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夫人抚掌笑道:“原来竟尚未布置好么,可是巧了!我嫁妆里有整套的家具要陪给凤儿,方才见大太太这儿各处摆布的很好,三间正房里也要安置凤儿爹娘给的家具,正愁没地方呢。”便叫杜云安:“我的这个丫头在尺寸数目上有些能为,正好叫她量了尺寸记下,还有日子叫我给那院子添改备齐了。”
  说着就摁下王夫人的手:“知道你疼她,只是咱们王家的女孩儿却不好这样仗着长辈疼爱就放纵,跟着老太太和叔婶居住,哪儿有她拿主意的份!”只堵住了话还不算,李夫人继续说:“这也是我的一片心。”
  岂料王夫人还有些急智,捂着胸口道:“自打我的珠儿去了,亏得还有琏儿和宝玉,凤哥儿又是亲侄女,我不疼她们疼谁?“说罢,眼泪就滚滚的掉下来,嘴里只念叨着珠儿珠儿。
  李夫人只好宽慰她,不再提那院子的事情。
  仍是车轿代步,回到荣府时,眼看就到上院时,李夫人忽然停住脚向东张望,邢夫人看热闹不嫌事大,遂指着东北方向露出来的一处屋檐道:“舅太太,那里就是……”
  王夫人忙过来扶她:“嫂子,不好叫老太太久等。”
  谁知李夫人忽然从腕子上把她的手拂下,不发一言的往东边夹道走。邢夫人也不去劝,她原也不满王夫人把姨娘住的院子给贾琏住,贾琏再不好也是大房长子。只不过邢夫人自己也不会去替贾琏出头,如今更乐得看戏。
  荣府二门里,李夫人颇熟,尤其大姑子居住的正院后面的几所院子,她连名字都知道。王夫人情知不好,原是她没料二嫂竟然知道贾家多年前的秘密。这秘辛如今本该除了老太太、赖嬷嬷和她自己,再无别人知道的,恨只恨她当日年轻,被那可怖的死相唬了神,才向亲兄长吐露了一鳞半爪。谁知二哥不仅猜着了还告诉给了嫂子,可叫她现下如何收场?
  王夫人急了:“嫂子,这原是咱们家的事情,好不好的你告诉我,如今这样岂不都难堪?”
  “难堪!”李夫人已走了过半,兀的转身看王夫人:“好叫妹妹知道,是妹妹在打我的脸,在你家里,我哪儿够得上给妹妹难堪!”
  “正因凤哥是我亲侄女,我又管着家,这才不好偏袒她。”王夫人脸都红了,还在嘴硬:“这处虽小,却在好地方,离正院和上房都近。况且我已让人打通了墙壁,要把旁边后面的房舍并进去,到时并不算小。”
  李夫人指着那边只得半个大门的房室气笑了:“我却没那样周到,我只知道这处房屋,原是亲家先太爷那位‘殉夫’的老姨娘的住处!”什么中轴线,正不正,斜不斜的,还是个最晦气地方。
  此时李夫人心里也气妹夫贾政,她不信他一丁点不知情,要不然那半拉院子上两辈子都是荣国府里生养有功的姨娘住处,他怎么不叫他那爱妾赵姨娘住进去?
