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
  闻轻在椅子上坐下来。
  “你……”
  “我……”
  两人同时开腔。
  苏慈宴看着闻轻:“你先说吧。”
  “好,那我就先说了。”闻轻极为平静的语气表述道:“我这个人还是挺有同情心,知道这件事之后其实心里也挺不安,但是一想到这些苦你都替我受了,我又觉得松了一口气,好在有你。”
  苏慈宴垂眸,一句话也没说。
  闻轻咽口水时,喉咙有些干涩:“没两天了,哥哥说那天会发生很多事,于你一定是凶多吉少,我左思右想还是觉得应该再来看你一眼,这也可能是我们……最后一面吧。”
第414章
你都为我牺牲了
  今天闻轻来看苏慈宴,好似特意挑的一个好日子。
  天清气朗。
  一伸手就能接住阳光。
  苏慈宴喃喃低语:“原来你是来见我最后一面。”
  “嗯。”
  闻轻看着面前的苏慈宴,缓缓说:“我从小就怕疼,手指被蚂蚁咬了一下都会哭很久,手臂有一道小口子都会担心自己命不久矣,所以死亡对我来说太可怕了,幸好,有你替我承担了这一切。”
  苏慈宴转了个身背对着闻轻,逆着光,她弯腰拿起水壶继续给花花草草浇水:“不用一直提这件事。”
  闻轻走到她身后:“虽然走到这一步,但我还是把你当做好朋友来看待,你的妈妈……”
  提到朋友……
  提到她妈妈……
  苏慈宴拎着水壶的那只手有些僵硬,嘴角没有弧度的样子像冰冷无生气的泥塑,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浅浅的平复了一下心情,拎着水壶转过身面向闻轻。
  闻轻把刚才刻意停顿的话说完:“你的妈妈……以后我有空也会替你去看看她。”
  “谢谢。”苏慈宴生硬的语气对她说。
  “你都为我牺牲了,我替你去看你妈妈只是一件小事。”闻轻此时说的每一句话,都是那么的没心没肺。
  苏慈宴不是个只看表面的人。
  这段时间和闻轻的相处,让她大致了解到闻轻是个怎样的人。
  朝气、乐观、友好,善良。
  或许还有一个自私,细想又很快释然。
  她出生娇贵,从小锦衣玉食,没受过什么苦难,人生路上的荆棘不需要她自己去斩断,爱她的人抢着为她披荆斩棘,给她引路。
  她养尊处优,美好得像一个只可远观的瓷娃娃。
  而她,是泥塑。
  是羡慕的,但她认得清现实。
  “如果没其他什么事,你就回去吧,我给花草浇完水,等会还要去看我妈妈,恐怕没多少时间陪你聊天,抱歉。”苏慈宴说完,转过身继续给花草浇水。
  她浇得细致认真,试图沉浸在她自己的世界,想她接下来要做的事。
  可显得‘多余’的闻轻,非要把沉浸在自我世界里的苏慈宴拉出来,她忽然提议道:“我还没见过你妈妈,今天正好,你带我去见见她吧?”
  苏慈宴犹都没犹豫,直接拒绝:“医院里晦气重,沾染了不好。”
  “伯母不是在疗养院吗?”闻轻问道。
  苏慈宴唇瓣抿着,没再搭腔。
  闻轻也没有追着问,安安静静耐心等苏慈宴给花花草草把水浇完。浇完水,苏慈宴把水壶放好,进去换衣服。闻轻无聊,就在院子里四处转悠。
  几分钟后,换了一身整洁衣服的苏慈宴出来。
  看到还在院子里没离去的闻轻,苏慈宴站在台阶上,扬声说:“我不想带你去。”
  “可是我已经等了你很久,你现在拒绝,不觉得不合适吗?”闻轻总有拿捏的一套用在苏慈宴身上。
  “刚才……”
  刚才她明明说了,让她没事就走,她不会带她去疗养院看她妈妈的。
  “反正你要去,我就同你一道,不会耽误你的时间,也不会干扰到你和伯母相处,就只是去看一眼,记住你妈妈的样子,以后你不在,我去看她也能认得人。”
  她把话说得很长远。
  苏慈宴微微动容,犹豫了一会儿之后还是败给了闻轻的巧舌如簧。
  两人一同坐车去了郊区的一家疗养院,打车费是闻轻给的,苏慈宴没跟她细较,一路默默无声领着闻轻到了疗养院顶层。
  顶层长长的走廊空无一人,随便说一句话都能传来回音,要不是地上和旁边的瓷砖都干干净净,会给人一种萧瑟的感觉。
  “这家疗养院是燕郊最好的一家。”闻轻看着手机说道。
  苏慈宴侧目看了她一眼,见她在百度搜索这家疗养院。
  “是最好的一家。”苏慈宴平静的陈述:“你哥哥,也就是我老板支付我妈妈在这家疗养院的一切费用。”
  很昂贵,她卖血也支付不起。
  “难怪。”闻轻说。
  苏慈宴没有接话。
  走到一间房门外,苏慈宴抬手敲了敲门。闻轻正想问她为什么敲门,去的不是伯母休养的那间吗,话在嘴边还没开口,她听到苏慈宴说——
  “妈妈,我今天带了一个朋友来。”
  说完,苏慈宴才推开门进去。
  闻轻没跟上,苏慈宴转头看她:“不进来了?”
