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可撅了撅嘴,负气似的吃了口菜。
这日子没法过了,小小八卦一下也不行。
祁愿那边去茶几底下翻了一遍,也没找着开瓶器,于是就打算起身去厨房找。
她一般不喝酒,这些东西以前都是徐晏清放的,他平时喜欢珍藏些红酒什么的,偶尔宴请朋友时会开一瓶。
她刚准备撑着腿站起来,就透过客厅的落地窗看见了那辆停在院子里的车。
她愣了一下,眼睫往上抬了抬,视线就忽地对上了驾驶车窗后,那双眸光有些暗淡的眸子。
徐晏清也明显一愣,原本半眯着的眼睛,微微睁开了些。
他来有一会儿了,原本是打算下去的,但在窗外看了会儿她和林瑜她们谈笑的模样,就打消了那个念头。
他要是去了,她大抵又是那副气人的模样。
只是没想到,她居然发现了。
祁愿看了他片刻。
他这会儿上身只穿了件黑衬衫,领口处系了条黑底银斜纹的领带,商务气息很浓,英挺的眉眼间依稀可见些许疲倦,应该是刚从公司出来。
她又看了他一眼,拿出手机编辑了条短信发送了出去。
车内,徐晏清放在副驾上的手机忽然震了震,他愣了一下,拿过来看了一眼。
屏幕上印着的祁愿的名字,让他微微怔了一瞬,点开信息栏看了一眼――
【要进来么?林瑜和陆可都在,你如果来,气氛可能会有些怪异。】
看似邀请,实则拒绝。
读完信息,他冷着脸色,挑唇嘲讽地哼笑了声,也回了条过去。
【把我从黑名单拉出来,就为了告诉我,我不该来?】
祁愿站在窗边,看了眼信息,神色平静。
【这是您的房产,您想来就来,我只是给您一个建议而已。】
末了,还发了个眉眼弯弯的笑脸。
徐晏清看着那个小表情,瞬间感觉一股气直往颅顶冲,再看一眼她本人的表情,淡到极致。
真是完美演绎了之前她每次在他面前装作那副奉承模样时,内心与外表的反差。
他皱着眉,又回了条信息过去。
【这两天不要安排通告,饭局比较多。】
发完后,他又紧接着补充了一条。
【我花这么多钱给你养在这,总不能是让你来享受生活的,以后景园的房子不准带旁人进来。】
哪知道,他刚发过去,那边就紧接着回复了两条。
【您随时通知,我随叫随到。】
【好的。】
他蹙着眉抬眸看了眼那抹站在落地窗那的身影,将手机又丢进了副驾,拉过安全带扣好,启动了车子,调转车头离开。
身后,祁愿看着汽车猩红的尾灯驶出院子,在院门缓缓自动关上后,她才收回了视线。
陆可一脸疑惑地问了句:“怎么了愿?”
她又看了眼窗外,转了身,回了句:“没事。”
【当年差点闹出人命还不够吗?】
翌日下午,祁愿照旧去上塑形课,可等她出来时,却发现在外面等她的陆可变成了小江。
见她出来了,小江大步迎了上来,顺手接过了她手里的运动包:“小愿小姐,徐总今天有个私人局,还麻烦您出席一下。”
她顿了片刻,想起昨晚他说的这段时间饭局比较多,而她现在作为被他养在“金屋”里的金丝雀,这也是她义务范围内的事情。
她点了点头,说了声:“好。”
*
淮山,人造滑雪场。
徐晏清一身黑色雪服坐在雪道旁的长椅上,整个人半瘫在椅背上,兴致缺缺,时不时拿出手机看一眼。
路阔领着梁茉在雪道上滑了几个来回,就让她自己玩了。
摘掉护目镜走过来:“怎么回事儿,今天喊我们几个来,咱都带了个撑门面的姑娘,你怎么就自己来了?”
来了也不滑,就坐这儿耗了半天。
徐晏清轻笑了一声,孤傲冷峻的脸上染上了点玩世不恭的痞气,朝正在不远处玩得不亦乐乎的梁茉抬了抬下巴:“这不给你个机会拉出来遛遛?”
梁茉,那可是圈子里出了名的清高,多少富商大贾想约美人一叙,均被毫不留情的拒绝。
自打路阔把人骗到手后,这厮已经在他们几个的发小群里?N瑟很久了。
路阔顺着方向看了一眼,笑着坐了下来,一副传道授业的模样搂住了徐晏清的肩膀。
“来来来,让哥们儿给你传授传授独家秘诀,就说你看上哪个小明星了,哥们儿给你制定一个全套撩妹攻略,价格实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听到“价格实惠”几个字,徐晏清挑了挑眉:“怎么说?”
