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躲避速度倒是够快,
烟蒂就差一点点便能跌进他的掌心。
是西装袖口替他挡掉了余焰。
但上帝能替他挡一次,挡不掉第二次。
半晌,温子良用鞋尖轻踢男子手骨,
正好是男子的左手,
居高临下的压迫感却如千斤重,
叫人在劫难逃。
不知过了多久,
男子努力眨着眼试图看清眼前画面,温子良淡淡睨他,
男子转动手腕发觉没什么事,重重呼出浊气。
“六爷,
你就不想知道温兆宇......”男子匆匆开口。
“出去以后,她说什么,你做什么。”温子良整理着袖扣,斯文儒雅,看不到暴戾的影子,就连被烈火刺激到发红的眼尾,竟也恢复如常,不过眼神扫过手背时顿了一下。
赶来前没注意被茶杯残片割破手背,此刻伤口渗出血渍,温子良并未理会,这些年拿刀他不知道受了多少伤,这点伤口连出血量都少得可怜。
“我......”男子仍不肯死心。
“先生,你知道以往想和温氏谈条件的人都怎么样了么?”雷哲笑得和善。
猛地,男子惊醒,从温国笙开始,再到如今的温兆宇,甚至是纪云庭,哪一个不是被温子良压得抬不起头。
宁璃离开有段时间了,娜琳全程跟随,自然一并离开,温子良显然没兴趣留下。
临走前,他瞥了眼旁边的雷哲。
“现在事情搞成这样,六爷不出面护你,你那些东西上帝来了也保不下来,所以......该站在谁身后,能选明白吧。”雷哲低声诱惑。
当着温子良的面想搞宁璃,这笔烂账,没几个人有胆量还。
眼下,温子良有意收了男子,如果不想让自己辛苦积攒下来的人脉与生意灰飞烟灭,男子只能任由温子良摆布。
“和聪明人就是好说话,二少那里有六爷保你,那么今后你该怎么做,不用多说吧。”雷哲笑道。
闻言,男子连忙应下,不敢再有异议。
如今除去温子良,没人能保下他!
*
跟着温子良与雷哲出去的男子完全懵掉。
不到一小时的时间,籣园门口竟被警车团团包围。
宁璃站在中间,黑色大衣随风而起,甚是冷厉。
像是一把缠着玫瑰的利刃,见血封喉。
“阿sir,报警人来了。”宁璃笑容纯良,警官无语。
实在是巧,今晚出警的人与上次处理她和温兆宇矛盾的人,是同一批。
又一次见到宁璃的警官简直要给她跪了。
一月之内两次被请进去喝茶,偏生正主潇洒自在,警察叹气。
可随着宁璃美眸凝视的方向看去时,警官愕然。
怎么又是温氏这位??
一行人上警车前,宁璃模棱两可地说了句:“我被人强行带到这里,别的不知道,但有一点能确定,这位先生好像说过......是有人指使吧。”
“我记得,也姓宁?”
宁璃又一次以受害者的身份出现,警官习以为常。
况且,来籣园本就不是宁璃的本意。
入夜后温度微降,宁璃掷地有声,话腔被凉夜衬得泛凉,男子终于惊觉。
她、她怎么知道温兆宇真的私下联系过宁仲礼的?!
直到耳边传来警官的呵斥声,男子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因为温兆宇警告过他,不许透露有关宁仲礼的半个字。
恍然之际,男子撞进温子良那双鹰眸,打了个冷战。
而温子良身旁,则是眸色隽永的宁璃。
潮湿的地面还未干透,两人皆是一身黑,踏着夜景步步生风,分外和谐。
“问他。”宁璃朝向男子启唇,将所有人的视线引过去。
见状,男子小心举手,隐隐肺痛。
这明显是要她的亲叔叔宁仲礼身败名裂啊。
温柔娴雅的名声都是从哪里来的??
......
警署。
事情差不多结束的时候,时间已来到夜晚八点。
温子良站在警署门口,宁璃在里面似是听着警官的教育,娜琳护在宁璃身侧,几人似乎还要说很久,他就这么耐心等候。
“六爷,就这样算了?”雷哲觉得有点不爽。,尽在晋江文学城
纠纷而已,男子即便有强迫宁璃做事的嫌疑,但情节并不恶劣,宁璃明显没有追究的意愿,双方到警署只不过是被教育一番。
“依宁小姐的意思,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了,绕了一大圈是不是不太划算。”雷哲询问。
“结束?”