  “进的。”
  闻轻迈了两步,进了房间。
  苏慈宴知道闻轻在诧异什么,她关上门解释:“之前我不这样,现在我没多少时间陪在我妈妈身边,所以我就以正常的相处方式和我妈妈相处最后这几天。”
  闻轻手摁住腹上部,此刻有种感觉就像胃壁上被凿了一个大洞,难受得要命。
  “请坐。”苏慈宴给她递了凳子,“我看你脸色不太好,是因为这里的环境吗?”
  “不是。”闻轻摇头:“可能是刚才司机开车太快,我还有点晕车。”
  “是吗,我怎么没听老板说过你晕车。”苏慈宴半开玩笑的提道。
  闻轻只说:“偶尔。”
  “躺在床上的人,就是伯母吗?”闻轻看向不远处的那张白色大床。
  苏慈宴领着闻轻到床边,“这就是我妈妈。”
  大床上躺着一个沉睡的中年女人,她身上绑着维持她生命的仪器,日复一日在这样的情况下残喘,很脆弱,脸色也很苍白。
  闻轻怔怔的盯着这张苍白的睡颜看了好一会儿。
  直到苏慈宴喊她:“闻轻。”
  “怎么了?”闻轻抬起头。
  苏慈宴古怪的看着她:“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
  “没有啊,我只是看一眼伯母。”闻轻边说话边调整自己说话的语气:“你放心,我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做到,以后有空就来看看伯母。”
  “如果哪一天……”苏慈宴的声音突然有些发哑,她望着闻轻。
  闻轻知道她要说什么,替她把话说完:“如果有一天,你妈妈醒来,要找你,我就告诉她,你得到了一个很好的机会,去国外镀金了。”
  她还说:“如果一两年你还没回来,你妈妈又找你,我就说,你嫁给了一个外国人,不愿意回来了,是个不孝女。”
第415章
开始告别
  苏慈宴眼眶泛红,眼尾的泪,始终忍着没有掉下来,对闻轻说:“谢谢。”
  “不客气。”闻轻对她笑了笑:“这对我来说只是小事。不过我也希望你能逃过一劫,平平安安回来。”
  “可是我活下来的几率微乎其微。”这一刻,苏慈宴不再对闻轻隐瞒什么,坦言说道。
  在苏慈宴看来,闻轻那么怕死,如果她不去,闻轻就会陷入危险。
  所以闻轻又怎么会让她自己陷入危险的境地呢。
  无论她现在说什么,跟在老板面前无异。
  而闻轻脸上的平静也在苏慈宴的预料之中,苏慈宴继续说道:“老板已经跟我讲得很清楚,我的逃生路线,我该怎么应对突变,我记住这些话的同时,心里也很清楚,公海上,生死难测。”
  “那你会怕吗?”闻轻问。
  “会怕。”苏慈宴苦笑了一下,“面对死亡,谁会不怕呢。”
  闻轻说:“抱歉,我不该这么问,毕竟面临这一切的不是我。”
  “没事,我已经过了心理这一关,其实没那么怕了。虽然这辈子很苦,但是我有妈妈,想想也就没那么苦了。我告诉自己,我只是先去下一世布置我和妈妈的家,等她来,下一世我们又是一家人。”
  说着这些的时候,苏慈宴唇畔泛着笑意。
  闻轻立马转移了视线,内心不断警告自己,不许动容,不许露出任何一点异样的情绪,要装作满不在乎,没心没肺的样子。
  “你怎么了?”苏慈宴还是发现了她的异样。
  闻轻没敢抬头,垂眸看着床上的苏妈妈,有些感叹的道:“想一想我虽然逃过一劫,但于你而言我还是觉得很可惜,不过,就像你刚才说的那样……”
  闻轻已经掩饰好自己的情绪,这才抬头,看向苏慈宴:“你只是提前去下一世,布置你和你妈妈的新家。”
  苏慈宴嗯了声。
  两人又聊了一些其他的,比如苏妈妈是怎么得病的,苏慈宴的爸爸在哪,以及,她问道苏慈宴有没有遗憾。
  苏慈宴给她的回答是:“没有遗憾了。”
  “没有就好。”闻轻显得有些不耐烦了:“我也该回去了,接下来这两天也不会再来打扰你。”
  “好。”苏慈宴应了声。
