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知挑选了其中几样,把价格控制在了二十万以内。
  姚盛宇没有任何意见,只是把一对戒指加了进去,很简单的款式,很适合在日常生活中穿戴。
  他对敬知说:“那枚戒指款式有点老,不适合日常穿戴,确实该更新。”
  敬知看着他,他也看着她。
  她想说,不是新和旧的问题,而是,她没有把戒指戴在手上的想法,无论是谁的戒指,都不想。
  她只想让她的手空空荡荡,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累赘。
  两人无声对峙着。
  姚盛宇突然低垂眉眼,避开了她的视线,握着她的手,低声说:“一天,就戴一天,好吗?让我开心一下。你想对我做什么,我都愿意。等我飞回去,你不想戴就摘下来。”
  夫妻之间,这不是什么很过分的要求,她只是不习惯戴什么东西在手上,但也不是不能暂时接受,敬知难以忍受他露出这样的表情,便伸出手指,任由他把戒指套在了无名指上。
  她看见他露出满脸的喜悦,就像雨后阳光,一扫阴霾。
  只是一枚戒指,真的可以让他这么开心吗?
  她没有任何感觉,没有喜悦也没有不满,就像是套上了一个很寻常的东西,只是简单地挂在她手上,确实是不习惯的。
  敬知喜欢一家榴莲酥,不顺路,距离有点远,她只是提了一嘴,姚盛宇就开始了导航。
  敬知说,没必要,来来回回多浪费时间,就为了一盒榴莲酥。
  姚盛宇回答,没关系,人生难得喜欢,就不要觉得浪费时间,无论多久多远都是值得的。
  做榴莲酥的是一个热心肠的阿姨,热心肠得有些过分,还有点缺心眼,竟然问敬知:“哎呀,上次那个男孩子是你的弟弟吗?他怎么不和你一起来啦?”
  敬知感觉浑身血液都凝固了,她不敢看姚盛宇,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呆愣愣地站在原地。
  姚盛宇接过榴莲酥,握住了敬知的手,冰凉凉的,好像没有了温度。
  他恍若未觉,面色如常,对榴莲酥阿姨说:“我太太是有个弟弟,在外乡,连我也不曾见过他,你看见他真是难得。”
  他侧头,看向敬知,“他和你说了什么?没有提过分的要求?”
  敬知也看着他。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异样,仿佛只是在关心他的妻子,有没有被原生家庭为难。
  只是,那双眼睛的情绪,让人难以分辨。
  也许是过分心虚,敬知避开了他的目光。
  她不回答,姚盛宇揉了揉她的脑袋,状似苦恼般叹了一声,“你脸皮薄,若是为难可以交给我,别被欺负了。”
  ——
  大家粽子节快乐!我也要去包粽子啦!
059|红玫瑰与白玫瑰
  姚盛宇有了更多时间,给到他的家庭,这样的转变让敬知无所适从。
  他和她在一起的时间太久了,以前都是匆匆来又匆匆走,现在,能待上好几天,才慢悠悠地出发。
  他说要学厨艺,果然就学了起来,每天跟在阿姨后头,拿着锅碗瓢盆丁零当啷响,阿姨取笑,他再这么努力,她都快要失业了。
  阿姨建议他下载一个小红书,有很多实操性很强的教程,跟着一步步来做,一段时间后就掌握精髓了。
  他下载了,还没来得及关注美食博主,却在第一时间刷到了敬知,是她和朱可的自拍照,朱可放到了网上。
  姚盛宇皱了皱眉,暗道这个算法有点可怕,精准拿捏人心,但还是点了关注。
  敬知不经常发自己的动态,如果能从朱可这里看到她的消息,也是好的。
  他还买了一条柯基小狗,精心照顾,敬知每天下班回家,看到他抱着这条小狗看电视,总有一种诡异的感觉,他抱着的好像不是狗,而是一个人类幼崽。
