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催妆 > 第301章
  凌画如与老朋友谈天一般地说,“他们会的东西有很多,习文习武,医药问诊,他们都会些。”
  杜唯道,“不愧是你手下的人。”
  凌画微笑,三言两语便切入了正题,“这些年若非他们在身边,我不知死了多少次了。”
  杜唯看着凌画,忽然想起,面前的这位长大了的姑娘,她不是一年年慢慢长大的,而是凌家突然遭难,她一夕之间长大的,这些年,东宫刺杀他多少次,他虽然不是尽数都知道,但也知道不少,还有幽州温家也帮着东宫刺杀她,而他父亲,也帮着东宫做了许多事儿,其中,也有他的手笔掺和,从未曾客气过。
  他沉默不说话。
  凌画笑起来,问杜唯,“我是真没想到,在江阳城的杜公子,原来是当年京城的孙公子。这些年在京城,没听过孙大人提起过,只说孙公子一直在外求学。”
  杜唯微怔。
  他看着凌画问,“没有人知道当年孙大人家与江阳知府阴差阳错抱错之事吗?”
  凌画摇头,“没有。”
  “没有人知道孙大人真正的孙子其实已死了吗?”
  “没有。”
  杜唯又沉默片刻,也笑了起来。
  凌画道,“所以我初到江阳城,得知了这个消息时,才会十分意外,真是没想到啊。孙大人的口风可真是严谨,孙家的治家也很严谨。”
  她顿了一下,又笑着说,“但孙大人一直看我不顺眼,对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倒是一直没变过。”
  她想起什么,又说,“还有,对我四哥也是,我四哥后来见到孙大人,都绕道走。大约也是觉得,年少时的自己很是有些过分了。毕竟,凌家当年蒙难,孙大人还为凌家在陛下面前说了两句好话,那时没有人敢得罪太子太傅,虽然他那两句好话没管用,让凌家还是被抄家入狱了,但到底是做了,后来哪怕孙大人对我没个好脸色,我见了他,也是主动问好的。”
  至于她是怎么问好后,将孙大人给气的恨不得挠她一爪子想抓花她的脸的话,她就没必要跟杜唯说了。
  杜唯露出真实的笑,似是回忆一般地说,“当年祖父很喜欢我。”
  “那是自然,否则也不会闹到陛下的御前,让陛下给你做主,跟我祖父争执起来,到底让我四哥被打了板子了。”
  也正是因为这样,她四哥当年才气坏了,放出话,让人不准跟他玩,他在京城才郁郁,后来被送出京去求学了。
  杜唯想了一会儿,回归现实,脸上的笑渐渐消失了,看着凌画说,“如今你成了江南漕运的掌舵使,扶持的人是二殿下,而我,成了江州知府的儿子,扶持的人是东宫。”
  这一句话,真是打破了叙旧。
  凌画没想到杜唯这么快便从她设的念旧的牢笼里跳出来,她心里叹息一声,想着到底不是当年送他离京的文弱小少年了,不好糊弄的很。
  于是,她干脆直接了些,笑问,“当年我送你的那块沉香木的牌子,还留着吗?”
  杜唯点头,“留着。”
  “今日带来了吗?”
  杜唯顿了一下,“带来了。”
  凌画点头,“那还给我吧!”
  杜唯声音终于带了一丝情绪,“送出去的东西,你要往回要?”
