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飞远心想,至于,真至于。
他以后再嘴贱时,一定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确保宴轻绝对不会在下一刻出现再说。
第600章
启程
曾大夫的真言丹如期送到了漕郡。
凌画捏着这颗虽然被如期送来,但是已派不上用场的真言丹,对宴轻说,“哥哥拿了酒窖里一半的浮生酿换的这颗药呢,早知道我便不让你白做功夫了。”
“浮生酿你以后还能给我酿。”宴轻瞧了一眼她手里的真言丹,“这么个好东西,你且先收着,早晚有一日,能派上用场。”
凌画想想也是,将真言丹收了起来,小声说,“酿酒很辛苦的。”
她不爱酿酒,不喜欢被酒整日熏着,若不是早先为了讨好宴轻收拢他的心在他心里刷好感度,他是一年到头绝对不舍得花几日的时间让自己泡在酒坊里。
宴轻点头,“酿酒的确是挺辛苦的。”
他看着凌画,“所以,以后除了浮生酿,你别的好酒,也不要随便送人了。”
凌画眨眨眼睛。
宴轻心想着,他虽然没去过二皇子府,但也知道,二皇子府的酒窖里,一定有她酿的好酒。
收了真言丹,凌画当日便决定,第二日启程,离开漕郡,前往凉州。
她已为离开漕郡准备了多日,临行前,只是与崔言书、孙明喻、林飞远,以及被安排留在漕郡从旁相助三人的细雨等人,又将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梳理了一遍,制定了几个方案。
虽然该准备的事情早已提前准备妥当,但还是耽搁了一晚上的时间。
宴轻躺在软塌上,并不参与几个人的讨论,他睡了一觉,又睡了一觉,等夜深了,凌画才完事儿了,喊他回去。
宴轻打着哈欠站起身,对崔言书等人摆摆手,“我走了,别太想我,回来再跟你们喝酒。”
林飞远算是怕了他了,心想你直接从凉州回京城,我都没意见,酒不喝也行。但这话他自然不敢说,只故作出舍不得的样子,“宴兄,你要早些回来啊,愿此行顺利,到时候给你和掌舵使接风,不醉不归。”
宴轻点头,“好说。”
孙明喻关心地嘱咐,“此行去凉州,山长水远,有大半的水路要走,宴兄若是不服水路,还是让人提前备好晕船的药丸,以免难受。”
宴轻承情,“嗯,是这个理,多谢孙兄了。”
崔言书笑道,“宴兄的容貌,还是遮掩几分为好,否则你就是现成的活靶子。还有掌舵使,她这张脸,也得遮掩,前几日东宫派来了人,被我们挡在了漕郡地界外,东宫得不到漕郡的丝毫消息,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哪怕我们再漕郡隐藏的再好,但万一别处有东宫的暗桩爪牙,掌舵使和宴轻去凉州的消息泄露出去,被东宫所知,那么,可就危险了,一定要多加谨慎小心。”
宴轻拍拍崔言书的肩膀,“知道了,别人都说一句两句,你怎么一大堆婆婆妈妈的。”
崔言书顿时闭了嘴。
跟宴小侯爷讲良心和跟掌舵使讲良心,多数时候,都是喂了狗。
二人离开后,林飞远探头确定二人走出了院子,走远了,彻底没了人影,才说,“你们发现了吗?”
“发现什么?”孙明喻转过身,看林飞远的表情,就知道他又不冒好话了,他好笑,“又是什么不讨人爱听的话吗?要不你憋着吧,别说了。”
林飞远狠狠挖了孙明喻一眼,“我就是想说,你们发现吗?宴兄这些日子,寸步不离掌舵使。”
孙明喻想了想,“好像是。”
林飞远又说,“跟刚来漕郡那会儿大不相同,都是掌舵使一个人跟咱们在书房里处理事情,如今这些日子,宴兄哪儿也不去,跟着她来书房,偶尔看看书,不看书的时候,就在软塌上睡觉,软塌上是个什么舒服的睡觉地方吗?自然不如回房躺在大床上睡吧?”
“那是自然。”孙明喻点头。
“所以,说明了什么?”林飞远问。
崔言书收拾好东西,回头拍拍林飞远肩膀,“宴小侯爷本来就很在意掌舵使,所以,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他初来漕郡时,也很在意,否则也不会收拾你了,只不过那时没表现的多明显而已,如今,兴许是只要待在她待的地方,做什么都行。”
林飞远没吃夜宵,但依旧觉得撑得慌,啧啧了一声,“我就是想不明白,他那么爱玩的一个人,怎么能待得住?就没觉得无聊吗?传言他在京城时,跟着一帮子纨绔,整日玩耍,可以十天半个月都在外面玩不回府的,可是来了漕郡后,我没看出他多爱玩,这不一天天的待在府中吗?”