路阔闻言狗腿一笑:“城南那块地的开发,让给我。”说完又补充道:“自家兄弟,再免费赠送你一次僚机服务,怎么样?”
徐晏清闻声,嗤笑一声,摸出烟盒,抽了支烟叼在嘴上,两手兜着点燃了:“这怎么看,我都亏啊,那块地十个亿,什么样的女明星值这个数?”
路阔赶忙接茬:“哎!可不亏,娶一贤妻造福三代,别说十个亿,二十个亿都值。”
徐晏清勾唇一笑没接茬,抬起手抽了口烟,手机忽然在兜里震了震,他赶忙掏出来看了一眼。
信息页面只有两个字――到了。
他抬起头,远远地看见漫漫雪道尽头,站了一抹穿着白色雪服的身影,视线在场内逡巡了片刻,定格在了他的脸上,而后迈着步子走了过来。
他勾了勾唇,语气戏谑:“来了。”
……
路阔一脸茫然:“啥来了?”而后顺着视线看过去,在看清来者的脸后,愣了愣:“你……”
话还没来得及说,祁愿已经走近了,原本清冷淡漠的脸上浮起客套的笑容:“徐总,路先生。”
听到这个称呼,路阔愣了好久,他记忆中的祁愿还是那个站在凳子上朝他喊:“路阔!你再灌徐晏清酒,我让你躺着出去!”的小钢炮。
但只是片刻,他就恢复了正常,笑嘻嘻地回应:“你好啊,小七月。”
他们那帮子人都这么叫她。
祁愿微微一笑,又将视线挪回徐晏清的脸上,笑容可掬地开口:“徐总,今天让我来陪您玩什么?”
徐晏清还是那副姿态靠在椅背上,嘴角的弧度尚在,只不过笑意未达眼底。
午后的阳光照在雪地上,衬得面前的人更是笑靥如花,明艳动人。
路阔坐在一旁,各看了两人一眼,忽然坐立难安,瞬间觉得连空气都稀薄了。
他清了清嗓子,两手搓了搓大腿,站了起来:“哎!茉茉,我再带你滑两圈。”说完拔屁股就奔。
徐晏清静默了半晌,将烟递到嘴边叼上,两手插进裤兜里,眯着眼睛,神色轻浮。
“祁小姐,来陪客呢,还是得有点职业道德是不是?这么假的笑,实在是有点不敬业,会让我觉得昨天的三千万花得不太值。”
男人的眼神锐利冰冷,似是把无形的刀,直直朝她逼来。
祁愿顿了半晌,弯起眉眼:“那您喜欢什么样的,温柔的、可爱的还是妩媚的,我演技不错的。”
话音刚落,瘫坐在长椅的英俊男子,神色玩味地嗤笑一声,将视线从她脸上挪开:“你还真是,总能让人瞬间倒足胃口。”
说完,三两口抽完烟,拍了拍腿站了起来,穿上护具,戴好护目镜,滑雪杆用力一支,就滑了出去。
祁愿也不在意,无所谓地挑了挑眉,转了个身在长椅上坐了下来。
今天是工作日,滑雪场上没什么人,几乎被他们那几个公子哥儿和女伴包场了,只不过这会儿一个个都穿着护具,她认不出谁是谁。
正当她百无聊赖地四处闲看时,身边忽然坐过来一个人。
她转头看过去,对方一身深蓝色雪服,拉开面罩后喊了她一声:“小愿。”
一瞬间,她脸色煞白,手套里的手紧握成拳,忍不住地颤抖。
她倏地站了起来,有些手忙脚乱地穿护具。
赵砚白走过来替她捡起掉在地上的护目镜:“小愿,我……”
话还没说完,面前的人就已经滑走了。
*
路阔倚在栏杆上,一脸痛苦地看了眼不远处的祁愿和赵砚白,又看了眼那抹在半空翻了个漂亮的三周半的身影。
最后还是没忍住滑了过去:“我觉得,今天的修罗场,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大的,你何必呢?”
徐晏清没说话,刹在原地,两手撑着膝盖喘气。
路阔见状皱了皱眉:“晏清,没必要,真的,你这是在为难你们彼此。”
当年那件事闹得沸沸扬扬,难看至极,现如今好不容易沉淀了四年,再重新翻开,无疑又是一笔血淋淋的旧账。
徐晏清闻言,站直了身子,扯下面罩,讥笑道:“怎么,以为我念念不忘?”
