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量先别在甲板上走动,有红点在瞄你。”
身后骤然传来闻行止的声音,闻轻被吓了一跳,但她竭力控制住自己的肢体反应,没有露出一惊一乍的表象。
她闭了闭眼,深浅呼吸几下,慢慢转过身来。
与闻行止四目相对,闻轻心跳加快,是那种紧张怕被认出来的加快。
苏慈宴应该叫三哥什么?
好像是……老板?
对了,就是老板。
每次从苏慈宴口中听到她提起哥哥,都是以老板的称呼提及。
她刚想喊一声老板,话到嘴边忽然脑子一激灵,意识到此时的场合不能叫老板,苏慈宴不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于是乎,嘴边那声老板,硬生生转变成:“……哥。”
她喊得不太自然,总觉得很拗口的样子。
闻行止没有反应,只说:“心里多练习练习就适应了。”
闻轻沉默以对。
“站我身边。”闻行止提醒她道。
闻轻一言不发走上前,站在闻行止身边。
为了让现在的身份稳住,不出现破绽,她刻意欲言又止道:“我刚才看到……”
她不说完。
气氛安静了几秒,闻行止侧目看她。
闻轻神情自若,没有露出一丝慌张来:“她也上涂南号了,和商恪一起,我看见了她。”
虽然很冒险,但这也更稳定了她的身份,不怕被三哥从她一举一动中看出什么。
因为她口中自己的出现,就已经分走了三哥的心思。
闻行止脸色沉下来,转身就往里走。
闻轻立即跟上去。
恰逢这时候,商应寒走了出来。
闻轻看到走出来的商应寒,立马稳住自己的状态和情绪,所有表情都妥帖的复制了一遍苏慈宴,确认无误这才安心镇定下来。
“怎么了?”商应寒见闻行止沉着一张脸,随意问道。
闻行止沉着脸说:“商恪带小妹上邮轮了。”
话音将落。
商应寒脸上没有露出任何意外,可眼底却有些深谙,他给商恪打了个电话过去,那边没接,再打了一次,还是没接,商应寒便打了另外一个电话,简略交代:“留意商恪和他身边的人,保护好。”
挂了电话,商应寒便进去了里面。
闻行止进去之前,提醒‘苏慈宴’:“小心行事,尽量避开不必要的危险,放心,目前是安全的,人太多不会动手。”
闻轻应了声:“明白。”
等闻行止和商应寒都进去了。
闻轻也跟着松了口气。
看来,第一关瞒过去了。
但不知道能瞒多久。
在三哥面前,她伪装得很好,但却怕在五叔面前露馅,因为五叔最容易认出她,好在,她都尽量避开了和五叔的目光交汇,减少不必要的对话。
至于刚才三哥说,有红点在瞄她?
红点是什么?
有人轻拍了下她的肩膀,闻轻刚放松的肢体骤然发僵,她猜不出是谁,只能慢慢转过身来。当看到舒薏那张明艳精致的脸,闻轻紧张的心情反倒平静了下来。
不是去而复返的三哥,也不是五叔。
只要不是他们就好,如果他们折返回来找她,那肯定就是暴露了。
“我的生日宴奢华吗?”舒薏展颜问她。
“当然。”闻轻回道。
舒薏对闻轻的回答很满意,即使闻轻不回答,只是点一下头她都会很满意,此刻在她眼里,闻轻就是一个可怜的人,她不需要对一个可怜的人有要求。
“其实这也是我这二十四年来,第一次举办这样大场面的生日宴。”舒薏脸上满是被幸福感包围着的朝气,她还说:“没有远洋集团之前,我的生活也很好,但是,没有现在这样。”
“你应该知道的,闻轻。”
大概是因为今天生日,舒薏的心情特别好,她主动走近闻轻面前一些,扬声说:“我爸爸以前一直都抱着望女成凤的想法,希望我有朝一日能给他长脸。但我不那么想,我觉得我应该在家望父成龙,没想到,竟然真的望父成龙了,远洋现在蒸蒸日上,越来越好。”
闻轻看着眼前明艳而张扬的舒薏,不得不承认舒薏的变化真的很大,没有以前那样总是阴郁的眸光,现在被幸福感包裹着的舒薏,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朝气,明艳得令人无法忽视。
看来,站在舒家背后的那个势力,是他们最稳地靠山。
舒薏笑得很灿烂,她问闻轻:“你替我开心吗?”