他险些以为自己认识了一个假宴轻。
“自然无聊,你没见他多数时候都在睡觉吗?”崔言书撤回手,“这你就不懂了。兴许,小侯爷是怕不老实待着,整日出去玩的话,给掌舵使找麻烦。”
林飞远“啊?”了一声。
崔言书笑了笑,“小侯爷出来漕郡时,从西河码头回来被大批杀手刺杀,后来去金樽坊,又被张二先生刺杀,后来去清音寺赏雨,又被十三娘联合杀手营的人刺杀,你算算,这才多久时间,就遭了几场?哪一场不是让掌舵使大动干戈的彻查处理?期间还要解决漕郡若干事务以及绿林之事,掌舵使一直没闲着,他怕自己再给她生事儿,所以,干脆待在府中好了。”
林飞远爆了一句粗口,“怎么从你嘴里说来,这么情深似海的感觉?”
崔言书笑,“我不知道是否情深似海,但总之,掌舵使不是剃头挑子一头热。”
林飞远啧啧了一声,长叹一口气,“两情相悦的人,最是讨人厌。明儿我不送他们出城了,不想看见他们。”
孙明喻:“……”
崔言书:“……”
本来也说了不让他们送。
第二日,天还未亮,正是黎明前最黑的时候,凌画按时起床,没听到东暖阁有动静,拉拽床前的响铃,将宴轻喊醒。
宴轻昨儿白天和前半夜睡多了,后半夜睡不着,便自己跟自己下棋玩,等玩累了,刚回床上躺下,便被凌画的摇铃给吵醒了。
他睁开眼睛,不想动,便在床上躺着。
凌画拽了半天响铃,依旧没听见东暖阁的动静,只能走出房间,来到宴轻房门口,敲门对他喊,“哥哥,起床了,咱们趁着天没亮,早些出发。”
宴轻没应声。
凌画又喊了两声,疑惑,只能推开门进来,摸出火石掌了灯,见宴轻睁着眼睛躺在床上,一副我不高兴,我没睡醒,一脸困顿的模样,她大约猜出来是怎么回事儿了,好笑,“咱们乘坐马车到码头,哥哥若是没睡醒,可以在马车上睡。”
宴轻困歪歪地坐起身,“跟你来江南这一趟,一点儿也不好玩。”
凌画摸摸鼻子,很是抱歉,“都是我不好,江南乱糟糟一团,不止我没时间玩,让哥哥也没法玩。”
她走到床前,拉拉他的袖子,伸手抱了抱他,“出了江南就好了,这一路有很多好玩的,还有好吃的,我可以陪着哥哥一起。”
宴轻不信,“少哄我。”
他又不是不知道,她是奔着去凉州说服周武投靠去的,还要掩盖行踪,要过幽州不被温启良发现,哪有多少时间玩?
凌画柔声说,“没哄你,去凉州来回的行程,我计算的时间是两个月。从漕郡到凉州,需要走半个月,但我计划去时一个月,回来时半个月,在凉州待半个月。所以,去凉州这一路不着急赶路,可以慢慢地走,哥哥若是想要边走边玩,也行的。”
宴轻挑眉,“不耽误你时间?”
“不耽搁。”凌画摇头,“宁叶去了岭山,我便没有那么急了。他去岭山,至少要走半个多月,再在岭山与表哥促成和谈,少说也要十天半个月,有我断了岭山经脉从中作梗,表哥就算想答应,也不会痛快答应他,这样一来,一个月的时间,足够我到凉州了。”
若说以前她是急迫,但如今,反而没那么急迫了。
宴轻点头,总算精神了些,痛快地说,“行,那走吧!”