  他学了一段时间的厨艺,自觉可以出师了,便做了一顿晚餐,邀请敬知品尝。
  可乐鸡翅,凤梨排骨,番茄滑蛋牛肉,芹菜虾仁炒蛋,西兰花炒口蘑,蚝油生菜,再加一碗紫菜蛋花汤,都是敬知爱吃的,整整齐齐地摆在餐桌上。
  男人站在一边,围兜围着精瘦有力的窄腰,满脸期待的表情。
  敬知如坐针毡。
  她无比确信,姚盛宇是想转型了……转型做一个贤惠的男人。
  男人坐在了她对面,边给她夹菜,边问她口味如何。
  确实是好吃的,他学什么都有天赋,很容易上手。
  敬知内心的惊讶和疑惑被食物抚平了,专心享受美食。
  她看着坐在对面的男人,忍不住想,他是在期待一种正常的家庭生活吗?平凡的,温馨的,波澜不惊的生活,她曾经也是抱着这样的期待才步入了婚姻。
  这样的生活,给了她一种时间过得很慢的感觉,慢到无需思考什么,生活本身就是意义。
  面对丈夫的殷勤和体贴,她也是会产生享受感的,会感谢他的付出,会对某一道美食赞不绝口,会为对方营造的惊喜感动,会在日常相处中产生一些暧昧和拉扯,会为性生活里对方的配合感到满意。
  成年男女,如果双方都无意挑事,没必要把日子过成相看两相厌。
  夜阑珊,灯火通明,一日三餐皆有人陪伴,孤独似乎失去了生存的土壤。
  如果这是一段正常的婚姻,那么,世界上再也没有比他们更幸福的夫妻。
  可惜这不是。平静温馨的生活表象背后,暗藏着惊涛骇浪,藏在她的聊天记录里,藏在她偶尔走神的瞬间,藏在她的思想深处,藏在她的阴道里,和自己的丈夫做爱时,她会忍不住想到另一个男人,他此刻在做什么。
  她的身体和灵魂被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在明面,做一个正常的妻子,另一部分在暗面,是一个淫浪的女人。
  有很多次,她会产生一种恍惚的感觉,等她回过神来,就会看到姚盛宇盯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双眼睛深邃莫测,像是在观察她。
  他是发现了什么?
  但下一刻,他的表情就会恢复正常,眼中溢出笑意,就像细碎的阳光洒落在平静的湖面上。
  他的手里牵着遛狗绳,笑着问她:“想什么那么入神?走,我们去遛狗。”然后自然地牵起敬知的手,和她一起下楼。
  敬知看着他的笑脸,忍不住问他:“盛宇,你喜欢这种生活吗?”
  他露出诧异之色,“我当然喜欢这种生活。”然后又摇头一笑,“过去几年太忙了,现在好不容易闲下来,过上正常的日子,你可别把我当成卷王啊。”
  敬知也不禁一笑,“你不是吗?”
  男人凑近她,眼含笑意,“我是吗?”
  敬知轻声吐槽:“我说了不算,你可以问问你的下属。”
  你自己是不是卷王你难道不清楚吗?
  姚盛宇正了正脸色,“他们说996是福报,感谢我给他们996的机会。”
  敬知若有所思,“这话,你千万别当着朱可的面说,否则我没法保证你的咖啡不会被下毒。”
  “我的太太会保护我,她是我的骑士。”
  他最近是不是有点中二病,还玩上瘾了……敬知抿了抿唇,发现他脸上饶有兴致的表情,就按耐住了那种羞耻感。
  “那么,姚总,走吧。”
  两人到了楼下。
  一年四季轮转,时序更易,夜晚的风已有了些许凉意,敬知打了个寒颤,男人停住,帮她把衣服拢好,有人进进出出,敬知倒有些不好意思。
  小狗受到了精心的养护,伙食好,长得很快,十分健康活泼,迈开小短腿就跑,噔噔噔噔扭着屁股撒欢,姚盛宇腿长,可以闲庭信步,敬知跟在后边,就有点吃力,偶尔要小跑才能跟上。
  姚盛宇拽了拽牵引绳,示意撒欢的小狗慢一点,小狗仍是不听话,蹬着小短腿又要撒欢,姚盛宇把它抱起来,板起了脸训斥它:“没礼貌,等等你妈妈!”