  凌画笑起来,“是你说的,我们如今是对立,昔日的交情不作数,那自然要物归原主的。”
  杜唯端起茶杯,慢慢地喝茶,没说话。
  凌画看着他,端起茶杯的手,骨瘦如柴,这不应该是一个公子的手,可见他体内当年留下的暗疾,着实厉害,每日折磨着他。
  她忽然想起,琉璃说与望书趴在房顶上看他喝药,一大碗汤药,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灌下去,就跟喝水一样,她真是佩服极了,对比小侯爷,吃个糖衣裹着的药丸,脸就能皱成一团的模样,杜公子可真是一条好汉。
  当时她还瞪了琉璃一眼,说人不能这么比。
  但如今看着杜唯这手,她是怎么也不能昧着良心的觉得他每日受身体所累能活到现在还依旧顽强的活着,不是一条好汉。
第685章
久仰
  杜唯从没想过还凌画那块沉香木的牌子,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这些年,他从来没想过,那块牌子,是他这些年哪怕周身伤痛,依旧让自己继续活着的信念。
  所以,在凌画说出口后,他久久不答。
  凌画没从杜唯的面上看出什么来,但他周身气息低暗,也能让她敏锐地察觉出他似乎对那块沉香木的牌子挺不舍的。
  其实一块牌子,她不是非要,当年送人的东西,也从没有要回来的打算,只是若想顺利让他放了望书琉璃等人,该设的圈套和算计,她也不会手软。
  杜唯沉默许久,果然不负她所望地直视她的眼睛说,“那块木牌,陪我许多年,你一定要回?若是我不给呢?”
  凌画浅笑,“给有给的说法,不给有不给的书法。”
  杜唯看着她,“洗耳恭听。”
  凌画笑道,“杜公子若是还我木牌,那便是将当年的渊源一并抹去了,你是东宫的人,我是二殿下的人,所以,自此后,自然是势不两立,你死我活。若是不还我令牌,那当年的渊源自是一直在,既然如此,无论是孙旭,还是杜唯,也没什么区别,你总归是你,我们可以谈谈旧时的交情,看看彼此之间,有没有合作的可能。”
  杜唯袖中的手微微地攥了攥,苍白的面上带了一抹自嘲,“我与人为恶之事,你应该听说过不少,这样的我,也能与你合作吗?”
  “有何不能?”凌画收了笑,“这天下只要浸淫权利之人,没有谁的手比谁干净。死在我手下的人,不计其数,你就算与人为恶,在我这里没什么良善之心的人面前,也不当什么。”
  杜唯忽然笑起来,“你觉得自己没有良善之心?”
  “没有。”
  “但我听说你护百姓,惩贪官,威慑江南,人人称颂,名声极好。”杜唯道,“难道都是虚言?”
  “倒也不是。”凌画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上等的茶叶唇齿留香,她道,“我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二殿下而已,谁让我有个爱护百姓的好主子?”
  杜唯问,“二殿下爱护百姓?”
  “衡川郡大水,堤坝冲毁,原因是东宫当年挪用了修筑堤坝的银子,偷工减料,才指使千里受灾,浮尸遍野,我提前得到衡川郡堤坝冲毁的消息,问二殿下,是否可以借此事拉东宫下马,但二殿下选择了先救百姓,因此失去了先机,背后的证据证人被温行之给截去了幽州,因此错失良机。”凌画放下茶盏,“你说,二殿下难道不爱护百姓?”
  杜唯这些年其实已没有什么良心,但听了这样的事儿,还是多少有些触动,对凌画说,“若是这样,二殿下的确让人肃然起敬。”
  凌画笑,“扶持一个有德行善举的主子,与扶持一个一己私利祸害万民的主子,总是不同不是吗?”
  杜唯点头,“的确是。”
  他顿了一下,“但江阳城已无回头路,我那父亲,誓死效忠东宫,也不会回头。”
  凌画看着他,“听说杜知府有十七八个子女,但最喜欢嫡出的你。”
  杜唯晃着茶杯,想说什么,忽然将茶杯放下,掩唇咳嗽起来,且咳嗽的愈来愈急,大有将肺都咳出来的模样。
  凌画愣了一下,看着他,有点儿担心他一口气咳的上不来。
  外面有杜唯的贴身侍卫冲进来,见自家公子咳个上不来气,他连忙质问凌画,“你对我家公子做了什么?”
  他不知凌画的身份,杜唯收到书信,连身边人都瞒下了,没说。
  凌画诚实地说,“他突然就咳起来了,我也正不太明白呢。你家公子是不是时常这样?”