在漕郡的地界,还不需要易容,所以,两个人很快收拾好,厨房送来早饭,吃过早饭后,一行人启程,悄无声息地顶着黎明前的夜色,出了漕郡。
第601章
晕船
西河码头的黎明前,一样是灯火如昼。
只不过黎明时分很是安静,不如白天和夜晚热闹,人都在船里,虽隐隐约约有零星的丝竹管弦曲调声声传出船舱画舫,但却不见几个人。
王六早已安排好船只,带着几个人等在西河码头,正困乏乏地打着哈欠,听见车马动静,扭头一看,立即蹦起来。
凌画下了马车,又摇醒宴轻,“哥哥,上船了。”
宴轻睁开眼睛,很是哀怨,“往常你睡在马车里,到了地方,都是我将你抱下车。”
凌画默了默,看看自己的细胳膊细腿,又看看宴轻,虽然他人是清瘦,但奈何身量长,长腿长脚,她就算有心想不吵醒他抱他下车,她也抱不动啊。
她转头瞪了云落一眼,“怎么这么没眼力价?”
云落嘴角抽了抽,连忙上前,“小侯爷,属下来……背您?”
他抱人不合适。
宴轻挥手打开他,“一边去,不用你。”
他也就抱怨一句而已,她还当真了。
宴轻下了马车,王六正巧跑了过来,对二人拱手哈腰,“主子,小侯爷,船已经备好了。你们上了船,就能出发,舵手都是老舵手,一准将船划的稳稳当当的,主子和小侯爷请放心。”
凌画点头,吩咐道,“盯好码头,闲杂人等,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不准借由码头入漕郡。”
“主子宽心。”王六保证,“保准一只苍蝇飞不进来。”
凌画颔首,伸手拉了宴轻,走近停靠岸边的船只。
岸边停靠了一排船只,有二十几艘,一同出发,驶向不同的地方。
其中,凌画上的是一艘装载货物的私船,里面装了茶叶、绸缎布匹、陶瓷器皿等。船夫有十二人,其余则是望书提前安排的护卫高手。
凌画拉着宴轻上了船,进了船舱里最大的一间房间,“哥哥可否晕船?要不要吃了晕船药?”
“不要。”宴轻最不喜欢吃药了,摆手,“我不晕船。”
凌画点头,“那你睡吧,想睡多久睡多久,这艘船若是中途不出意外换行的话,要行七日。”
宴轻皱了下眉,点头,自己脱了鞋,躺去了床上。
凌画走出房间,看了云落一眼。
云落立即小声保证,“主子放心,属下会仔细看顾小侯爷。”
端阳也立即说,“少夫人放心,有我和云落在,您只管去休息。”
凌画点头,进了隔壁的房间,这个房间比宴轻的那个房间小一些,但也是布置干净舒适。
凌画这些日子一直在忙,也着实有些累了,所以,在宴轻睡下后,她也躺去了床上,不多时,便睡着了。
五十,船已经行出百里,琉璃过来将凌画喊醒,“主子,醒醒,醒醒。”
凌画睁开眼睛,见琉璃一脸着急,她坐起身问,“怎么了?”
琉璃说,“小侯爷晕船,如今正折腾呢。”
凌画立即下了床,“他不是睡下了吗?不是说不晕船吗?”
琉璃也不知道,“小侯爷是说自己不晕船,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如今船走了半日了,他也睡了半日了,睡醒后,忽然晕船了。”
“吃晕船药了吗?”凌画一边穿鞋,一边问。
“吃下了,但已经不管用了,吐了个稀里哗啦。”
凌画连忙走出房间,隔壁的门开着,她抬步走了进去,望书和端阳守着宴轻,一个给他倒茶,一个为他拧帕子擦脸,而宴轻有气无力地坐在床上,一张脸白惨惨的。
凌画走上前,问宴轻,“哥哥不是不晕船吗?怎么突然晕船了?”
宴轻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有时候会晕船,有时候不晕。我不想吃药,骗你说不晕。”
凌画又气又笑,“你骗我做什么?虽然药丸是苦些,但是良药苦口,你一口吃下就没事儿了。”
她离京时还是没考虑周全,应该让曾大夫给他制些裹着糖皮的晕船的药丸就好了。寻常的药,他自是不乐意吃的。
宴轻不高兴,“晕船的药丸太难吃了。”
凌画叹气,“你即便不想吃,也该告诉我你时而晕船,我们即便绕远些,走陆路,也好过如今你这般难受。”
她无奈,“如今船已经走了半日了,这条水路,除非绕到鹰嘴崖,但也要走三日夜,否则只能一口气走到头才能靠岸,否则两旁都是深山老林,更是无路可走。”
“不是说晕船晕几日就不晕了吗?”宴轻问。
“是这样说,可是你遭罪啊。”
“遭罪就遭罪。”宴轻摆手,又想吐了,强忍着赶人,“你出去,别管我了。”
凌画见他难受,似乎不想让她看见他吐,对他提醒,“我是你妻子,你赶我做什么?”
