二人一起去了云香斋喝茶,因为云香斋里有小侯爷最喜欢的玉茗香。”
虽然,玉茗香小侯爷最喜欢,但他觉得没有主子沏的好,就喝了一口。
这话小侯爷显然也是不让说的。
凌画恍然,“这样啊,那他们坐了那么久,据说不止喝茶,还下棋了?”
云落知道云香斋是凌画的地盘,但没想到这么一件事儿主子也特别关注到了,他有点儿压力大的说,“是喝茶了,还下棋了。”
凌画问,“喝茶也就罢了,怎么下棋?宴轻不是几年不下棋了吗?”
云落摇头,“属下也不知。”
凌画看着云落,往日只要是她特意问的事情,云落都会仔细说,今儿他言语极短,言简意赅,她想听的他一句没说,她眯了眯眼睛,“有什么隐情?”
云落感叹主子敏锐聪明,无奈地道,“小侯爷交待了,不让属下说,说若是属下敢事无巨细地将昨儿的事情告诉主子,他就将属下赶出府去,且一辈子不想看到属下。”
凌画:“……”
昨儿到底发生了什么?宴轻不想让她知道?是宴轻单纯的不想让她知道他的一举一动?还是说宴轻有什么怕她知道的事情?
她看着云落,“昨儿他与许少尹喝茶下棋,有打起来?”
云落摇头。
凌画又猜测,“是他做了什么,怕我知道,觉得不太好?”
云落不知是该点头还是该摇头,一时有点儿木。
凌画见他不回答,又问了最后一句,“这件事儿不告诉我,对他娶我有没有影响?”
云落果断地摇头,“没有。”
无伤大雅。
凌画放心了,也不继续问了,“行,他不想让我知道那就罢了,以后他说什么,你都听着就是了,只要不影响我嫁给他,与他培养感情,都随他的意。”
她可不想让宴轻赶走云落,那样她在他身边就没眼睛了,两眼一抹黑,她没安全感。
云落松了一口气,“是。”
凌画心里琢磨着,去了后堂抱厦,果然见宴轻在教凤头鹦鹉唱曲子。
他哼着小调,让凤头鹦鹉学,凤头鹦鹉一副乖巧学习的模样。
凌画立在珠帘外,瞧了一会儿,随着曲调越来越难,凤头鹦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蔫了下去,耷拉着小脑子,趴在了笼子里,用翅膀把自己的脑袋埋住。
凌画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一人一鹦鹉,没忍住笑出声。
宴轻听见笑声,转头看来,隔着珠帘,看到了凌画亭亭玉立地立在堂内,他抓了一把小米扔进了笼子里,小米悉数将凤头鹦鹉的身子埋住,鼓起了一个小包,他虽然没说话,但动作代表的意思是,这么不中用,干脆把你埋了得了。
然后,他拍拍手,走回内堂,对着凌画问,“怎么又来了?”
凌画看着他,“你不想我来?”
宴轻倒也不是这个意思,默了一下,“你不是应该很忙吗?”
“是挺忙的,但还是想过来陪陪你,免得你养伤无聊。”凌画想着大晚上不喝酒都跑出去遛大街了,可不是无聊的吗?
宴轻点头,“是挺无聊的。”
提起养伤,他抬了抬胳膊,“我觉得我好了,昨儿太医说伤口已愈合的差不多了。”
“愈合的差不多,也不算全好,我昨儿派人也问过冯太医,说最好再养几日。”凌画知道宴轻已待不住了,“你若是无聊,让程初他们过来陪你玩就是了。”
“一帮子吃货,他们来一整日,把我府里够半个月吃的大米都吃空了。”宴轻嫌弃,“还有我酒窖里的存的好酒,还有我冷窖里冻的猪肉,还有后园子管家种的小菜,还有湖里的鱼,如今天热,他们有会水的,那日也抓了好几条。”
凌画:“……”
怎么听着跟大扫荡一样?
