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老爷厉声吩咐身边的下人,“还不去找人!”
骆三虽然跟着秦药儿去见萧澂了,但盯着萧泓的人却并没有撤,骆家的精锐自然也不会跟丢一个公子哥儿。
萧泓穿着下人的衣服,低着头佝偻着身体往外走去,一路上倒也没有人注意到他。
眼看着就要走到萧家后门了,萧泓脸上不由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眼底还带着几分喜悦和恶毒。
然而下一刻他的笑容就僵硬在了脸上,仿佛变成了一个可笑又怪异的面具。
骆三不知何时站在了萧泓身后几步远的地方,道:“萧三公子,这是要去哪儿?”
萧泓一言不发,转身就要跑。
只是他才跑出去几步,就被人从背后敲晕了过去。骆三有些嫌弃地看着被自己拎在手里的人,忍不住吐槽道:“萧家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
“他可不蠢。”一个带着几分懒意的声音在墙头响起,“他若是蠢,怎么能悄无声息地放倒萧家两个人?这也就是在上雍正好被盯上了,若是在阳信,说不得萧家真能栽在他手里。”
骆三回头看过去,有些惊讶地道:“卫世子?您怎么会在此?”
卫长亭有些不满地轻哼了一声道:“摄政王殿下担心萧泓背后还有别的什么人,让我过来看看免得出事。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嘛。”
骆三道:“我们公子说,这位萧三公子可能被人给耍了,就算有幕后之人,也不会为他现身的。”
卫长亭点点头,“好像有点道理。”
摄政王府,谢衍和骆君摇听到袭影禀告的消息也都是一怔。
“萧澂身中剧毒?”谢衍蹙眉道。
袭影点头道:“是,若是药儿姑娘去晚了一步,萧家这会儿恐怕都得给萧澂准备后事了。”
骆君摇吸了口凉气,“这个萧泓下手这么狠?没看出来啊。”
她也是见过萧泓的,说实话她也没怎么将萧泓放在眼里。一看就是个被惯坏了有些自负又愤世嫉俗的公子哥儿。
这样的人竟然真能下狠手毒杀自己的亲哥哥,不得不说人心莫测啊。
“能救回来么?”谢衍问道。他可不希望萧澂就这么死了,萧澂是个难得的人才,最重要的是萧家身后还有个雪阳书院。如果萧澂就这么死了,后面还挺麻烦的。
袭影点头道:“药儿姑娘说应该没有生命危险,不过……那药挺厉害的,难保以后不会对身体有什么影响。”谢衍想了想道:“让秦药儿尽力将他治好,需要什么尽管让人回来取。”
袭影拱手应是。
袭影应声去了,谢衍沉思了片刻起身对骆君摇道:“我出门一趟。”
骆君摇道:“你要去萧家?”
谢衍摇头道:“不,我去见堪布剌。”
“你怀疑是他挑唆的?”骆君摇蹙眉道,“他现在应该不太想将事情闹大吧?挑唆萧泓对他有什么好处?”
谢衍道:“不是他,但是他或许知道是谁。就算他不知道……这件事也跟南疆人脱不了关系。”
骆君摇点点头道:“那你去吧。”
目送谢衍离去,骆君摇也从座位上一跃而起,对上旁边翎兰投过来的视线道:“咱们回去找大哥!”
骆谨言听说了萧澂中毒的事情并没有感到震惊,只是稍显意外的挑了挑眉。坐在他对面的是正在和他下棋的骆云。雪天也不便出门办事,骆云闲来无事便拉着儿子下棋了。
听了骆一的禀告,骆云倒是有些意外,“萧家老三给老大下毒?”
骆一道:“不仅如此,萧夫人这几天突然染上了风寒,恐怕也跟萧三公子有关系。”
“人呢?”骆谨言问道。
骆一道:“骆三已经将人拿下了,派人回来询问公子是将人带回府中还是送到衙门监牢?”
骆谨言思索了片刻,将手中的棋子往旁边棋盒里一抛,站起身来道:“改日再陪父亲下棋。”骆云也不在意摆摆手道:“去吧。”他也不爱下棋,棋艺也是平平,不过是闲着无聊打发时间罢了。
骆谨言点点头,带着骆一快步走出了书房大门。
主仆二人一路策马来到萧家,才刚下了马就看到不远处正等着他们的骆君摇和翎兰。骆君摇还朝着他挥了挥手,“大哥。”
骆谨言快步走过去,蹙眉道:“你们怎么在这里?”
骆君摇道:“阿衍出门了,我估计大哥会来这里,就先一步过来等你啦。”
骆谨言略一思索,“王爷去见堪布剌了?”
