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知闭上眼睛,突然愧疚得无以复加。
姚盛宇本是盛大辉煌的太阳,他曾照亮她的世界,为她昏暗的人生带来明媚的光,她许下相守一生的诺言,期待给他带来幸福的婚姻,但最终,她选择了背叛,让照亮她的太阳也因此蒙尘。
他随着她下流的欲望,堕落到了未知的深处,而他仍是不知。
敬知难以想象,如果姚盛宇知道她的出轨,他究竟该有多难过,会不会觉得人生观崩塌?
婚姻中,需要多少努力,才能重振旗鼓,走出被背叛的阴影?敬知不知道。
出于愧疚不安,对待姚盛宇的时候,她更尽心尽责了。
哪怕是在过年过节,姚盛宇依旧很忙,要去参加一场商业会晤,起得很早,敬知也没能睡着,便翻身下床,稍微洗漱一番,就为他整理领带。
姚盛宇有一瞬间的惊讶,“不必管我,你继续睡。”
敬知回答:“无事,我睡够了。”
男人摊开手臂,让她替他做这些琐事,低垂眉眼观察自己的妻子。
敬知长着一张不会犯错的脸,就像是清晨的露珠,水中的睡莲,当她认真做某件事的时候,给人一种被记挂在心上的感觉。
她系好了领带,捏着领结正了正,轻轻拍了两下他的胸膛,露出一个微笑,宛若惊鸿照影,华光乍现。
姚盛宇忍不住说:“敬知,你要多笑,笑起来更好看。”
这算是一句情话。
敬知眨了眨眼,羞涩涌上心头,不太敢看丈夫,紧绷的嘴角还是泄露了她紧张的情绪,那双温顺的眼睛藏在长睫后边,轻盈得像林间的鹿。
这让姚盛宇想到了他们的初见。
他的妻子出身支离破碎的家庭,没有受到原生家庭的呵护和宠爱,因此性格中带着些许自卑,她一直都在低估自己的魅力,拿点什么都小心翼翼,受到表扬和认可会下意识反思自己配不配。
但是,她本可以不必如此自谦。
她的能力很出色,态度认真,尽心尽责,这样的认真万中无一,哪怕是站在客观的角度,姚盛宇都觉得自己的妻子很出色,他愿意把重要的事情托付到她手里,如果她选择创业,姚盛宇很愿意成为她的天使投资者,她值得这份信赖。
她的相貌很好,他不认为还有比她更好看的女人,岁月给她带来了沉淀,让她的美丽更加从容。姚盛宇和刘斯言都不是傻子,他们爱着的女人自然有她自己的人格魅力。
姚盛宇在离开前,问敬知拿了一对袖扣,敬知不明所以,“我的袖扣,你戴着估计不合适。”
“无妨。”姚盛宇回答,“戴着老婆的东西,怎么会不合适。”
敬知走到梳妆台前,精挑细选。她的着装一向都很低调,体面即可,唯独在这些细节上比较大胆,以增显亮色,不至于太过沉闷。
她挑选了一对不那么张扬的,别在丈夫的袖子上,姚盛宇对着镜子捋了捋,在出门前,轻轻搂住她吻了一下,说再见。
姚盛宇和刘斯言见了面,两人同时扯出一个僵硬的微笑,上前握住了对方的手。
姚盛宇闻到了刘斯言身上的香水味,醇厚的女士甜香,今天早晨,他还在妻子的头发上闻到这个气味。
刘斯言注意到了他的袖扣,是敬知常用的那一款。
面上丝毫不显,心头的愤恨奔涌呼啸,两人都不禁收紧了手中的力度,看着对方的眼神几欲喷火。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两人关系亲密,握个手都那么久,盯着对方看目不转睛,只有他们的下属胆战心惊,尤其是公关部经理,就怕他们在这时候打起来。
虽然不知道两人究竟是什么样的矛盾,但是,显然是很可怕的矛盾,不可调合的矛盾,没看见他们的手已经青筋直爆恨不得掐死对方了吗?
好可怕!私交闹翻归闹翻,可千万别在这种场合打起来啊!公关部经理决定,万一真的控制不住打起来,她就先去跳楼,一天天的心脏都要停了,这破工作谁爱做谁做,她做不到。
双方的下属朝彼此打了个眼神,混大公司的都是人精,就有随从秘书心领神会,走上台前,用最委婉的语气搭配最强硬的手段,把两人劝到台下,这场商业会晤才得以顺利进行。
结束后,姚盛宇走进洗手间洗手,刚好看到刘斯言也在里边。
姚盛宇冷笑一声,“一个大男人,往自己身上喷上女士香水,怎么不穿着女人的衣服出门呢?”
刘斯言龇牙一笑,“只要姐姐喜欢,女装算什么?”
姚盛宇震惊于此人的无耻程度,“你果然是个贱人!”