她立即站队,“那是不能让他们再来了,太闹腾了,再多来两次,还真要把你府中吃空了。”
她试探地问,“要不,我还每日拿着绣活来府里陪你?”
刚给他做出一件衣裳,还答应多做许多件,还有她的嫁衣得赶紧绣了,她还真是挺忙的。
“不要。”宴轻拒绝了,“你来了也不陪我玩,一个劲儿地做绣活,我同样无聊。”
“那你就忍忍吧!”凌画也觉得这个建议不太好,不太可行,她前几天试验过了,来府里陪他培养感情,他有几次忽然莫名其妙就发火了,她还摸不准他的脾气,被他弄的也很郁闷。
宴轻只能忍了,“再三日,我就不养了。”
凌画摇头,“不,最低五日。”
宴轻看着她,“四日。”
凌画想了想,“好吧!”
宴轻弯起嘴角,“那你答应我,我伤好后去栖云山酿酒,四日后?”
凌画一口答应,“只要不是陛下宣我进宫,我就带你去栖云山。”
宴轻点头,也好说话,“行。”
凌画既然来了,还是想喝口茶坐一坐跟宴轻谈谈心再回去,于是,她坐下身,对他直接地问,“我昨儿听说你和许子舟去云香斋喝茶了?”
宴轻挑眉,“听谁说的?”
“琉璃啊。”凌画自然不会说是自己亲眼看到的,“只要是京中发生的事儿,被我重点关注的人,琉璃都会第一时间得到消息。”
“我是被你重点关注的人,还是许子舟是?”宴轻问。
凌画:“……”
这是重点吗?不是吧?
她直觉若是回答不好,宴轻可能又要跟她耍脾气,她今儿可能就没法跟他谈心了,这个人脾气来的不声不响,莫名其妙,但也很快就消散于无影无形,让人摸不着头脑。
她道,“你是我未婚夫,与别人自然是不同的。”
宴轻勾了一下嘴角,“是吗?”
“是啊。”凌画肯定地点头,看着他,觉得试探对于宴轻来说,怕不是个好法子,索性直接地说,“我刚刚来时,好奇地问云落,云落说你不让他对我说昨儿你们喝茶下棋的事儿。那我直接问你,你会告诉我吗?”
宴轻看着她,“告诉你做什么?”
“就是好奇一下。”
宴轻不给面子,“不告诉。”
凌画:“……”
好吧!
宴轻这里撬不开嘴,改天她问问许子舟也行,看看许子舟怎么说。
“你最好别问许子舟,他也不会跟你说的。”宴轻似乎看出来了,补充一句。
凌画讶异,“你们俩有共同的不能说的秘密?”
宴轻眼神闪了一下,却没反驳。
凌画虽然十分好奇,但也只能放弃,问出重要的目的,“你怎么不穿我给你做的新衣裳?”
“舍不得。”宴轻给不出更好的理由,还是说了实话。
凌画抿着嘴笑,心里十分慰烫,刚刚那么点儿的好奇也没有了,贴心地说,“不用舍不得,我这几日会再给你做两身出来,你替换着穿,给我绣完嫁衣,得空了,再给你做就是了。”
宴轻点点头,“好。”
第152章
吉言
朝中因为京兆尹府尹的位置,一连博弈了三日,终于在这一日,出了结果。
皇帝宣了许子舟进宫,在御书书房内,君臣二人不知道说了什么,足足说了一个多时辰,许子舟踏出御书房后,皇帝随后下了圣旨,升许子舟为京兆尹府尹。
皇帝直接拍板,朝臣们一下子轰动哗然。
二十岁的京兆尹府尹,二十岁的三品大员,这在后梁是独一份。
谁不震惊?
谁不眼红?
谁不嫉妒?