“刚刚开始而已。”温子良回得漫不经意。
闻言,雷哲递到唇边的话顿住。
“二少那边,您还真打算替这人瞒下来?”雷哲心中生疑。
在包房对男子的那番威逼利诱,不过是权宜之计,雷哲既没许诺瞒下今晚秘事,也没言明。
也就是说,温子良想把事情捅到温兆宇耳中,动动手指就可以,男子的生死与他无关,反之,瞒下来就等于收了温兆宇的心腹。
但看宁璃的心思,好像是打算真收了那男子。
温兆宇这白痴仔的人,就是一把随时随地会刺回来的刀,谁用谁衰。
连雷哲都知道利弊,宁璃还能不知?
只是,温子良没了回答的兴致。
这个问题,瞒与不瞒其实都打不到痛点。
所以,在雷哲看来是事情到现在已经走近死局了,宁璃想出这口恶气,不会再有更痛快的手段。
“对了,那玉佛?”雷哲跟着忙前忙后,才想起还有个玉佛。
方才在包房,宁璃也没露口风。
若今晚事成定局,东奔西走一大圈却连最重要的玉佛都没拿下,那可真就是得不偿失了。
“她盯上的那一天,背地里就与陈家达成共识了,东西早就被她拿在手里了。”温子良语气浅淡,雷哲呆住。
中间充其量也就半日之久,下手未免太快。
而且,中途是半点口风都没露出去,若非温子良点了一下,雷哲根本反应不过来。,尽在晋江文学城
所以,真就是为了耍人玩?
这什么恶趣味。
“宁小姐好像没暗示什么吧,您从哪里看出来的。”雷哲好奇。
突然,男人沉默下来,眸色放柔,这个女人比他想象中要更有趣一点。
对面,宁璃朝向警官微微弯腰道别,旋即步步向温子良走来,原本男人如同冷泉一般凉薄的双眼破天荒染上光耀,直击人心。
晚风猎猎,吹动着宁璃鬓边卷发,发丝撩过红唇,碰巧女人张了张唇瓣,温子良双眸微眯,心尖似是跟着抖了一下。
“宁璃!”
温子良还没说话,就听宁璃身后飘来一道暗藏暴怒的声音。
是宁仲礼。
“你站住。”宁仲礼的声音越发急躁,听上去恨不得立刻抓住宁璃的尾巴,温子良凝着女人淡然的小脸,轻笑出声。
“笑什么?”宁璃不解。
她盯着温子良,面色有些不善。
闻声,温子良抓住女人的手腕将人拉近,宁璃不察,整个人险些被他带入怀中。
“他来找你算账,不怕明天报纸全是你的名字?”温子良将声音放低,冷硬质感敲击着宁璃的心脏最软处。
红唇微张,宁璃刚想答一句有什么可怕的,可话递到唇边,她口风一转:“很怕。”
“只能劳烦您动动手。”女人说得理所当然。
婉转的声音随风飘走,温子良神色缓下一寸,紧接着,察觉宁璃轻轻动动手腕,他卸掉一点手上的力道。
不是看不出女人眼底的玩味与试探,温子良轻笑。
拿他做挡箭牌?
“求人用这种态度?”温子良俯身,去寻宁璃的眼。
言语分外冷厉,可声调却好似能柔出水来,宁璃下意识屏住呼吸。
不远处,宁仲礼的叫喊声越来越大,被夜晚衬托得更加凄厉。
来势汹涌,一听便知今晚的事不能善了。
“条件。”宁璃应得很顺,温子良有些诧异。
下瞬,温子良就笑不出来了,宁璃边说边系着裙上的纽扣。
而位置,温子良不能再熟悉,他腰腹一紧,仿佛那日女人红唇擦过那瞬的触感尚在,气息乱掉。
温子良陡然间生出些心虚。
“找个时间,陪我一天。”
“正事。”温子良慢慢补充道。
“嗯。”宁璃哼笑,温子良眉间的愉悦加深。
这边,宁璃才开口,下一秒宁仲礼便风风火火地奔来,拄着拐行动倒是很利索。
“你这是t什么意思,宁璃。”
“都是一家人,你下这种狠手?我做叔父的哪里对不起你了?!”宁仲礼气得不行。
男子在警署三言两语就把宁仲礼供出来,对于温兆宇的名字,那是一个字都没说。
从头到尾,被蒙在鼓中猛坑的只有宁仲礼一人,纪云庭给温兆宇善后不是一日两日了,自然谈不上冤,但宁仲礼才搭上温兆宇这条线,结果还没捞到好处,却先被推出去顶包,宁仲礼当然气急败坏。
再者今晚的事偏生与宁璃脱不了干系,宁仲礼又是肚量极小之人,岂能不迁怒宁璃?
