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素云顿了顿,看向敬知,慢悠悠地说道:“敬知啊,补偿给到了,互不相欠,这就是解决办法,要是道歉了,会被人轻视,指不定还会被讹上。谁都有善心,但总不能给自己添堵不是?你们也参与了社会工作,总知道有些事情怎么处理才最妥当,要不怎么需要公关部呢?”
  一字一句,都是在讲成年人之间的利害关系,却全然不提一个未成年女孩遭遇这样的暴力事件,内心感受究竟如何,究竟需要多大的勇气才能摆脱这次事件带来的阴影和痛苦。
  伤痛并不完全可以用金钱抹平,更何况,在那样一个家庭里,那些补偿金能有多少落入这个女孩手中,仍是未知,他们不过是花钱买了一个和解,并非真心想要弥补过错。
  敬知看向了姚盛宇,他显然也认同这种做法。以往企业出现负面新闻时,他确实也倾向于这种解决手段,一切照章办事,交给法律判决,该赔多少赔多少,没必要牵扯到人情。
  这些敬知都知道,她都知道,也明白利害关系,但就是想知道她丈夫的个人观点。
  敬知的注视太过执着,似乎是不得到姚盛宇的回答不罢休,男人微微侧头,避开了她的视线,抿了抿唇,说:“那个孩子以后的教育费用,由我来支付,直至她的学业结束。”
  敬知知道,这应该是姚盛宇能做到的最大的让步。无关金钱,而是他的性格不允许他低头。
  她不再插手这件事,此后,关于姚书杰的教育问题更是一直保持缄默。
  高素云对敬知的工作感到不满,“敬知,不是我说你呀,你的工作又挣不了多少钱……”
  姚盛宇眉头紧拧,打断了她的话:“妈,我们讨论书杰的事,你胡说八道什么,别扯东扯西。”
  “我扯东扯西?难道和敬知的工作没有关系吗?书杰都和我说了,敬知总是很晚才去接送她,她能和那些混混认识,难道和这件事没有关系吗?”
  姚盛宇的语气严厉了许多:“她都多大了,也不见得谁家小孩都有家长接送,那些小孩都能和混混搞到一起吗?我小时候天天让你们接送了吗?”
  高素云气红了脸,站起来骂他:“你混蛋!你哥哥留下的孩子,做家长的教不好,没做好监护工作,反倒怪孩子品行不良!”
  “妈,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高素云呜呜咽咽哭了起来,“书杰那孩子多可怜呀,那么小就没了爸妈,他叔叔还一味指责她,她就是没有家庭的关爱,才做出这种糊涂事的。”
  “她受到的关爱还少吗?我看就是你太过纵容她,太过溺爱她,才让她养成了这种无法无天的性格!以后你不能再这样纵容她了。”
  高素云看向了敬知,这个向来体面的妇人眼中的愤愤不平让敬知心惊,“是你和盛宇胡说八道的,是不是?”
  姚盛宇本就不是一个脾气好的人,怒气也上来了:“你儿子是个傻子吗?需要妻子告知才知道这些事情?我长着眼睛,会自己看!”
  “自从她来到这个家,就没有一天安生的!”
  姚盛宇再也看不下去了,拉起的手敬知往门外走,身后还传来高素云的骂声和哭声。
  两人到了楼下,一时间都无言。
  作为一个儿媳,敬知本应和稀泥,说一些无关痛痒的话来缓和母子之间的矛盾,甚至是主动承认错误,把过错推到自己身上以结束这场纷争。
  在婚姻里,很多家庭都是这么过来的,全靠女人自觉的牺牲成全表面的和谐。
  但此刻,她什么也不想说。
  姚盛宇看了一下天气,说:“外边不下雨了,我们出去走走吧。”
  敬知点了点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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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1|别射进来【h】
  两人来到海边。
  华灯初上,映照得夜间的海更有一番风情,璀璨的灯光让这座安逸的小城也拥有了几分大都市的味道。
  天气不算暖和,加上刚刚下过雨,没有多少人出来闲逛。
  有流浪歌手在海边唱歌,唱的是《给你的爱一直很安静》,唱得并不好,敬知靠在海边的栏杆上,静静地听着。
  姚盛宇也靠在一边,心思没在听歌上,只用余光打量着她。
  等到这首歌结束,姚盛宇开始了话题。
  “我妈说的话很过分,你不要理她。”
  敬知说:“没关系。”
  姚盛宇皱眉。
  他不太清楚什么叫“没关系”,如果觉得不舒服,就应该表达。但敬知的脸色很平静,他不知道她是习惯了沉默,还是习惯了受委屈。
  “敬知,你不喜欢待在这里吗?”