宴轻依旧强硬,“那也不行,你出去。”
他见凌画不动,对云落说,“将她拖出去。”
云落自然不敢拖,他也有几分理解宴轻的想法,不乐意吐的样子被凌画看到,只能说,“主子,您先出去吧!稍后再进来。”
凌画无奈,只能走出去。
来到门口,凌画对琉璃郁闷地小声说,“他竟然赶我,可真是一点儿也没将我当做妻子。”
琉璃将凌画拽远了些,小声说,“小姐,男人都是要面子的,小侯爷也是个要面子的人。”
凌画叹气,“所以我说他没将我当做妻子,否则,都难受成那样了,还要什么面子啊?”
她生气的不行,“你说说他,怎么就骗我说不晕船呢?我还真以为他不晕船了。”
琉璃皱眉想了想,“在京城时,没听过小侯爷晕船,而且,初来漕郡时,小侯爷去西河码头画舫喝酒听曲子,玩到半夜,也没晕船啊。她这时而晕船的毛病,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对啊。”凌画也是因为这个,才没想到宴轻竟然晕船。
她回头瞅了一眼,船舱门紧闭,仅仅开了一个小窗户,忽然了然,“大概是船舱内不通风,他闷久了,才晕船。画舫窗子大多都宽敞。因为咱们坐的是货船,船舱里面装的是茶叶、绸缎等,怕受潮,所以,窗子开的小,很是发闷,才导致他晕船。”
“那怎么办?如今也没法换船啊。”琉璃向后看了一眼,无论是前面开路的船,还是后面跟着保护的船,都是货船。换哪个都一样。“
凌画自然也知道,“稍后他不吐了,让他来甲板上吧!甲板上透风,兴许就好了。”
琉璃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这是真没办法的事儿。
两盏茶后,云落走出船舱,对凌画说,“主子,小侯爷现在不吐了,但是依旧难受的紧,您进去看看吧?”
他说完,又补充,“实在是胃里的东西怕是都吐干净了,没东西可吐了。”
凌画点头,快步又回了船舱,进了宴轻的房间,见他有气无力地坐在床沿,她走到床边,伸手抱住他,“哥哥是不是很难受?你早先吃的药丸,大概都吐出去了吧?要不……再吃一颗?”
“吃一颗吐一颗,已糟蹋两颗了。”宴轻即便不想吃,也没辙了,到底是吃了两回,但是已经吃晚了,根本就不管用了,刚下肚,又吐了出来。
凌画闻言也没法强求他再吃了,试探地问,“兴许是这货船窗口太小,不透风,太闷的原因,你跟我去甲板吧?”
“早先难受的想吐时,便去过了,待了半个时辰,依旧吐,才回来的。”宴轻有气无力。
他若是不折腾的有些久,琉璃也不会跑去喊醒她。
凌画闻言也没辙了,“那怎么办呢?”
宴轻吸了吸鼻子,好闻的香味入鼻,让他七窍都舒服了些,胃里难受的感觉都轻了,他疑惑地又闻了闻香味来源,发现是凌画身上发出的,他开口问,“你熏的是什么香?”
“我没熏香啊。”
“那你身上有香味。”
凌画:“……”
她挠挠头,松开她,后退了一步,“是我身上的香味让哥哥难受了吗?我没擦脂粉,至于香味。”
她自己闻了闻,“我闻不到。”
宴轻伸手一把将她拽到怀里,换他抱住她,提出要求,“你跟我睡。”
凌画猛地睁大了眼睛。
第602章
抱着
凌画怀疑自己听错了,兴许是幸福来的太突然,让她一下子傻了。
她木讷呐地看着宴轻,小心翼翼试探地问,“哥哥不是受不了香味吗?”
虽然她自己没闻到她身上的香味,但是宴轻说她身上有香味,那就是有香味,晕船的人七窍最是敏感。
“我受不了牡丹花香,又不是你身上的这种香味。”宴轻用抱着凌画嗅了嗅,“唔,形容不出来的香味,有细微的药香,还有冷梅香?但又像是桃花香。”
他一时分辨不出来。
凌画身子都僵了,毕竟宴轻虽然抱过她,但是从来没这么抱着她闻过,她有些受不住,“这么说,哥哥不觉得我身上的香味难闻?”
“嗯,不难闻。”宴轻偏了偏头,“好像还治晕船。”
凌画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