  只不过这次李夫人真错怪妹夫政老爷了。原就是因赵姨娘撺掇他想搬进这小院里,枕边风吹得王夫人都知道了,王夫人才想出叫贾琏夫妻去住的笨法子。别人不知这院子晦气,可都知道这院子特别:前头能住进这里的姨娘,一则都有生育,二则后来几位姨娘都抬举成了贵妾。王夫人实在忍不了老爷有把个下贱婢妾提拔成二房的心,这才拿小两口作筏子,抢在贾政开口前就把这地方占了。
  “这房屋都是给人住的,难不成前人住过后人就不能用了?如今大老爷的书房还是先祖当日马厩的地方,因我们这些子孙享太平,用不了那样大的马厩,大老爷便给推了重建……凤哥儿如何就住不得呢?”王夫人还不肯松口
  这话竟也似有理有据,李夫人看着她点点头:“你很好。”说罢竟自转回去荣庆堂。
  邢夫人正远远看热闹,才高兴片刻人家就和好了,不免觉得无趣。
  直到了席上,大家却都看出来这舅太太俨然带着气,她和贾母对坐着,二姑娘贾迎春与贾宝玉都在座,邢王二位夫人依旧站在地下伺候:若换了往日,李夫人必得谦让一番,然后等二位太太应一回景,就有贾母让坐下。可这次邢夫人捧茶给贾母不提,李夫人径自接了王夫人的奉茶却一眼不瞧她,一句谦和给台阶的话都没有。
  偏李夫人同别人都是言笑晏晏,又关照迎春和宝玉,直到用饭才都不说话了,叫贾母没有让两位太太坐下的时机。
  寂然饭毕,又陪贾母聊会子家常,直到贾母乏了,她方告辞回家。
  “可量好了?”李夫人问杜云安。
  杜云安点头应是,李夫人方才虽没去那个小院,却仍命杜云安几人去丈量屋子了。
  王夫人脸紫胀,知道李夫人在气头上不能回转,便有些迁怒旁人,愈发连杜云安也更厌恶了十分。
  “妹妹留步罢。过半个月我和你哥哥就打发人送家具去布置。”李夫人看着那纸上誊写的尺寸神情淡淡。
  “都是咱们王家的姑娘,妹妹自然更亲近些,可凤哥儿养在我们膝下多年,你哥哥心里也当做半个亲生的。”说完不管王夫人如何,上车叫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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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行五六辆马车,后面杜云安所在的青帷车里,瑞云瞧着单子说:“依我说,太太火发的有些怪,大姑太太说的并不错。”
  乐儿冷笑:“不是你住那逼仄的地方,你自然会说!管它原来是给谁住的呢,只恨那么一处地方连姑娘身边服侍的人都住不开!”
  瑞云方自悔有些造次,听这话十分不客气,心火就拱起来,便愈不肯低头:“姑太太已说了要把其他屋子也并进去。”
  “姑太太虽说的好,可距离姑娘出阁不足三个月,这时候还没有推墙改建?怕就怕姑娘过门后这府里的老太太叫尽快搬去住,到时我们姑娘还能再叫动工不成,只得吃个哑巴亏。”连平儿也开了金口,拧眉回嘴。
  其实叫杜云安说,李夫人这邪火的确怪异,有些个故意叫贾母和王夫人看着办的意思,感觉好似捉住什么把柄一样。
  只是在座的几个丫头立场不同,平儿、乐儿自然是先想着那小院子是自己未来住处,所以不悦;瑞云说话虽有失分寸,但正经是句实话。杜云安正要说话缓和一下,省的瑞云下不来台,白檀已先开口:“太太自然有考量。别的不说,只她对凤姑娘的一片心,亲娘也就如此了。”
  白檀是丫头里的第一人,一旦她开了口,车里谁都不敢再斗嘴。
  一车上的人都不和她一边,瑞云气鼓鼓的看了眼没说话的杜云安,又心寒白对她好了,又恨她奸猾。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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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剧场】:
  后来王子腾知道了,觉得夫人小题大做,便做主替她将给贾母和宝玉的年礼格外加重三分。嘴上还说:“早知如此,我就不该把那件事告诉你。”
  李夫人气闷,嗔他多事:“明明是你大妹妹家不厚道,如今倒似我理亏似的。”