以宁仲礼好面子的心性,被警署通知必然不愿来,可这是警署的通知,不想来也要履行义务,宁仲礼简直要呕死了!
“叔叔,您可要看好了,宁姐是受害者,真正动手的人还在里面喝茶呢,这话如果不说清楚,次日传出去对温氏与扶野的合作起了负面影响,谁也担不起责任。”娜琳冷冷道。
“我在和她说话!”宁仲礼气到将拐杖重重砸在地上,娜琳无语。
“娜琳全权代表我,我的事情她都能听,您尽情说。”宁璃声音轻柔。
听着,宁仲礼噎住,现在这种情况他说多错多,越说越丢脸。
“上车。”温子良作声,男人声线温柔,显得格格不入,引来宁仲礼的视线。
港城人人忌惮温家,而温家,则人人唯恐会撞上温子良,这个男人刚上位的时候,外面都传疯了,这是个天生坏种,冷血又邪性,宁仲礼每每对上温子良都会不自觉打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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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爷,我作长辈的和小辈叙叙旧是天经地义吧。”宁仲礼忍着牙颤开口。
不等温子良表态,宁璃反扣住他的手将男人按下,旋即快步上前,直面宁仲礼。
“叔叔,不要把别人当成傻子,这门亲戚我是因为谁才认的,您有数,真撕破脸,大家面上都无光。”宁璃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提醒。
小时候的宁璃还常到港城宁家走动,当年宁寒舟还抱过她,但宁仲礼那时被家中老爷子管制得太严,连带着迁怒其他宁家人,对于宁璃的到来,半点打不起兴趣,对宁璃态度很是生硬。
关系本就不亲近,宁仲礼后来会对宁璃另眼相待,是因为宁璃在港圈有了一定咖位,外加砸了钱,否则宁仲礼绝不会认她,无非就是谁能压住谁的问题,如今为了操控宁璃而步步踏错,只能怪自己手段太软。
宁璃容忍宁仲礼,不过是因为过势的宁老爷子与宁寒舟对她不错,宁仲礼只不过是捎带上而已。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宁仲礼气急,竟然想在警署门口动手。
眼见着宁仲礼的手臂就要挥下,宁璃敢警告,怎么会不做被打的准备,但她偏头意图躲避的同一秒,眼前出现了男人宽厚的臂膀,她被强行拉到后面。
死死钳住宁仲礼的手臂,温子良面色无波。
“你以为自己在动谁?”男人隐隐藏怒的声调让气氛凝结。
“这、这是宁家家事。”宁仲礼一把老骨头,温子良都没怎么用力,就让他吓得不轻,但嘴巴还是硬的。
“什么?”温子良压低声音反问,低沉浅柔,暗藏放恣。
只是钳住宁仲礼的手指陡然加力,宁仲礼终是没敢顶风作案。
手一松,宁仲礼的手臂猛地垂落,整个人踉跄几下,他有时候真的恨宁璃为什么不肯为他所用。
“宁璃,你要是真有心,躲在后面让别人替你动手做什么?”宁仲礼冷笑。
温子良就是一头狼,宁璃同样不是省油的灯,这样的两个人达成合作,关系岂会安稳,宁璃的心有多冷,宁仲礼最是清楚,她敢承认自己没有过算计温子良的心思么!
可温子良岂容她算计?
宁璃站在温子良身后,眉眼平静,宁仲礼最恨宁璃这幅神情,不过二十几岁居然如此离经叛道!
“嘴巴干净点。”温子良淡淡道。
言罢,男人将擦过手的手帕甩出去,上等绸缎制成的手帕,垂感十足,这抽到身上,自然痛到心坎。
“啪!”手帕狠狠打在宁仲礼拄着拐的手上,声响清脆,宁仲礼的手背顿时红肿一片。
“下一次再让我听到这种话,就不是今晚这么简单了。”温子良眼中含笑,却令人汗毛竖立。
尾音散去,宁仲礼额头生出一层冷汗,温子良明明知道今晚事情的来龙去脉,还要替宁璃挡着?
瞬时,宁仲礼心脏一缩,温子良摆明了是纵容宁璃算计自己。
宁璃到底用了什么手段,竟让温子良这种能吞人的豺狼甘愿被她摆了一道又一道?!
降服
正所谓,
做戏做全套。
当着宁仲礼的面,温子良替宁璃打开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