  敬知眨了眨眼,姚盛宇看见了她垂眸思索的样子,睫毛覆盖住了眼中的神色。
  几分钟后,敬知回答:“一开始不太习惯,这里太慢了,就像时间的间隙。”她停顿了一下,风把她轻轻的声音吹散,“但久了,也觉得没什么,慢有慢的好处,在以前,我很难有这样闲暇的夜晚出来看海。”
  她说到最后,嘴角微微勾起,显然是有些开心的。
  夜里的风还是很冷,姚盛宇看见她拢了拢羽绒服,便说道:“我们去一处暖和的地方吧。”
  敬知点了点头。
  两人来到了海边的咖啡酒馆。
  店里开着空调,暖香扑鼻,敬知觉得身上很热,便把羽绒服脱了,挂在椅子上。
  姚盛宇点了一杯冰美式,敬知因为“咖啡”而失眠,所以她点了一杯鸡尾酒。
  店里的椅子是高脚椅,姚盛宇坐上去没有任何压力。
  敬知则需要蹬着木梯才能坐上去。
  她拿起吸管喝了两口鸡尾酒,两腿有一搭没一搭晃悠着,一双眼睛好奇地打量店里的陈设,以及穿着清凉的,来到这里拍照打卡的网红达人。
  敬知难得有这么活泼的一面,姚盛宇也没有打扰她。
  敬知目不转睛地观察那群穿着短裤短袖的辣妹,嘟囔了一句:“穿成这样出门,她们不冷的吗?”
  其中一个短发女孩听见了她的嘟囔,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露出笑脸,向她抛了一个wink,“美女姐姐,你就像冬天的一把火,看见你就不冷了。”
  这个眨眼的动作还怪好看的。
  敬知拍了拍脸颊,有些羞涩地把头撇向一边。
  这种e人聚集的地方,i人真的招架不住。好在两拨人相安无事,各玩各的,敬知土土的打扮并未引来围观。
  等那群吵吵闹闹的网红离开以后,姚盛宇才有机会和敬知说话。
  他笑了一下,有些自嘲的意味,“我在飞机上想了很多解决的办法,最终只有一个比较好的选择,说出来你一定不爱听。”
  敬知喝了点酒,脸颊红扑扑的,话也变多了起来,“什么话我不爱听?说来听听。”
  姚盛宇看向了她,眼中神色十分复杂。
  “敬知,我曾想过让你辞了工作,专心照看家里,每个月给你的生活费,我会增加到三十万,近期公司的股权结构调整也会向你倾斜。”
  敬知淡淡一笑,摇了摇头,“你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这是你的试探,还是你的决定?”
  “我不是在试探你。”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很多,“敬知,我实在不应该把你困于这样的家庭。这几年,你怪我吗?”