除了少数几个知道凌画一步步谋划的人外,其余人都被这个消息砸懵了。尤其是东宫,萧泽怎么也没想到京兆尹府尹这个位置落在许子舟的身上,他根本就没将许子舟列入防备的人选里。
这几日朝堂上的暗潮涌动几方势力来回博弈里,多少名字被人提议里,都没有许子舟的名字。因为他资历不够,年纪太轻,没人会想他坐京兆尹府尹。
唯独凌画,她敢想,也敢一步步下套筹谋,把这个位置算计给许子舟。
萧泽难以置信,“父皇怎么会把京兆尹的位置给许子舟?”
东宫幕僚也很懵,“圣旨说许少尹才华出众,能力不凡,破格提拔。”
“好一个才华出众,能力不凡。”萧泽气的摔了茶盏,“父皇三年前破格启用凌画,如今破格提拔许子舟,这是要打破朝局规矩吗?”
幕僚心下一哆嗦,但还是硬着头皮道,“破格提拔,在后梁以前,也是有先列。陛下也不算打破朝局规矩。”
萧泽脸色难看,“许子舟三年前与沈怡安一起入京赶考时,没投入任何一人门下,科考前寂寂无名,科考后无异于横空出世,父皇钦点天子门生,入京让他坐了京兆尹府尹,往后更动不得他了。”
“那就不要动了,殿下如今求的是稳,切莫再惹陛下不高兴了。”幕僚这几日过的胆战心惊,毕竟钱耿的死,给他们当头一棒,砸的东宫所有心里都疼的喘不过气,腰斩之刑,死无全尸,陛下登基以来还从没有用过这么残酷的刑法。
“罢了。”萧泽闻言倒是听了幕僚的劝,他的确是不能再惹父皇不高兴了,这才过了几日,凌画被刺杀的案子父皇那里怕是还没过去,他还不算安全。
萧泽平息怒火后,吩咐了下去,让东宫派系的人不准去闹皇帝,于是,东宫的人虽然不平,但倒是听萧泽的话,悉数都安静了下来。
而朝中不少老臣,不算是东宫派系的,自然在震惊之后,都跳着脚的进宫去劝陛下收回圣命,言许子舟太年轻,胜任不了京兆尹府尹的位置云云。
皇帝不客气地将众人的言论都驳了回来。
朝臣们不甘心,许子舟一个寒门学子,爬的实在是太快了,让人眼红的太多,朝臣们家中的子弟都没有他爬的话,他上来,占了这个位置,那将来前途还能了得?
于是,有的朝臣迂回地反对,甚至把凌画与宴轻都搬了出来,“陛下,许子舟太年轻,陛下器重他,将凌小姐与宴小侯爷被刺杀的案子交给他,可是他却让天牢里四名活口都死了,如今案子查不下去了,即便不惩罚他,也不该升他的官职,让他被破格提拔。”
皇帝自有考量,一句话赌注朝臣的嘴,“正是因为他头顶上有陈桥岳,这案子才弄到这个地步。如今他头顶上没了钳制他的人,他的才能更好地发挥才能。”
朝臣不放弃,“陛下,话虽如此说,但是凌小姐和宴小侯爷被刺杀的案子到底到如今都悬而未果,难道陛下还继续让许子舟查这个案子?若是陛下有此打算,那老臣觉得,陛下该给许子舟定个时间,比如一个月,若是许子舟不能查清这个案子,京兆尹府尹的位置还是不适合他,就请陛下将他降职。”
朝臣想的是,这案子显然棘手,牵扯了东宫,陛下哪怕没在早朝上说,但是朝臣们也能看出来,否则东宫的近臣怎么会被腰斩?陛下如今主意已定,圣旨已下,已升了许子舟官职,他们即便再反对,怕是也如三年前的凌画一样,没什么效果,不如给许子舟找找麻烦,让他继续查这个案子,查的好,得罪了东宫,查的不少,被降职,也就达到目的了。
皇帝没想废太子,自然不会让许子舟去查东宫,官场如战场,朝臣们心里想什么,他也都明白,许子舟他既然提拔上来,是要实打实地用的,不能就这么被人将他推到东宫的对立面上让他成为第二个凌画,让萧泽容不得他。