  王子腾扶着李夫人肩膀,摇头轻笑:“依夫人的意思,那皇宫里都住不得人了――历朝历代,哪间宫室没有横死的冤魂!我不信这个,夫人也无谓因这等怪力乱神闹得亲戚不穆。”
  李夫人只管撇嘴:“贾家这两代都不成器,还尽摆高人一等的谱儿!我原以为宝玉聪慧,可他的聪明劲都用在?柔±锪耍?三岁看老,我只怕老爷押错了宝罢。”
  王子腾不置可否,只摇头叹气:“我家也后继无人,何必说这话?好不好日后才知道,押对了许是能再保王家风光两代,若是押错……呵,咱们又没个儿孙,押错了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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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著第三回
写凤姐的院子是“小小一所房室。”其实就刘姥姥一进荣国府时看并不算太小,但相比管家奶奶该有的独院来说,似乎拥挤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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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三条路
  王子腾夫人才将离开,贾母就使人来唤王夫人。
  进了上房,只见方才说困了的贾母正靠在倚枕上出神,王夫人忙先福身请安。
  贾母一声儿不言语,半晌缓缓吁出一口气:“我也老糊涂了,那老冤家都一?g黄土了还能给我找不自在……”
  王夫人立在地下,满面通红,幸而厅内无人。
  叫亲家小辈甩了脸子,贾母自是高兴不起来,只不过比不高兴更多的是五味陈杂。这人但凡上了年纪就容易多想身后事,贾母当年叫赖嬷嬷男人处置那个给她添堵了十来年的贵妾时还不害怕,这会却畏惧起死后的阴司报应来。
  “老太太容禀:那屋子离着各处太近,一直封着反不好,宝玉进进出出都经过那里,他人小魂弱的……早年戒台寺的高僧给凤哥儿批命,说她八字火旺、阳气胜,我想着女孩儿家八字强了反不大好,与那院子正能冲抵一番,到时两相得宜。”王夫人窥着贾母的神色小心回禀,只字不提贾琏也要住进去。
  贾母不满的是家里的隐秘叫王氏告诉了娘家人,她眉头方才一动,王夫人就跪下认错:“当年收殓……时,我年轻不知事,被惊着了,叫我二哥看出端倪。但我二哥自来不信这些事,他是上过沙场的,从不把这些个小节放眼里。想是我嫂子自作主张,她一辈子没生养,把凤哥儿看的眼珠子似的,这才……”
  王夫人这话是说王子腾不会因这件小事不悦,都是李夫人自己折腾的。贾母点头,她所虑着只有王子腾,王子腾位高权重又无子息,他没选王家女,反而将元春举荐入宫,这是看好宝玉前程的意思。这么大的助力,贾母不许任何人破坏。
  “起来罢。”贾母闭目养神:“你原先的想头也不算错,只是王家舅太太不愿,咱们必得给她这面子――正院后面空着的好几处院子,挑个好的给琏儿他们日后住。至于那处房屋,也别封着了,有人气儿比什么法事都强,叫赵姨娘搬进去住罢,她不是一直钻营着想要那地方吗……”
  王夫人一口银牙咬碎,她白惹一身臊,反叫那贱胚子如了意。
  正待退出去,贾母又说:“就丹桂苑罢,那里有颗好桂树,舅太太想是满意。”
  “是。”王夫人心头就一松,显然老太太心里还是老爷和宝玉最要紧――这丹桂苑并不在荣禧堂正后,跟中轴不搭边,它在荣禧堂和荣庆堂当中的南北甬路尽头,倒离得两边都近。不过,最近的却是那处死过老姨娘的房舍,看来老太太还是要借凤姐的阳气来镇煞气呐。
  ――――
  能去被后世人臆想无数的荣国府游览一番,还见到了木头姑娘贾迎春和凤凰蛋贾宝玉,杜云安心满意足,连腿上的酸疼都不觉得了。
  只不过她心头也疑惑:怎么瑞云今儿这样阴阳怪气,莫名其妙的?
  杜云安和银线同吃同住这么长时间,加上她对银线和银线的兄弟有半师之谊,两人已十分亲厚。
  因而云安讲荣国府见闻时就说:“我看她平日热情大方,虽有些娇性儿,却都不出格。今儿突然这样,倒唬我一跳。”
  银线听了,却急忙问:“她又犯病了不成?”