  姚盛宇明知道不会得到真实的答案,或者说,他永远无法探知敬知内心深处真正的答案,仍是问出了最后一句话。
  敬知并不回答,垂下了眼睛,盯着杯中鸡尾酒。
  姚盛宇握住了她的手,紧盯着她的眼睛,语气恳切:“敬知,你再等等,等我安稳下来,我会处理好家里的事,不再让你为难。”
  敬知低声重复了一下他的话:“嗯,再等等。”
  姚盛宇给了她一个确定的时间:“最迟,一年以后,我的事情我会处理好,你会过上想要的生活。”
  姚盛宇从不轻易做出承诺,他的承诺都是有效的,敬知相信这一点。
  婚姻是一种妥协的艺术,充满了各种各样的谈判,在谈判桌上,老实人向来都不是高手,容易吃亏,而非常不幸的是,姚盛宇恰好是一个高手。
  他看似很真诚,承认了妻子在家庭中的贡献和受到的委屈,向妻子坦诚了卑劣的想法,并进行自我道德批判,而后又提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给她画了一个触手可及的大饼。
  在这个解决方案里,敬知可以有自己的工作,但她同时也要照看家庭,当工作与家庭产生冲突的时候,她必须将家庭的优先级别排在前列。
  作为交换,姚盛宇会给妻子更多好处,以补偿她遭受的损失,包括情感上的损失。
  如果敬知再不接受这个方案,就是有些任性了。
  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姚盛宇的做法已经很好,还有更多糟糕的丈夫,不肯承认妻子在家庭里的牺牲,既要妻子照顾家庭,又要妻子经营事业,连生活费都给得扣扣搜搜。
  敬知啊,你身在福中,应该惜福。
  敬知酒意上涌,竟趴在桌子上笑了起来。
  平心而论,姚盛宇不是一个糟糕的丈夫,他很讲道理,什么事情都拎得清。她和高素云虽有一些婆媳矛盾,但也都是很小的矛盾,就像是鞋子里的沙砾,恼人却不致命,这个家庭对待她算是很大方的,她的婚姻可以说是跑赢了绝大多数女人。
  但她却越发感到孤独,因为她发现,在一桩不对等的婚姻里,她能拿出的筹码是那么少,在这个家庭里,她连表达拒绝的权利都没有。
  她不愿意,不愿意将家庭的优先级别排在工作前列,不愿意为了家庭牺牲自己的职业规划,哪怕是她能从其他方面得到更多补偿。
  敬知笑了一会儿,才直起身子。
  “敬知,你醉了吗?”
  姚盛宇喊了她一声,目光暗含忧虑,他想扶着她走路,却被敬知制止了。
  敬知晃了晃脑袋,微笑着说:“我自己可以走。”然后跌跌撞撞走出了这家店。
  姚盛宇拿起她的羽绒服,跟在她身后给她披上。
  海边的冷风一吹,敬知本就不浓的酒意也就醒了大半。
  她回过头看着姚盛宇,眼中没有什么情绪,只轻声说了一句:“走吧。”
  回去的路上,姚盛宇在思考她今晚的反应,似乎有什么东西超出了他的掌控范畴。
  从理智而言,他提出的谈判条件是很好的,如果敬知能把经营家庭当作一个任务,一份工作,那么这会是一份待遇优厚的工作,他相信以敬知的能力,可以很好完成这个任务。
  但从情感上而言……
  他皱了皱眉,不明白那种淡淡的不安何在。眼前的问题看似是解决了,但更大的问题似乎还隐藏在暗中,但他不得而知。
  沉思了很久,他试探性地对妻子说道:“敬知,你如果不满意这个办法……”
  敬知拢了拢羽绒服,回答:“没关系,就这样吧。”
  又是“没关系”。
  姚盛宇发现,他最不喜欢敬知说的一句话,就是没关系。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可能是那杯冰美式的咖啡因作祟,也可能是他心底深处不明缘由的情绪在翻滚,他产生了强烈的情欲。
  一回到家里,关上门,就把敬知抵在墙上亲吻。
  敬知下意识避开了他的吻,察觉到他的动作微顿,男人向她投来疑惑的目光。
  他观察片刻,又侧过头吻她,敬知这次没再避开。
  两人的衣服随着他的动作飘落在地。
  敬知在他的吻中回应他:“我先去洗个澡,你也去隔壁洗一洗。”
  以往那些屈指可数的性爱里,他们都是这么做的,各自做好清洁卫生,彬彬有礼地出现在对方面前,按部就班地进行夫妻之间的性生活。
  男人把她按在墙上,低头观察她的表情。
  被亲吻过后,她的表情是鲜活的,脸色微红,眸光潋滟,具有一种真实的美感,不再像是雾里的花,天上的云,令人看不真切。
  “我和你一起。”他说完,在妻子惊讶的目光中,推着她一同进入了浴室。
  他替她清洗身体,连那些隐秘的地方也不放过。她的表情是惊愕的,一动不动观察他的举动。
  姚盛宇扯下毛巾给两人擦拭身体,看见镜中她的模样,心血来潮,把她推到了洗手台前,低声说:“今晚在这里。”
  他的手往下,摸着她饱满的乳房,向下,来到了腹部,又往她的私处,撩拨她的情欲。
  直至身后的男人将性器官推进她的身体,手中狠狠揉捏她的乳房,下半身边用力狠操,边色情地盯着镜子观看这场性爱,敬知依然处于震惊发懵状态。
  她在怀疑,自己现在究竟是在和谁做爱,是和她的丈夫,还是和她的出轨对象。是不是因为那杯酒,让她产生了这种可怕的错觉?