“大哥真聪明。”
骆谨言轻哼了一声,“显然还不够聪明,我就猜不透你为什么不跟着去。”
骆君摇小声道:“堪布剌长得丑,我不想见他不行么?相比起来当然是要来看看长得挺好看的萧大公子啊。”
骆谨言摇摇头,也不多说什么带着骆君摇快步走进了萧家。
萧家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但府中却并不混乱。依然有下人十分恭敬有礼的引着一行人去见主人,一路上遇到的下人也都是各行其事,并无慌乱不安的模样。
萧老爷听说摄政王妃和骆家大公子来了,也只能放下还躺在床上的儿子迎了出来。
“见过王妃,见过骆将军。”
骆谨言道:“萧老爷不必多礼,不知萧大人如何了?”
萧老爷叹了口气,摇摇头道:“还在昏迷中,还要多谢摄政王殿下和骆将军及时派人来,否则恐怕……”
骆谨言摇头道:“算来是在下连累了萧大人才是,在下刚刚得知一些消息方才派人来见萧大人,不想还是晚了一步。实在抱歉。”
萧老爷苦笑了一声,摇摇头道:“家门不幸,如何能怪骆将军?”
骆谨言道:“不知萧泓现在何在?”
萧老爷道:“在后院,陵川侯世子和骆家那位护卫看着他。”提起这个儿子,萧老爷脸上满是倦意和麻木。
骆谨言点点头道:“在下有些事情想问萧泓,先告退了。”
萧老爷无力地摆摆手道:“两位请便吧。”
骆谨言和骆君摇从大堂里出来又有人专程引着他们去后院,两人刚刚走到暂时关押萧泓的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尖锐的声音,仿佛是有人在惨叫。
莫不是卫长亭和骆三等不及,对萧泓动了私刑吧?
两人对视了一眼,快步冲了进去。
385、丧心病狂?(一更)
骆谨言和骆君摇踏入小院,就看到卫长亭正一手提着萧泓的头发几乎要将他从地上提起来了。
被人揪着头发提起来,也就难怪萧泓会尖叫了。
不过这也算不得什么私刑,两人的脚步立刻慢了下来
。卫长亭也看到了两人,回头对两人笑了笑道:“两位来得够快啊,王爷怎么没来?”
骆君摇翻了个白眼道:“多大的事情就要阿衍亲自来?让外人知道了还以为萧家被灭门了呢。“
卫长亭笑眯眯地道:“王妃您还别说,萧家也是运气好,若不然还真有可能被这小子灭门了。”
“……”骆君摇震惊地盯着萧泓,什么仇什么怨啊?
萧泓被卫长亭随手丢在雪地上,整张脸都直接埋进了雪地里。他闷哼了一声才挣扎着爬起来,依然眼神阴郁地怒视着卫长亭。
可惜卫长亭并不是萧家人,自然也不会惯着他,抬脚就将他又踢了回去。
骆君摇走过去,小声问道:“你跟他有过节?”
卫长亭悠悠道:“没有,本世子最讨厌这种吃里扒外的东西了。王妃可知道他原本想干什么?”
骆君摇做出洗耳恭听的模样,卫长亭冷笑一声盯着地上的萧泓道:“他原本打算给萧澂下一种慢性剧毒,然后回阳信把萧家一门老小都毒死,卷了萧家的所有财产跑路去南疆。”
“……”一时间院子里静悄悄的,就连骆谨言仿佛也被震惊地说不出话来了。
骆君摇蹲在萧泓身边,将他从雪里面拔出来,问道:“你这段时间遇到什么事儿了,说来听听?”
萧泓自然不会说给她听,只是冷笑了一声。
骆君摇偏着头道:“不对啊,不久前你还是个傻白蠢来着,怎么突然就丧心病狂了?”敢在上雍势单力薄拿着苏家大小姐的把柄要挟人家接受他的小情人,不是傻白蠢是什么?
但是另一方面,萧泓会这样做证明他还没有放弃自己的未来前程,他在用自以为正确的方式弥补自己之前的错误,虽然后果都让无辜的苏蕊承担了。
一个还惦记着自己未来前程的人,是不会考虑这种弑兄,甚至毒杀全家老小然后跑路的事情的。
萧泓咬牙道:“成王败寇,落到你们手里算我倒霉,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这话一出,倒是旁边的卫长亭有些乐了。
卫世子笑眯眯地道:“萧三公子还挺有骨气的啊。王妃,骆公子,不如将人交给我?让萧三公子感受一下我们镇国军的铁血手段?”