  贴身侍卫刚刚是一时情急,如今听凌画这么一说,想想还真是,连忙伸手入杜唯的怀中,摸出一个瓶子,倒出一颗药,“公子,快将药吃了。”
  杜唯张开嘴,将药吞下,贴身侍卫又将水端给他,拍着他的后背,缓缓送服下,杜唯才慢慢地止了咳嗽。
  凌画见他止住咳嗽,缓过了一口气,微微松了一口气,虽然他与杜唯这个人,没多少旧的交情可叙,但她也不希望杜唯就这么死在她面前,谁让望书云落琉璃他们还在杜府被看押着呢,她不太想惹这个麻烦。
  杜唯摆手,让贴身侍卫退出去,经过这一遭,脸色更白了,“见笑了。”
  凌画摇摇头,又给他重新倒了一盏茶。
  杜唯重新坐下身,端起茶喝了一口,才接她刚才的问话,“你说的对,我父亲有十七八个子女,大约是行事性子都不太像他,所以,他都不太喜欢,唯独喜欢我。”
  “你回江阳城多少年了?他对你可一直好?”
  “六年。”杜唯点头,“一直都还不错。”
  凌画叹了口气,“所以,这么说来,你是为了你父亲,与我没有合作的余地了?”
  杜唯没立即答,没拒绝,但也看不出有答应的打算。
  凌画心想,这是一块难啃的骨头,不知道她今日能不能顺利带走琉璃望书他们。就怕耽搁几日,被杜知府发现,那可就有硬仗要打了。
  船舱内一时有些安静。
  这时,舱里传出开门的动静,须臾,有人缓步走出来。
  杜唯转头顺着声音来源的方向看去,便看到了一个年轻的男子,轻袍缓带,步调懒洋洋的,似乎刚睡醒,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走过来,眉眼如鬼斧神工雕刻,清隽至极。
  杜唯一怔,这般样貌,不用别人说,他也猜到,应该就是端敬候府的那位小侯爷宴轻。
  他手指微微一蜷,身子不由得坐直了,虽然听过了宴小侯爷无数传言,但都不如亲眼所见,原来这就是宴轻。见了他,也让他想起,昔日给他送行的小姑娘,如今已嫁与他人为妻,就是这位大名鼎鼎的宴小侯爷。
  凌画没想到宴轻才睡了这么片刻,便不睡了,转回头,温柔地问他,“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宴轻挨着她身边随意地坐下,又随意地扫了杜唯一眼,随意地说,“被人咳嗽醒了,出来看看,是谁把肺管子都快要咳嗽出来了。”
  “这位便是江阳知府家的杜公子。”凌画虽然知道他明知故问,是故意的,但还是与他介绍,“杜公子有旧疾,颇有些严重,我方才还与他说,让望书云落给他瞧瞧,若是他们瞧不好,可让曾大夫给他看看。”
  宴轻这才正面看向杜唯,“原来这位便是杜公子,久仰了。”
  杜唯形容不出来宴轻刚刚看他那随意的一眼,明明看起来轻飘飘的,但却犹如实质一般高山压顶,让他刚缓口气的呼吸似乎都有些不畅了,不过也就须臾间,压力突然褪去,他正眼看来时,他便是个闲散随意的贵公子模样,似乎刚刚那须臾间的不舒畅只是他自己的错觉。
  但杜唯从不相信错觉这种东西,他相信自己的直觉感受。
  他拱手,声音还有些虚弱,“是在下打扰了小侯爷休息,抱歉。”
  宴轻弯唇一笑,“不是什么大事儿。”
  他伸手摸摸凌画的脑袋,目光对着杜唯,动作看起来自然极了,仿佛经常做这种事儿,一点儿都没有突兀和不适,他笑着说,“听说杜公子与我夫人有些旧时渊源,这可真是巧了。”
  杜唯目光落在宴轻的手上,再没有这一刻感觉珍藏多年不敢碰触的心丝丝入骨的疼痛,这疼痛让他自己都有些震惊,他明明早就觉得,自己投靠东宫,不算什么事儿,就算他不投靠东宫,他一辈子也不可能会娶到凌七小姐,这个认知他比谁都清楚。