  闻轻还说:“我们先提前说好,你死了,魂归故里,千万不要来找我,我胆小,怕这些。”
  苏慈宴怔住。
  不是没想到,而是觉得闻轻提这件事很对,她怔忪的神情只有片刻,随即答应她:“虽然没有鬼魂一说,但总要让你心安,你放心,我不会找你。”
  “这还差不多,那我先走了。”闻轻得了保证,这次欣然离开。
  苏慈宴送她到楼下,目送她上车离开,才重新回到楼上。
  站在床边,苏慈宴静静的看着沉睡的苏妈妈,顷刻间万般滋味涌上心头。
  放在旁边的手机在震动。
  苏慈宴拿起手机接起这通电话,良久,喉咙发出干涩的破碎的声音:“老板……应该都听见了吧。”
  “嗯。”
  听筒里传来闻行止的声音。
  这间房间里有监视器,房间里发生的一切,闻行止那边都能看到,包括闻轻和苏慈宴说的那些话,闻行止也都能听到。
  闻行止本以为,闻轻这趟非来见苏慈宴,是想劝苏慈宴离开,或是告诉苏慈宴怎么逃离,再不济就把苏慈宴关起来,捱过接下来这几天。
  却唯独没想到,闻轻说了这些话。
  一切的表象似乎都只是因为闻轻心里的不安在作祟,她只是想确认一件事,现在确认了,她也就心安的走了。
  “老板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苏慈宴平静问道。
  “接下来两天好好待在家,等我安排人过来接你。”闻行止说着,停顿了一下,又道:“如果闻轻再想见你,你就见她。”
  “知道了。”苏慈宴回道。
  挂了电话后,苏慈宴整个人都沉默了下来。
  看着床上沉睡的妈妈,她心口仿佛在撕扯着。
  ……
  闻轻这两天都很安分,没有再去见过苏慈宴,但她的计划一刻也没有停止。
  她先去给舒薏挑选礼物。
  是商璃陪她一起去的,选了一款爱马仕的包包,然后买了一套梵克雅宝的珠宝首饰。
  商璃还骂她:“你特喵的对我都没这么舍得。”
  闻轻立马说:“买一个舒薏的同款包送给你?”
  “同款的谁要,我不要。”商璃一脸嫌弃的拒绝。
  “梵克雅宝的那个手镯呢?”闻轻问。
  “就是我试戴了的那个手镯?”
  “嗯嗯。”闻轻点头。
  商璃嘿嘿的笑:“买。”
  闻轻当真买了,掏出卡让柜姐把手镯包起来,阔气得不行。
  然后还带商璃去看车。
  商璃一开始以为是闻轻要买辆车,可是细想又觉得她是在浪费钱,五叔的车库有那么多车,她干嘛还花钱自己买车?
  正当她想劝劝闻轻理智一点,别被今天的消费刺激到了,看什么都想买。
  结果购车合同就下来了。
  闻轻迅速签了合同,再给商璃签字:“送你的雷克萨斯RX,希望你喜欢。”
  商璃:?
  此刻的商璃不止受宠若惊,还很震惊,她不敢置信的问道:“你送我车?你有病啊?”
  “没病啊。”闻轻一本正经回了句自己没病,然后接着说:“你上次不是就说准备换一辆车吗,这是我自己攒的钱,新戏的片酬下来了,正好给你买一辆车。”
  闻轻说完,催促商璃赶紧签字。
  商璃一脸怀疑人生的在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从雷克萨斯销售中心离开的时候,商璃还没缓过神来。
  “车过几天送到你家,你安心等着吧。”闻轻开着车说道。
  坐在副驾驶的商璃问:“你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
  闻轻大笑:“我平时对你不好吗?”
  “好啊,就是抠抠搜搜的。”商璃一本正经形容的语气:“我觉得你就应该像平时那样,抠抠搜搜我才习惯。”
  闻轻说:“那行吧,我给销售中心打电话,把车送去庄园,你别开了。”
  这话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