  敬知本是不太习惯被叫“妈妈”,但姚盛宇坚持如此,习惯成自然,她也就放弃了反驳,每次听到姚盛宇对小狗说“你妈妈”,都会代入自己。
  她在一旁看着,忍不住想,姚盛宇应该是渴望孩子的,看见他和小狗的相处,就仿佛看见了他和一个孩子相处的样子,发自内心的喜爱,同时保持着父亲的威严。
  他学什么都很快,包括养一只小动物,他可以独自把小狗养得很好,从小小只喂养到长大,不辞辛劳,相比之下,敬知连独立养活自己都有点困难。
  他可以当好一个父亲。
  而程敬知,决计学不好如何当好一个母亲。
  两人一路走到了商业繁华的地段,商场是宠物友好型,两人租了一辆宠物推车,推着小狗逛商场。
  敬知在这里遇到了熟人,是一个合作客户,男人上前和她打了声招呼,并向姚盛宇投来注视,眼中有窥探又有淡淡的敌意。
  敬知有些尴尬,这个客户是她的追求者,离了婚,对她有好感,向她表白,敬知拒绝后也没有很介意,只说当朋友相处,让她不要有压力。
  大家都是体面人,况且是客户,也不好直接断了联系,敬知便和他保持着非常疏远的交流,只在工作上有来往。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还是在姚盛宇在场的情况下。
  敬知还没来得及给两人男人介绍对方,就听到姚盛宇说:“我是敬知的爱人,姓姚,幸会。”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又离开,只有雄性之间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领地宣告,让对方不要贸然踏入自己的领地。
  敬知拒绝他时并没有透露自己已婚的事实,只说双方不合适,听见姚盛宇的介绍,男人眼中闪过惊异之色,“您好,我叫赵一帆,幸会。”
  敬知和赵一帆寒暄了两句,就委婉告辞。
  敬知侧头看向姚盛宇,他推着宠物推车,没什么反应,仍旧是非常轻松的样子,不将那个小小的插曲放在心上,也没有过问她什么,她也就放下了那点微妙的尴尬。
  但她同时又产生一种奇怪的想法,他是不是,对她有些信任过度了?她真的让他如此放心吗?
  姚盛宇侧头,笑着问她:“怎么这么看我?”
  敬知连忙转移视线,否认:“我看小狗,没在看你。”
  柯基从宠物推车钻出一个脑袋,睁着一双清澈愚蠢的大眼睛看着敬知,敬知突然有点羞愧。
  好像真的被小孩目睹了撒谎现场……
  “看它做什么?调皮捣蛋不可爱。”姚盛宇把小狗的头轻轻一推,把它推到里边。
  两人买了一些东西,到了宠物区,姚盛宇拿起一包牛肉生骨肉,在柯基面前晃了晃,小狗眼睛一眨不眨,跟着牛肉转动。
  姚盛宇把生骨肉放回原处,柯基从推车里钻出来,两只爪子扒拉着推车的手扶,舌尖都快滴出哈喇子了。
  姚盛宇挑了挑眉,“想吃?问问你妈妈。”
  小狗很聪明,立刻把目光转向了敬知,睁着无辜愚蠢的大眼睛。
  敬知小声说:“看我干嘛?又不是我付钱。”
  它又把目光转向姚盛宇。
  姚盛宇遗憾道:“你妈妈把皮球踢给我了,说明她不同意,我听她的。”说着就要把它推走。
  小狗唔了好几声,泪眼汪汪。
  敬知把那袋生骨肉拿起来,放进购物车里。
  姚盛宇:“再惹你妈妈生气,就不给你买东西了。”
  柯基汪汪了几声。
  敬知看着它湿漉漉的大眼睛,可怜兮兮的,忍不住给它拍了好几张照片。
  她想到了某个人,撒娇的时候,也是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用尽手段,不满足不罢休。
  这段时间以来,刘斯言很忙,飞去了欧洲,两人有时差不能及时通讯,她也有点沉溺于姚盛宇营造的温馨家庭氛围,似乎有些疏忽了他,他还好吗?
  她的心中,产生一种愧疚,而后是一种茫然。
  她现在这样,算什么?出轨以后,又产生了对家庭的眷恋?和丈夫相处和谐之时,又忍不住想起身在远方的情人?
  她有些魂不守舍的,趁着姚盛宇结账的功夫,点开刘斯言的对话框,想把小狗的照片发过去。
  然后惊觉,她现在这样,不单是不自重,还是对两个男人非常不尊重,他们对她都很不错,她却做出了这么过分的事情。
  手忙脚乱地,赶紧退出了这个窗口。
060|妻子的谎言【微h】
  敬知咳了一声,有点心虚,轻轻回了一个“嗯。”
  男人沉默了一瞬间,这一刻,敬知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和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他说:“那你先忙,早点回家,好好休息。”
  “嗯。”敬知顿了顿,补充道,“你也是。”
  “好,晚安。”
  “晚安。”
  说谎是很容易上瘾的事情,就连敬知也不明白,为什么要下意识对姚盛宇撒谎,送朋友回家这种事,明明不需要掩饰,明明不需要心虚,但她就是撒谎了,如此自然,就像是喝水一样自然。
  她自嘲一笑,通过后视镜,看见了自己的脸,一张撒谎成性的脸。
  什么时候产生的变化?