  “这可怎么说?”云安不解:“我看别的小丫头也爱和她一处顽,不像是个气性大的人呐。”
  “你进来的时候短,不了解这位,瑞云的性子跟六月的天儿似的,一时一变。”银线又撇嘴又摇头:“她要是觉得你好,那是愿在太太面前替你说尽好话的;要是你不小心得罪了她,可得小心她使绊子撒气!”
  云安吃一惊:“你倒是细说。”
  银线早有一肚子的新鲜故事想告诉她,只是杜云安从前并不爱说闲话,可把她憋坏了。
  “先前正院除了宝绿、碧桃两个之外,还有一个峨蕊一个秀眉也出挑,本来也能升二等,谁知这两个嘀咕了些小话叫她知道……反正这两个犯错给撵出去了,补上来的都不大出彩。”
  “不能罢?太太容她这样?”
  “人前人后罢了,太太喜欢爽利的人。”银线神神秘秘的:“瑞云的姑祖母是先太爷的妾,据传说是能当半个家的厉害人物。当年除了大老爷和大姑太太随太爷在京中,咱们老爷和二姑太太都给留在了金陵老家,太夫人去得早,这位老姨娘没少照顾咱们老爷,老爷念她的情,格外抬举些老姨娘的家人――只可惜这位老姨娘没能生养个什么,不然瑞云她们家许是就更了不得了。瑞云正是老姨娘嫡亲的内侄孙女,才进府里就是二等,太太看在这些上头,待她也宽上许多。”
  银线两眼发亮,凑到云安耳边嘀咕:“据说峨蕊、秀眉两个背地里谈论她家里到处攀高枝,笑话她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说她是奴才命没有当贵人的指望……”
  “攀高枝?”杜云安眼睛瞪得溜圆,她还以为这姑娘对她哥哥有点意思呢,正自为难,还小心保持距离呢,原来是自作多情了?
  银线眉头挑的老高:“先前她老找你,又问你哥哥,我本来当她看上你哥了,可想一想她家里眼光高的很,断不肯叫她如此。”
  云安不依了:“我哥哥有本事有担当,文武全才还不沾花惹草……”
  “成成成!你哥最大的好处是俊俏――你要再插嘴我就不说啦!”
  “她家的确有攀高枝的想头,不仅有,人家还做了呢。”银线撇嘴:“凤姑娘屋里空出来一个窝,她家就想把她弄去,瑞云是太太身边的大丫头,若是跟了凤姑娘出阁,早晚得封姨娘。只不过凤姑娘太厉害,瑞云自己犯怵,还有别的眼馋那位置的内管事掺和进来,这事就僵住了。”
  杜云安也听说李夫人有把屋里的好丫头给凤姐添个臂膀的意思。
  “太太本就打算把身边的给出去一个,年纪合适的只有这几个,反正不是宝绿、碧桃,就是白芨、瑞云。瑞香早就表过情,要一辈子服侍太太。”银线掰着手指头说。
  “瑞云长得白净秀气,他老子娘从前打着把她往老爷屋里塞的主意,结果没成。”
  “天爷!太太能忍?”杜云安凑近问,眼睛闪闪发光。
  “老爷那一屋子姨娘通房都是太太抬举的,咱们太太历来不在意这些事情,老爷也不放心上,那些个姨娘在太太跟前和猫儿狗儿没甚两样。”
  云安脸都皱了起来,反正她自己绝对忍不了,宁可一辈子不嫁人……多脏呐,隔应不膈应呢。
  “你道我浑说的,我姨妈是上夜的差事,夜深人静,那些婆子们就靠叨咕闲话捱困壮胆,只要是下人们的事,甭管什么都别想瞒过这起子长舌头!”银线斜她:“瑞云家在这上头很有能为,反正瑞云叔伯家的堂姐就给了个举人。她姨妈家的女孩儿嫁的是个古董商人――她姨妈做了咱们大姑奶奶的陪房,夫家姓周。”
  “周?周瑞?女婿叫冷子兴?”云安睁大眼睛。
  银线也吃一惊:“我原以为你不爱听这些消息闲话,是我错看了你,早知道你爱听,我这里有一肚子新闻没处倒呢!”