路阔蹙着眉,细细端详他的神色:“不是,我是觉得……”
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徐晏清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我没那么蠢。”
说完,就欲滑走。
路阔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音调重了些:“徐晏清,这不是开玩笑的,要仅仅只是你和祁愿之间的事,我才不管。”
说完,他看了眼还坐在长椅上的赵砚白:“当年差点闹出人命还不够吗?让砚白先回去。”
徐晏清一瞬间愣在了原地,倏的转头看向不远处的长椅。
他还真忘了,赵砚白也在。
反应过来,他慌忙在滑雪场里找祁愿的身影。
没有,偌大的场地,根本没有祁愿的身影。
“刚刚看她去了休息室。”路阔出言提醒。
话音刚落,面前的人就三下五除二解了护具,朝休息室奔过去。
路阔站在原地,深深叹了口气。
【你明明就还爱她】
祁愿因为没有戴护目镜,便没有滑太久,从雪场上下来就直接进休息室了。
进了屋,摘了手套,空调呼呼地工作,都没能驱散她一身的寒意。
左手腕部的疤痕好似在隐隐作痛,她抬起右手狠狠握住,握到指尖都失去了血色。
眼眶里也在急速积蓄泪水,而后轰然决堤。
往事也在这朦胧的泪意里扑面而来。
“愿愿,我们有家啦!”
“愿愿,其实……我有一个喜欢了好久的人。”
“愿愿,没事啦,我心甘情愿的。”
“愿愿,你可不能哭哦。”
……
徐晏清冲进休息室的时候,祁愿正站在窗前,神色淡漠地看着窗外。
天色渐晚,灰蓝色的天幕一点点吞噬掉天边的夕阳。
窗外的雪光反射进屋里,将屋内的一切都笼罩在一片冷色系里。
她静静地站着,左手托着右手肘,举在半空的右手里夹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整个人透着一股脱世的孤寂与清冷。
听见开门声,她转头看过来。
那张美艳的脸上终于不再是恼人的奉承,取而代之的是骇人的冷漠。
视线落在他脸上的时候,眸子里升腾起一股不由明说的恨意。
而后讥讽地勾起唇:“你说,你们凭什么活得那么好?”
她眼中的寒意,让徐晏清心惊了一瞬,剑眉也随之蹙起:“祁愿,过去的事情……”
“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是么?”祁愿嘴角的讥讽扬的更甚:“那徐晏清,你还找我做什么呢?”
“我们之间的事情,你不是没过去么,不是还在记恨我么。”
“那你凭什么让我忘记属于我的仇恨?”
徐晏清眉头紧拧,平日在商业谈判桌上的巧舌如簧,此刻却只能哑口无言。
“还是你觉得――”祁愿顿了半晌,眼神染上痛色,咬着牙继续发问:“宋瑶就该死?”
“而赵砚白就该继续坦荡恣意地活着?”
刹那间,一直以来粉饰的太平,四分五裂。
四年前匆匆结了疤的伤口,再次被揭开,血肉模糊,瞬间溃烂。
徐晏清想开口说些什么,可所有的话到了嘴边都变得有些苍白。
在这件事上,他的确没有资格说什么。
天色继续黑沉,四周死一般的寂静。
忽然,“啪嗒――”一声。
屋内灯光骤亮。
“怎么不开灯,晏清,砚白说他先走了,我们待会儿……”
周祈年吊儿郎当地走进来,话还没说完,就发现屋内不只有徐晏清一个人,走过去一把搂住他的肩膀:“哟,还以为你就一人呢,让我看看是哪个大美女……”
话未说完,就戛然而止。
周祈年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他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眨了眨眼睛,才发现真的是祁愿。
他瞬间有些后悔过来搂徐晏清的肩膀了。
愣了片刻,笑着挥了挥手:“嗨,小七月。”
祁愿看向周祈年,神色恢复往常:“你好,周先生。”
?
周先生?
周祈年还未来得及消化这个“周先生”,路阔走了进来,一把将他拽走。
“晏清,走吧。”说完笑嘻嘻地看向祁愿:“小七月,一起吃个晚饭吧。”
祁愿笑着点了点头:“好。”
身后,跟着冲进来的梁茉,见到祁愿后,笑着打了声招呼:“祁愿姐。”而后很自然地挽住了路阔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