“当然。”闻轻说道。
“谢谢。”舒薏对她说了声谢谢,很快脸色又拉下来,沉着道:“抱歉,刚才可能没有顾忌到你的心情。”
第425章
原来必死无疑
闻轻笑着摇摇头,是无声的。
舒薏将闻轻脸上的所有反应尽收眼底,有些心疼的道:“是我忘了,你们家出了很大的变故,这是你未结痂的伤口,我却一不小心揭了你的伤疤。”
闻轻并没有生气,也没有一丝不该有的情绪,很平静的回道:“都过去了。”
“好了,那就不提这件事了。”舒薏扬了扬手,很快有侍应生托着香槟走来。
舒薏从托盘上拿走两杯香槟,递给闻轻一杯香槟:“其实,我还以为你今晚不会来呢。”
闻轻接过香槟,另一只手拂了一下耳边的:“怎么会不来呢,给你挑选生日礼物都花了好些心思,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表妹送的,我当然喜欢啦。”舒薏又上前了小半步,脸上的笑容看起来十分真诚:“喜欢的代价,是让你破费,爱马仕的包包,我一年都买不了几个。”
闻轻微微笑:“你喜欢就好。”
“嗯,外面站着也累,走吧,咱们进里面去坐会儿。”舒薏亲昵的挽住闻轻的胳膊,想带她进去。
“不了。”闻轻婉拒道:“我刚从里面出来,有些闷,吹一吹海风才更舒服。”
“是吗?”舒薏有些担忧地问道:“里面其实挺好的,你是不是昨天晚上没休息好?”
“可能是有点没休息好,最近挺忙的。”她随意的回着,目光掠过舒薏关切的表情,看向别处。
“现在要自己挣钱养活自己,确实辛苦。”舒薏表示了理解,再加上闻轻不太舒服,也就没有强拉着她进去。
她举了举手中的香槟:“我接受了你的礼物和祝福,我干杯,你随意就好,如果酒量不好,不用喝,我这里才没有规矩呢。”
最后那句话,说得相当贴心。
闻轻点点头,拿着香槟的那只手回敬了一下,确实没有喝。
舒薏的笑意不达眼底,喝完之后,手里拿着空了的香槟杯,“那我先进去了,你要是站累了,就进来休息,我在里面到处走动,你一进来都不用找就能看到我。”
“好。”
闻轻点点头应下。
这大概是两人这十几年来,相处最平和的一切。
也是真讽刺的一天。
没有舒薏的横眉冷对,也没有她的不屑搭理,今晚两人都心照不宣的彼此寒暄,聊着一些很平常的话题,就好像十几年的敌人一夕之间握手言和。
别说舒薏的朋友。
就是商璃看见,估计都不敢置信。
目送舒薏进去之后,闻轻这才拿下脸上那虚与委蛇的面具。今晚,算是见到舒薏了,那舒薏背后的其他人,她会见到那些人吗?
或许会。
或许也不会。
在舒薏以及舒薏背后的那些人眼里,她就是闻轻,在哥哥还有五叔他们眼里,她是苏慈宴。而真正的苏慈宴已经被她藏起来了。
她朝长桌那边走过去。
将香槟放在桌上。
身边来了一个年轻女人,她顺手拿走了一杯堆成金字塔上面的红酒。如果只是按顺序拿一杯,那没什么,但是,那个女人从中间拿了一杯。
“诶,别拿那杯——”
闻轻失声喊道。
但来不及阻止了,那个女人将红酒拿走之后,金字塔红酒哗啦啦倾斜下来,红色的酒渍洒落在洁白的桌布上,以及地面上,碎了的玻璃也溅了一地。
“啊!!怎么回事!”
“是红酒,有人把红酒打翻了。”
“侍应生!侍应生!赶紧收拾,刚才真是吓我一跳。”
“那么多红酒全翻了,谁干的啊?”