  倒是杜云安这会儿心里有数了――怕是最后拿下头筹的必然是瑞云了,王熙凤心有沟壑,她知道瑞云是荣国府管家周瑞的外甥女儿,现成的好帮手,舍她其谁呢。只可惜依瑞云的城府智慧,怕是在王熙凤手底下活不过三集吧?
  这姑娘顺风顺水的惯了,这边府里的人肯捧着她,荣府本处就有几百家生子呢,她们自己都斗的厉害,瑞云姑祖母的荫庇且照拂不到那边去呢。就王熙凤那“明是一盆火,暗是一把刀”的脾性,不动声色间就能借刀杀人。
  针线房小姊妹叽咕闲聊,正院里瑞云、瑞香两个也正说梯己话。
  瑞香对瑞云,从来都是顺毛捋,两人志向不同,瑞香就处处贴心贴肺,比亲姐姐还周到。
  瑞云这会哭得呜呜咽咽:“我不过错了一句话,连白檀姐姐都说我。还有云安,我在太太跟前替她说了多少好话,她倒好,站干岸看笑话……”
  瑞香赶紧用帕子给她拭泪:“快别哭了,叫白檀姐姐听见,还以为你吃心了呢。”
  瑞云抽噎着自己平复,瑞香好笑:“瞧瞧,瞧瞧!你自小娇生惯养,受不得一点委屈。如今就这样了,若果真嫁个庄户汉子,那苦头才在后头呢!”
  “也不到庄户的地步罢?”瑞云撕着手帕,低声嘟囔:“听说挺有能为的。”
  “再能干又如何,没根基没人脉,只怕家底子都不如你历年积攒的厚。等他出头要到多早晚去?”瑞香这话说的却是真心:“依我说,你还是多想想你娘的话,别误了自个儿。”
  瑞云就不说话了,她娘知道她看上了杜仲后,给了三条路:一是去凤姑娘屋里,日后定能当上琏二爷的姨娘;二是求太□□典放出去,已给她看好了一户通州的财主;第三才是顺她的痴意,允她嫁去杜家,只是杜仲必须得自己想法子成为王府家将,之后她爹愿意舍下老脸到老爷跟前举荐他做亲卫、谋前程。
  瑞云自是愿走第三条路的,但杜仲守礼,她借故也只和他说过两句话,哪儿有机会表白一腔心事。最可恨杜云安油盐不进,自己暗示几次都装傻充愣。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瑞云自谓付出良多,对杜云安的不满便一点点积攒起来,之前听了瑞香的挑拨,不满终于变成邪火烧了起来。
  “凤姑娘太厉害,从前安儿的下场你不是不知道。”嗫嚅半晌,瑞云方道,“她老子娘也是得脸的,安儿还不是被凤姑娘折腾病了挪出去,说是犯错挨罚的时候别的丫头挟怨报复,可大冬天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听说如今痨病鬼似的捱日子。”
  瑞云从前也看上贾琏,只安儿受的那盆冷水把她也惊醒了:“安儿老子娘也受了挂落,打发到南边看房子。爹娘养我一场,能不能争光另说,反正不能带累他们。”
  左也不行右也不行,她焦躁的很。
  瑞香看在眼里,把自个思量多时的法子缓缓告诉:“说到底你就是相中那姓杜的呗!其实你若打定了主意,这也不难。”
  瑞云看她,抓住手忙叫好姐姐。
  “你想想,这挡路的石头只有一块……”瑞香‘谆谆善诱’状:“只要把她挪开了――我们瑞云出落的才抽嫩箭来的兰花一般,没他妹妹阻拦,我不信他不愿意。这可是天上掉下来的好福气!”
  “眼下正有个现成的窝儿等着进人呢,你不去不如叫她去。”瑞香心道,只要不来正院和自己争就行。
  瑞云眼睛一亮又犹豫不决:“若我果真……云安就是自家人了,我岂不把自家妹妹推进火堆里去了?”