  别说他有一副药罐子的身子,就是他还有一个忠实拥护东宫的亲爹,最主要的,他自身堕落,早已在那些痛的死去活来的慢慢长日里,受不住心里龌龊的心思疯狂吞噬,所以,但凡女子,但凡美人,他都甚喜金屋藏娇。
  这是他心底的黑暗,也是他自己甘愿掉进的深渊,没有人能救得了,他早已麻木了。
  但如今瞧见宴轻,他竟然感觉到了疼,七情六欲的疼。
  他忽然哑然地笑起来,原来他这副身子,不是行尸走肉,还是一副能知晓疼痛的身子,他收回视线,语气依旧虚弱地回答宴轻,“是有一桩旧时渊源,好些年的事儿了,若是小侯爷昔年听说过,应该是当做笑谈一笑而过了。”
  宴轻“唔”了一声,“那时我还一心读圣贤书,习文习武,心无旁骛,还真没笑谈过。”
  杜唯:“……”
  对哦,他倒是忘了,宴小侯爷年少时,文武双全,惊才艳艳来着。
第686章
福气
  有了宴轻的加入,凌画和杜唯的谈话暂时被打断。
  凌画的战场被宴轻轻而易举轻飘飘地接了过去,与杜唯你一言我一语地闲聊起来。
  凌画忽然发现,只要宴轻乐意搭理人,那么他就是一个很好的与人聊天的对象,天南海北,京城乡野,古今奇闻,玩笑谈趣,他都能与人说到一起。
  杜唯最开始时,在与宴轻说话,身体和精神都有些紧绷,但慢慢地渐渐放松了。
  这种改变,是凌画与他说了半天,都没能让他放松下来的改变。
  凌画也不打断二人,坐在一旁听着,半句话不插。
  小半个时辰后,宴轻打住话,随意地又揉了一把凌画的脑袋,笑着说,“一时与杜兄聊的尽兴,倒是忘了你们有正事儿要谈。”
  他站起身,“你们谈,我再去睡会儿。”
  他说完,转身走了。
  凌画应了一声,眼角余光扫见杜唯,见他目送宴轻回内舱,面上竟然还显出几分不舍来。
  凌画:“……”
  她的夫君,可真是独一份的本事。
  凌画笑着对杜唯说,“听你们先聊,话语投机,倒是很有意思,若是有朝一日你回了京城,应该跟他会很投脾气。”
  杜唯一愣,“我还有机会回京城吗?”
  “有啊。”凌画笑,“我猜孙家一直都在等着你回去呢,孙大人虽然嘴上不说,却一直让人捂住你的消息,应该就是等着那一日了。”
  杜唯脸色黯然,“我不是孙家的子嗣。”
  “但你在孙家长大,这是不争的事实。”凌画看着他,“你这些年,报了杜知府的生恩,但是不是还没报孙家的养恩?生恩与养恩,当同等吧?”
  杜唯抿唇。
  凌画笑着说,“杜知府有十七八个子女,但孙家人丁单薄,也就那么一二人而已,你若回了孙家,孙家应该会很高兴。今年回京,我瞧见孙大人,已满头白发了,据说打算明年致仕。”
  凌画又补充了一句,“孙大人身体似乎不太好。”
  杜唯垂下头。
  凌画提两句,便不再说孙家了,转了话题,“我四哥如今入朝了,你知道吧?今年的探花。”
  凌画笑了笑,“他那个人,你应该了解几分,他从小就特别讨厌读书,但是没想到,后来拿起书卷,头悬梁锥刺股,我以为也就考个榜上有名,谁知道竟然考了的探花回来,让我吃惊不小。”
  她又说,“她喜欢张大将军的孙女,如今等着我回去,给他做主去提亲呢。”
  “如今京城的纨绔们,都跟着宴轻玩,我四哥羡慕死了,说他做不了纨绔,以后让他的孩子做纨绔。”
  杜唯忽然一乐,“他志向倒是远大,别具一格。”
  “是啊,他那个人,以前最不喜枷锁裹身,但凌家如今就他与我三哥,我三哥每逢科考,都会睡在考场上,也是奇奇怪怪,索性他干脆不入朝了,但凌家的门楣,总要有人支撑起来,这不就落在了我四哥的头上,他肩上的担子重,连玩也不能玩了。”