七嘴八舌的声音在闻轻耳边萦绕,刚才那个肇事早就跑得无影无踪,她站在近处,有人看她,但也有人知道不是她。
此时闻轻脚下有些站不稳。
不是因为那些目光,或怀疑是她的那些议论。
白色桌布上大片大片浸满了猩红色的酒渍,乍一看那些酒渍全都变成了鲜血,刺目又惊心,这一切仿佛是某种暗示,暗示她接下来这就是她的结局……
闻轻自虐似的盯着那些猩红的酒渍,她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起来,地上那些红酒渍正朝她这边流过来,浸到她脚下,她好像踩在一大片血迹上。
闻轻想后退,可她的脚却不受控制的定在那,怎么都移不动一步,在她差点急哭的时候,有人拉住她的手。
终于,有人拉了她一把。
“杵那干什么?”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闻轻回过头,竟然是商恪。
她呆呆的愣着,没有一点反应。
商恪一脸莫名其妙:“我刚才怎么叫你都不应一下,站在那就跟冻住了似的,你怎么了?”
“喂,闻轻?”
“你别吓我,倒是说句话啊。”
“闻轻?”
商恪连喊了好几遍,闻轻这才从刚才那些满目猩红的红酒渍里回过神来,她怔忪了片刻,调整好一会儿才抬头,平静的看向商恪。
这回轮到商恪愣住。
因为闻轻这一眼,竟然让他感到了一种说不出的陌生。
“你……”
闻轻从商恪身边走过,即使商恪追上来,喊住她,跟她说话,她也没有搭理他,只是冷着一张脸。
“闻轻?”
商恪沉声喊着她的名字。
闻轻仍然不给予任何回应,好像商恪喊的那个人不是她。
“你为什么弄晕我?”商恪直接问道。
闻轻脚都没停一下,只回给商恪一句话莫名其妙的话;“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不可能不知道我在说什么,要不是我屏息吸入的药量较少,我现在不可能醒过来。”商恪走到她身边,一把攥住她手腕:“你把我弄晕,是想一个人去做什么事?危险的事?”
闻轻没有挣扎甩开他的手,只是安安静静的看着一遍遍质问她的商恪。
“你为什么不说话了?”商恪问。
闻轻反问:“你要我说什么?我说不认识你,你却一直拉着我的手不放,你是希望我大喊这里有流氓,还是自觉地松开我的手呢?”
商恪一噎。
他不明白闻轻怎么一下子变得这样陌生。
陌生到他怀疑眼前这个人是披着闻轻皮囊的另外一个人。
然,下一秒,他亲眼看到闻轻的瞳孔骤然放大了几倍,还不等他问怎么了,就被闻轻一个纵跃将他扑过去。
“嘶……”商恪腰撞在围栏上,痛使他面目扭曲。
而害他撞到的始作俑者闻轻,此时满眼都是恐慌。
她终于知道三哥说有人瞄她是什么意思了。
红外线,狙击手。
有人要枪杀她!
难怪……
难怪苏慈宴说她会必死无疑……
那是狙击手……
第426章
将悄无声息死在舒薏的生日宴上
“你进去,快进去。”
“你不要出来,不要出来。”
“快进去啊!”
闻轻推搡着商恪,把他往里面推。
可商恪站在原地没走,仍由闻轻怎么推他,都纹丝不动。
他有些怅然的说:“你终于肯理我了。”
他还以为,她今晚会一直这么装做不认识他。
闻轻忽略了商恪在说什么,一个劲推搡着他,“就当我求你了,你进去好不好,进去里面,你不要和我待在一起,快进去。”
“为什么一定要进去?”商恪攥住闻轻的手,“你告诉我,为什么?有”
闻轻抽动了一下手,但被商恪紧紧攥住。
商恪不理解闻轻为什么会露出这样奇怪的反应,而且,他还从闻轻眼里看到一种连他都形容不出来的一种恐惧,她好像在害怕什么,不停的看一个方向,似乎那里有人……
那个人威胁着她,让她恐惧,害怕。
可是她看的方向是甲板外的海面,周围没有其他的邮轮,她又在看谁?
商恪转过头,循着那个视线,看向刚才闻轻看过的那个方向。
远处,平静的海面上矗立着一个高高的灯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