他话音未落,众人就明显看到坐在雪地里的萧泓身子颤了颤。
骆君摇忍不住道:“卫世子,你现在是个文官,斯文一点。”
卫长亭摸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这不是忘了么?”
骆谨言没心情听他们两个耍宝,直接走过去居高临下的凝视着萧泓,沉声问道:“是谁让你对萧澂下毒的?”
萧泓咬着牙关一声不吭,骆谨言想了想换了个问法,“除了堪布剌的人,你还跟谁接触过?他都跟你说了什么?”
萧泓依然不肯作答,骆谨言抬手揉了揉眉心道:“不管他跟你说了什么,你难道就没想过他是骗你的么?”
萧泓低垂着脸,身边的人都看不清楚他眼底的情绪。
骆谨言轻哼了一声,“堪布剌是为了萧家的玉佩而来,同为南疆人,你觉得那个人又是为了什么?”
说话间,骆谨言将那块玉佩又拿在手里把玩,一边道:“现在东西在我手里,你觉得他还会管你么?”
说完这些骆谨言似乎对萧泓失去了兴趣,侧首对旁边的骆一道:“带走,看看还能问出些什么来。若实在问不出来,就送天牢吧。”
骆一点头称是,犹豫了一下道:“公子,萧家……”
骆谨言打断了他的话,“谋杀朝廷命官是死罪,萧家的意见不重要。”
官府确实不能样样都管,有些事情是民不告官不究,但谋杀朝廷命官可不在此列,就算萧家不愿意追究,萧泓也难逃罪责。
“不过是个被人利用的蠢货罢了,能问就问,问不出来就算了。”骆谨言的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却似乎恰恰戳中了萧泓的痛处。
他猛地抬起头来,恶狠狠地盯着骆谨言。
骆谨言却已经转过身跟骆君摇说话去了,骆一上前一步拎起无力挣扎的萧泓走了出去。
萧澂的房间里此时挤了不少人,萧夫人卧病在床此时依然不知道自己长子和次子之间发生了什么事。萧老爷和萧澂的妻子站在床边,神色凝重紧张地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人。
秦药儿坐在床边,手里拈着一根细长的银针。她将银针放到自己跟前仔细看了看,又低头闻了闻,才对站在一边的萧老爷和大少夫人道:“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了,再喝几次药毒就能全部解了。”
萧家大少夫人松了口气,连忙道:“多谢姑娘,不知…夫君他、什么时候才会醒过来?”
秦药儿回头看了一眼萧澂道:“不用担心,很快就会醒的。不过…这个毒还是挺厉害的,过后你们最好找个大夫给他调理一下身体,这方面我不懂,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是,我们记住了,多谢姑娘。”大少夫人红着眼睛连连称谢,她知道若不是眼前这个看起来还很小的姑娘,她的丈夫这会儿恐怕已经没命了。
原本挂心丈夫的安危还没有心思多想,但这会儿突然松了口气,大少夫人就想起了丈夫如今这模样的罪魁祸首。
虽然碍于有外人在场并没有表露出来,眼底却隐隐有了怒气和恨意。
骆谨言和骆君摇进来的时候萧澂才刚刚睁开眼睛,人虽然醒了一时却说不出来话。
众人齐齐看向秦药儿,秦药儿坐在窗口摆弄自己的药瓶,一边有些事不关己的模样道:“他是吸入了毒气才中毒的,现在毒性还没有完全消解,自然说不了话。他现在不仅说不了话,可能还闻不到味道,过几天就好了啊。”
众人看向萧澂,萧澂微微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现在确实闻不到任何味道。
秦药儿啧了一声,摇摇头道:“这个毒还挺厉害的,不过它本身并不是没有气味的,下毒的人可能是怕被发现,也可能是怕毒发得太快了,用的量比较少。不然……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他。幸好我来得及时,他的运气还……”
“咳咳。”骆君摇轻咳了一声打断了秦药儿的话,“既然是毒气,萧泓为什么没有中毒?他身上有解药?”
秦药儿道:“确实有预防这种毒的药,但那是在中毒之前才有效,一旦毒气入体就没用了。”
骆君摇有些失望,侧首看向骆谨言。
现在萧澂不仅说不了话,看起来连动弹一下都费劲,显然也没法交谈。
骆谨言微微点了下头,侧首对萧老爷道:“既然萧大人醒了,我们就先回去了,今天打扰了。”
萧老爷带着几分苦笑摇了摇头,亲自送众人出门。
出了萧澂的院子,萧老爷才忍不住开口问道:“骆将军,我那……逆子,他……”
骆谨言神色肃然,道:“萧先生想必也知道,毒杀当朝官员以及弑兄是什么罪名。另外,令郎与南疆人还有些我们不知道的牵扯,现在恐怕不能让先生见他了。”
“南疆……”萧老爷眉头微皱,“他怎会跟南疆人有牵扯?”