  男人咬了一下她的耳朵,低声说:“专心点。”
  他做得又凶又狠,持续时间太长,敬知站着被他操弄,都有些不耐。
  在一阵凶猛的动作之后,他停住了,敬知突然意识到,他是要射了。
  她急切地想要摆脱那根插在她阴道里的东西,却发现腰部被人牢牢地握着,动弹不得。
  她只好出声:“别射进来!”
  男人靠近她耳边低语:“我差不多可以稳下来了,是时候……”
  “我不想!”
  “为什么?你以前不是想要孩子……”
  敬知满脸怒容,掰开了腰间的手。
  “姚盛宇,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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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2|丈夫的身份让敬知恐惧
  这天晚上两人不欢而散,敬知睡在了次卧,姚盛宇在主卧辗转反侧不得入眠。
  他想不通敬知拒绝的理由。前些年她明明那么想要孩子,但他忙于事业无暇顾及,现在他的事业稳下来了,她却表现出强烈的排斥。
  第二天一早,敬知打开房门,看到了姚盛宇,还是坐在那个位置。
  她的脚步微顿,顿时有一种把门关上的冲动。
  男人向她打了声招呼:“早。”
  他选择相安无事,息事宁人,敬知也不是个挑事的性子,也僵硬地回了一声:“早。”
  敬知用完早餐后,姚盛宇打算和她谈一谈。
  “可以和我说说你的想法。”
  敬知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手指不安地绞紧在一起,有些羞赧,“我……抱歉,我昨晚情绪不太好。”
  姚盛宇和她说话时,会下意识把声音放轻:“为什么突然不想要孩子了?”
  “我……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姚盛宇凝视着她,看着她躲闪的目光,思索着。
  他看得出来敬知很紧张,她在不安,还有些羞愧,是对昨晚上突然爆发的情绪感到抱歉,还是其他原因?
  既然她不想说,姚盛宇也不会逼着她说,况且就算紧紧纠缠也得不到想要的答案,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很了解自己的妻子,敬知不想说的事情,她会一直瞒到天荒地老。
  他沉吟片刻,说:“既然这样,说明缘分还没到,就先缓一缓吧,不要有压力。”他停顿了很久,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说,“妈那边说了什么,你就当没听见,推到我身上就好,我会向她解释。”
  敬知顿时松了口气,就像是在一场残酷的战争中惨胜,等姚盛宇离开以后,就立刻靠在了沙发上。
  婚姻不是缔结家庭的核心,诞生具有彼此血缘的孩子才是。以前她是很想要一个孩子,一个和她血脉相连的孩子,一个让她和这个世界深深绑定的孩子,一个让她不再感到孤独的孩子。
  但现在……她本能对这种锁链似的捆绑感到深深的不安和恐惧。创造一个生命,把这个生命带到这个世界上,她真的有那种能力,给予这个生命幸福的人生吗?
  就在昨天晚上,两人不欢而散分房睡以后,敬知做了一个噩梦。
  她梦见了辽阔高远的天空,一碧如洗,澄澈得就像是一面镜子,她的双臂变成了一双翅膀,羽翼丰满,力量磅礴,她站在高山之巅,正准备向远方振翅飞翔。
  她飞到了空中,徜徉于平静安详的世界,这里没有任何孤独感,有万事万物与她做伴,风带来远方的消息,告诉她应该飞往何方。
  但飞到了半空,突然感受到一种沉重的力量在拖拽着她,她回头望去,看见一根绳索绑在了她的脚上,紧紧缠绕着。
  这是一根丑陋的、粗大的、狰狞的脐带,连着她的身体,好像要把她身上的养分都吸干。
  敬知从梦中惊醒,一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