  凌画笑着说,“他欺负你的仇,你是不是还没机会报?若是有机会回京,那你一定要跑到他面前大肆嘲笑他一番,他如今已是朝廷官员,你无论怎么嘲笑他,他也只能憋气,没法发作。”
  “听起来倒是挺不错。”杜唯捻着手上的扳指,扯着嘴角笑了笑,“即便若回京城,这江阳城,还是东宫的从属。”
  凌画不客气地,也不加掩饰目的地说,“你在的江阳城,才是铁板一块的江阳城,离了你的江阳城,杜知府只会耍狠,但做不到铁板一块。我也不需要你对江阳城动手,或者,你也不需要投靠二殿下,只要你离开江阳城,那就行了。”
  “东宫会追杀我。”
  “我会护你。”
  杜唯一怔,抬眼看着凌画。
  凌画笑,“再说一件事儿吧,你知道东宫一直想拉沈怡安下水吗?为了得到沈怡安,想要抓住他的软肋,沈怡安的软肋是他弟弟,我自然不能让东宫得手,于是,沈怡安的弟弟跑去做纨绔了,如今就住在端敬候府,东宫不敢碰端敬候府,如今他在端敬候府住的好好的。”
  杜唯隐约知道这件事儿,点了点头。
  “还有,你若回京城,你的身份是求学归家的孙旭,孙大人是中立派,东宫如今形势不比以前,就算萧泽心里恨死了,知道你是杜唯,他也不会想得罪孙大人对你动手。”
  凌画又补充,“你就与宴轻一起玩,再加上孙家,双重保障下,我保证你毫发无伤。你身上的旧疾,我也会让人给你治好,还你一个活蹦乱跳的身体。”
  杜唯不说话。
  凌画拿出最后的杀手锏,“我不能在江阳城待太久,杜知府还是挺厉害的,他如今没外出,就在江阳城吧?你总不愿意我与杜知府硬碰上,是不是?所以……”
  她顿了一下,“你可以慢慢考虑,考虑好了,回头给我递个信,但我得走了。那块沉香木的令牌你留下,我的人,你送给我带走?”
  凌画见杜唯依旧不说话,叹了口气,“若非因我四哥与我,你一辈子都不会做杜唯,你只是孙旭,京城与江阳城远在千里外,阴差阳错抱错之事,怕是一辈子也不会被你亲生母亲发现,你一辈子都是孙旭,既是因我错了你的人生几年,我理当助你板正,否则这样的你,没被我瞧见撞上也就罢了,如今既是撞上,也让我良心难安。”
  若是她还有良心的话。
  杜唯终于有了动静,他缓缓站起身,看着凌画说,“你与宴小侯爷,着实厉害。”
  一个让他放下戒备,一个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若是这天下换做任何一个人在他面前说这些话,他都会嗤之以鼻,该如何还是如何,因为他的心早已麻木,行尸走肉要什么七情六欲?行尸走肉爱做什么便做什么,遭受多少骂名,毁了多少人的人生,又有什么关系?但这两个人,却牵动的他心底深处埋藏的尘埃都成了尖刺一般地扎的他疼痛,鲜血直流。
  让他认识到,自己原来还是一个人。不只是灵魂装在这副药罐子的躯体里。
  凌画一愣,笑开,坦然地说,“被你发现了啊,那你真的要认真地考虑考虑。”
  她补充,“不是什么人,都能劳驾我夫君出面帮我撑个场子的,对于说服你,我还真没有多少把握。”
  杜唯笑了一声,这笑倒是十分真心,“你等半个时辰,你的人我会还你。”
  他转身向外走去。
  凌画起身想送。
  杜唯走下甲板前,回头瞅了凌画一眼,“柳望的女儿柳兰溪,算是你要带走的人吗?”
  “不算。”凌画摇头,想起阻拦,又说了一句,“但你把她放了,让她继续去凉州吧!你就别难为朱兰了,我让绿林送你一份大礼,东宫不是缺银子吗?再让东宫记你一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