  ――――
  杜云安尚不知人心易变,她正为自己找到一条发家致富的好路子兴奋呢,还特特请银线的爹捎信给兄长,让杜仲月底前进来一趟,求个恩典,接她家去两日。
  作者有话要说:  云安要被算计了,还傻乐。
  ――――
  【明是一盆火,暗是一把刀】:俗语,也是原著里兴儿评价凤姐的话。
  【一盆才抽出嫩箭来的兰花】:是贾宝玉形容晴雯的。
第13章
两世草包
  六月二十六一早,二门上来的婆子到针线房回话:“云安姑娘的哥哥求恩典,接她家去吃防瘟酒。”
  金大娘听了,亲自去正房回话,李夫人笑道:“趁还没进我这里箍上紧箍咒,且叫她家去松快几日罢。我已想好了,过了中元节就叫她上来,白檀还能提带她些日子。”
  一面就叫了杜云安来,赏了一匹尺头、一块竹节墨玉,赏她哥哥有出息云云……。
  银线早就替杜云安拿着前晚收拾好的包袱等在甬路上,金大娘送出正院穿堂就住了脚,嘱咐说:“虽得了太太的话,但千万在鬼月前回来,不然犯忌讳。”
  杜云安赶忙应下,随即脚步轻快的一径出去。
  追在后面的瑞云只见一眨眼人就不见了,气的跺脚,只得转身回去。
  “这包袱不大,可是坠手。”银线抱怨,但见杜云安又抱了个眼生的包袱皮出来,便不肯叫她分担,吃力也自己抱着。
  二门处有十来个婆子小厮当值,机灵的一见她两人过来,赶忙跑出老远来接。
  “诶唷,这是什么?”查检的婆子一接过银线手里的包袱就笑,这么不伏手,难不成装了许多铜钱不成?
  她打开看时,一众人都往那里瞄:听说针线上的云安姑娘一进府就得了太太的青眼,不仅月钱高,得的赏也又多又好,这回不知道要带多少好东西回家呢。
  却见那包袱里面是一沓一沓写满字的纸,除了角落里挤着两个鼓囊囊的荷包,连个装宝贝的匣子都没有。
  “……”
  “这是?”婆子们面面相觑,笑道:“咱们查检过多少人来,头一次见这样的。我们不识字,得拿去叫内执事房的看过了才行。”
  “姑娘勿怪,只看一眼,不违禁就行。”掌事的赔笑。
  银线撇嘴:“那是她闲暇练的字。玉版宣是门上人的分的东西,我娘送来的时候各位大娘是记过档的。”
  果不其然,须臾间就有小幺儿回禀:“姐姐们说是正经东西,只叫查查这纸的来历。”
  婆子忙给装起来,两个荷包也只打开看了下,见一包是银角子,一包是些戒指锞子之类的小物件,也没倒出来翻捡,俱按方才那样放好。
  另一包东西,掌事婆子一看那石榴团花纹的包袱皮,就知道必然是太太新赏的,暗道这小丫头片子果然得看重,连开都未开,一面躬身哈腰跟两人说拜年话,一面吩咐两个小幺儿捧着包袱送杜云安去外头门房。
  待人走后,一个婆子才道:“怪道都说这读书多的女人古怪,果然不假!太太赏的料子首饰不往家拿,倒带了一包袱这没用的劳什子。”
  “呸!你懂个屁!这杜丫头才当差就得了上头的意,就因为人家能写会算有本事!”掌事婆子信誓旦旦:“叫我说,这丫头精明着呢,知道太太爱她什么,这是牟足劲儿讨太太喜欢呢!”
  就有人问方才那跑腿的小幺:“纸上写的什么?”
  小幺儿挠头:“执事房的姐姐说抄的大概是什么经史子集,反正不是那些歪派的。”其实方才内执事房的那几位都说看不大懂,只断定不是西厢、琵琶传之类的就丢开手,小幺儿心想果然是这位云安姐姐更有学问些。
  掌事婆子就抚掌点头:“果真是正经读过书的,这可了不得。日后咱们得再客气些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