  或许,应是出轨以后。一个谎言,往往需要很多、很多个谎言才能圆过去,为了掩盖出轨的事实,她已经把自己变成了谎言本身。
  她停了一段时间平复心情,过了几分钟,才打开手机叫代驾。
  而她不知道,在她后边,不远不近的地方,始终跟着一辆车。
  姚盛宇看着前边那辆车驶入小区,摘下鸭舌帽,打开车窗,点了一根烟,烟雾缭绕,模糊了他的面容,那双眼睛里的光亮,一闪一暗的,犹如夜间蛰伏的野兽发出的眸光。
  无论多么狡猾的人在他面前说谎,他都能敏锐地感知几分,更何况,是一个撒谎手段并不高明的人,程敬知到底对他说了多少谎言,他知道,他都知道。
  她难道没有意识到,她每次说谎时,会下意识避开他的视线,会把声音放轻,会有不自然的停顿和卡壳,目光闪躲,垂着头,气势已经矮了几分。
  一个,手段拙劣的撒谎犯。若是旁人,姚盛宇只会觉得可笑至极,但这个人是他的妻子,还把这种手段用在他身上,就让人觉得无比讽刺。
  但他选择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姚盛宇不肯承认他这是在逃避现实,他自有一套思维方式,在成年人的世界里,只要问题没有放到明面上来谈,那就是一切都没有发生。
  他的妻子没有说谎,他的妻子还是一如既往,他所期待的生活,不会被什么东西打破。
  他试图以一种成年人的理性看待“妻子的谎言”,这个世界,谁都在撒谎,为什么他要以如此严格的标准去要求敬知?
  这段时间,他们是那么快乐,敬知对家庭生活并非毫无眷恋,这样就很好了,他还想要什么呢。
  如果他能说服自己,她的谎言想要掩藏的真实意图,那么,一切都还是好的。
  可惜他不能。
  他不是个傻子,只要把眼睛蒙住,把耳朵捂住,就可以把所有不合常理的事情合理化。
  他的妻子,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悄悄的,悄悄的,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身体,到心理。
  哪怕是竭尽全力麻痹自己,那种痛苦还是如影随形,就像附骨之蛆,啃食着他的身心。
  他抽了几根烟,一颗又一颗的烟蒂被扔出窗外。
  他不喜欢烟酒,创业那些年,哪怕是在最艰难的时期,几近一败涂地,他都不曾染上烟瘾,不曾想过用什么来麻痹自己,心中有的只是一往无前的豪情壮志,现在,功成名就的时刻,他内心的窟窿却越来越大,里头空荡荡的,黑黢黢的,仿佛用什么都无法填满。
  一个小时后,那盒烟被抽完了,他打开车门,走近保安亭。
  敬知的房子是姚盛宇买的,这段时间他经常进进出出,保安当然认识他这个业主,没有阻拦,给他开了门,姚盛宇很容易就进去了。
  他乘坐电梯上了楼,门禁系统是他负责安装的,他可以在不惊动程敬知的情况下,自行开门而入。
  以往他会表现出礼貌,很少贸然踏入敬知的领地,多数情况都是等着她来开门,但今晚,他动用了特权,像一个心怀不轨之徒,悄悄潜入了她的空间。
  他藏在一个隐蔽的角落,观察她的一举一动。
  他闻到了一种特殊的香气,是沐浴液,混合着她身上的气息,果然,没多久,就看见浴室的门开了,她从里边走出来,头发用浴帽裹成高高的一团,身上的浴衣系得松松垮垮的,没有穿内衣,隐约可见隆起的胸脯和深深的乳沟,越发显得胸大腰细。
  他当然知道那些美妙的触感。
  男人喉结微动,眸色渐深,不禁移开了视线,强自压下身体深处产生的躁动。
  她把衣服晾起来后,就开始伺候她的花草,柯基小狗已经吃了晚餐,正在呼呼大睡,她看了一眼,替它捻好被子就退了出来。
  如果,他此刻是以一种光明正大的身份出现在这里,他会是最幸福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