皇帝沉声道,“凌画被刺杀的案子,是绿林买通了陈桥岳,朕破格提拔许子舟,并不打算想让他继续盯着此案,你们也知道,此案牵扯绿林,不是小事儿,绿林在江湖上颇有势力,朝廷也不能没有顾忌,毕竟,动绿林,牵一发而动全身,朕打算将这个案子交给大理寺,让大理寺来议章程,总之,无论动不动绿林,怎么动绿林,黑十三这个人,一定得伏法。”
皇帝知道这件事儿牵扯了东宫,凌画又怀疑有温家豢养的死士,如今四个活口因为东宫收买了陈桥岳才被灭口,陈桥岳又在当日被他推出五门斩首,只要他不吐口查萧泽,查温家,那么,萧泽和温家就从陈桥岳这断了。
如今,他不能因此废太子,但总也要给凌画一个交代,况且,还有太后那里,虽然刺杀的是凌画,伤的可是宴轻,太后还不糊涂,如今怕是也知道有东宫的事儿,没找到他面前说此事,显然也是看着他怎么处理,若是处理不好,也不会干。
对于萧泽的惩罚,他还没想好,但对于绿林的黑十三,自然可以不顾忌先下的缉捕令。
绿林虽然难对付,但也不过是江湖草莽,敢刺杀朝廷的人,就该付出代价。
这件事情不交给许子舟,转交大理寺,若是处理好了,也能给沈怡安一个立功的机会。
后梁的两颗明珠,总要齐头并进才好。
朝臣们反对许子舟升京兆尹府尹之事虽然无功而返,但还是从陛下的态度里摸索到了陛下不会动东宫,太子位依旧很安稳,看来陛下对太子可真是宠爱。
转日,大理寺便接受了京兆尹转交的案宗,皇帝指明让沈怡安受理此案。
许子舟亲自将卷宗送去了大理寺。
沈怡安笑着又对许子舟说了一句恭喜,然后,接了卷宗,留许子舟喝茶。
许子舟压低用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沈兄比在下聪慧,一定已猜到陛下此举的用意。”
沈怡安多少能猜到些,叹了口气,“不容易。”
凌画用咬着东宫和温家不放,或者说,用扒东宫和温家一层皮的机会筹谋换扶许子舟坐上京兆尹府尹的位置,虽然是算无遗策,但代价也不小,许子舟是适逢其会。而陛下就算借此案有意提拔他,那也得他拿出满意的答卷才行。众所周知,绿林不好对付。
江北黑市再到西北绿林绵延几千里的地盘,这是一张江湖草莽结成的网。官服素来不硬不软的对待着,如今要想强硬起来,既不能太硬,惹得江湖动荡,进而影响朝局百姓,又不能太软,否则达不到警示的作用。
黑十三在绿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既然逃回了绿林,便不好缉拿了。
许子舟懂,继续压低声音说,“沈兄改日不妨也找凌姑娘坐坐,凌姑娘掌管江南漕运,与绿林时常打交道,已有三年,她对绿林更了解,也更有成算。”
这是让他找凌画取经。
沈怡安点头,“在下还真得找。”
三年前他与许子舟承凌云深半师之情,这三年他们之所以能爬这么快,也与凌画与东宫明争暗斗,时常与京兆尹大理寺打交道,送进大牢的人多,腾出的位置就多有关,说白了,他们自己虽然有才,但也多亏了她或多或少的从旁推动,才能让他坐上大理寺少卿的位置,让许子舟坐上京兆尹少尹的位置。
以后若是往更高的位置上爬,只靠陛下的器重天子门生的寒门学子身份,孤身一人不摔个粉身碎骨,怕是爬不上去,但若是有凌画在背后谋算扶持,那就不一样了,能走捷径,又何必去摔个粉身碎骨?反正左右他们欠着凌家的恩情,这一辈子也算是绑在了凌画这条线上。
许子舟知道沈怡安与他一样,不清高,放心了,“在下等着沈兄的好消息。”
沈怡安微笑,“借许兄吉言。”
第153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