“近年来,萧家可有什么人与南疆人有过来往?”骆谨言问道。
萧老爷摇了摇头,片刻后仿佛想起来什么微微一怔。
骆君摇和骆谨言都看到了他一瞬间的神色变化,两人迅速交换了个眼神,骆谨言道:“萧先生想起什么了?”
萧老爷摇头道:“不是,萧家世居阳信,几乎从不与外族人接触,哪里能和南疆人有什么交往?我只是隐约想起……大约十七八年前,有几个南疆人到过萧家。但他们并没停留,只见了父亲一面便走了。父亲说那几个人是想送子弟到雪阳书院求学,只是雪阳书院素来不收外族人便拒绝了他们。之后那些人也未曾再上过门,半年后父亲过世,在那之后便再也没有南疆人到萧家拜访了,我便也将这件事忘记了。”
说完这些萧老爷也觉得不对,摇头道:“那时候阿泓还不到两岁,跟他能有什么关系?而且,我记得当时那几个人虽然是南疆人装扮,但举止有礼,并不像是不知礼义的蛮夷,也不像是……”
不像是什么萧老爷一时也说不上来,他虽然一辈子都没经历过什么大事,但毕竟也是一家之主。不至于不知道,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个道理。
骆谨言
神色如常,拱手道:“多谢萧先生,告辞。”
萧老爷也不多说什么,摇摇头道:“是萧家给王爷王妃和骆将军添麻烦了才是,几位慢走。”
“萧先生留步。”
355、敌视!(二更)
“前有骆家大公子,后有摄政王,我这小院可当真是蓬荜生辉啊。”看到走进来的谢衍,堪布剌依然大摇大摆地坐在主位上,丝毫没有起身相迎的意思。
谢衍对此也并不在意,但跟在他身后的叠影和袭影神色却有些不善。
区区一个南疆部落首领的儿子,也敢在王爷面前如此嚣张,当真是不知死活!
谢衍抬手阻止了身后想要上前的袭影,径自走到一边坐了下来,平静地问道:“除了你,南疆还有谁来了上雍?”
堪布剌一怔,看着谢衍平淡的模样心中不由自主地腾起了几分火气。
他冷笑了一声问道:“摄政王这话问的奇怪,南疆那么多人,我怎么会知道还有什么人来了上雍?如今这上雍皇城里的南疆人没有几千也有数百,难道我都认识?”
他对谢衍有一种仿佛天生的厌恶和敌视,这种感觉跟面对骆谨言的时候很像,但还要更加强烈一些。
这两个人都是出身不凡,容貌出众,才能超群又名动天下的类型。而这其中,谢衍显然又要更胜一筹。
堪布剌是个极端骄傲自负的人,若是只待在南疆待在古河部,他的身份地位能力也足以支撑他这份骄傲。但偏偏他能够看到外面的事情,他知道跟瘴疫毒虫鼠蚁横行的南疆比起来,中原有更加辽阔富饶的土地。
而谢衍,就是年纪轻轻站在这些最顶点的那个人。
若只是如此,谢衍也只会被他视为对手,偏偏谢衍还有出于世人之上的容貌。
跟他比起来,堪布剌原本就有些丑陋的容貌,显得越发不堪入目了。
堪布剌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不久前见过的那位摄政王妃,心中对谢衍的仇视厌恶更深了几分。
谢衍眼神平静地看着他,堪布剌原本故作张狂的笑在他平静地眼神下却渐渐地收敛了起来。
一股莫名的压迫力扑面而来,饶是堪布剌本身实力不弱,也在瞬间有些隐隐承受不住的感觉。
他坐直了身体,双手紧紧扶住座椅两边扶手,阴鸷的眼眸狠狠地盯着谢衍。
守在门口的南疆人察觉不对,立刻就想要往里冲。
只是他们还没来得及跨入门,就被一把剑横在了跟前挡住去路。
袭影横剑挡在门口,叠影依然一动不动地站在谢衍身后,大厅里气氛一时凝重。
片刻后,几许薄汗从堪布剌额边渗出,堪布剌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我、不…知道。”
下一刻,堪布剌松了口气,仿佛刚才那让他几乎要打不直背脊的压迫纯粹是自己想象一般。
谢衍平静地摩挲着腰间的玉扣,道:“除了你以外,知道萧家底细的都有谁?”
堪布剌眼神微闪,并没有开口,谢衍道:“刚刚萧泓对萧澂下毒暴露了,萧澂现在生死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