“我女朋友高兴,你管得着吗?倒是你,戴着一对女士袖扣,也不问合不合适。”
“我戴我老婆的东西出门,怎么了?你嫉妒吗?”
“看起来就不合适的搭配,我何必嫉妒。”
姚盛宇的脸抽了抽,几度捏起了拳头,终于还是放下。
“相配不相配,由你来评说?你是什么东西?”
他们还要说什么,眼看就要冲突升级,就突然冲进来双方的秘书,两个秘书什么事情也没做,就站在他们身后,插着裤兜,东看看西看看。
两人同时转向身后,阴沉着脸。
“你们有事吗?”
秘书同时尬笑,“嗯,有事,有事。”
“不去解手站在这里做什么?”
秘书同时傻笑,“姚总,刘总,这不排队洗手呢吗。”
101|我当然是要和你过一辈子
人愿意陪敬知出来跑,只有她拍了拍胸脯就跟上来了。
敬知看着她黑乎乎却神采奕奕的小脸蛋,把一瓶防晒霜丢给她,让她做好防晒,免得被紫外线晒伤了。
她一旦忙起来,就会忽视两个男人。
刘斯言喜欢撒娇打滚卖萌,还会得到她的安抚,姚盛宇就拉不下脸,每次通话,听到她在忙没时间,哪怕心里不太高兴,也不会表现得很明显,只让她先忙工作。
这天,敬知刚回到民宿,也没有急着收拾自己。
庭院里种植着几棵芭蕉树,树底下有一张躺椅,她躺在上边,躺椅咿呀咿呀摇晃了几下,又复归平静,眼前是深邃浩瀚、繁星灿烂的夜空,夜间的凉风吹过,吹散一天的炎热。
对于北方人来说,热带的气候还是太炎热了,一天中,她最喜欢这个时候,给人一种轻松惬意的感觉。
民宿老板给她送来一杯饮料,是冰镇椰子水,甘甜清爽的天然电解质水入口,这一天的疲劳都消失了。
她接到了姚盛宇的来电,有一搭没一搭和他闲聊,声音懒洋洋的。
难得她有时间接电话闲聊,姚盛宇不免调侃了两句,说她这个大忙人,有这份事业心,到他这边来打工,拿下一个经理的职位年薪几百万不在话下。
他承认,这个调侃是带着一些试探的意图。只要敬知愿意结束两地分居的状态,他会给她安排岗位,当然,他相信妻子的能力,无论处于什么样的环境中,她都能找到最适合自己的位置。
敬知笑着吐槽,他公司里的那些岗位,安排给外人,揉搓人家办事,钱给到位人家忍忍就过去了,安排给老婆,那是不打算过下去了吗。
手机里传来她温柔轻快的声音,像是一阵海风拂过他的耳畔,他能想象到,她说出这句话时的模样,那必定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明亮有神,倒映着万千星河。
他的心像是被蝴蝶轻轻吻了一下,带来一阵悸动。
他忍不住回答:“胡说什么,我当然是要和你过一辈子的。”
敬知愣了愣,意识到这又是姚盛宇式的表达,不是情话,胜似情话。
一辈子,一辈子啊,是那么漫长,有那么多个孤独的瞬间等待着淌过去,如果有一个人许诺会陪着她过一辈子,她会忍心拒绝吗?
哪怕她知道,这个世界每时每刻都在发生着变化,人同样也是如此,就像一条河流,这个“一辈子”的承诺,其实当不得真,就像是成年人的“下次吧”“有时间一定”,嘴上做出了承诺,兑现却遥遥无期。
但这并不妨碍她很高兴,觉得从姚盛宇这里得到了情绪上的反馈。丈夫不会说甜言蜜语,说出这样的话已是不容易,她又何必苛求太多。
黑里俏的实习生咋咋呼呼跑出来,问敬知在和谁聊天。
敬知看了一眼撑着脑袋的小姑娘,笑了笑,反问她,觉得她在和谁聊。
实习生歪了歪脑袋,用极为肯定的语气说:“像我妈和我爸的聊天,嗯,也像我奶和我爷的聊天。”
敬知有点囧,她和姚盛宇之间的对话,都“老夫老妻”到这地步啦?
一时之间好沧桑。
然后又产生了一些歪念头,比如婚姻里应该允许出轨,允许另一半寻求新的刺激,毕竟这一辈子过下去,是谁都无法忍受吧……
她连忙摇摇头,把这种不正确的观念从脑海里抛出去。
实习生看着她的表情,直呼:“不会吧!敬知姐你真结婚啦?”
敬知颔首,“嗯,真的。”
实习生满脸愁容,哀嚎:“不会吧!”
敬知眯着眼睛看她,“为什么这么说?”
“那你和孟白的事情不就完了吗?”
敬知:??
她立刻盘问:“你收了孟白什么好处?”
“不就收了一些星级酒店的券……”
实习生立刻捂住了嘴,一双黑珍珠似的眼睛滴溜溜地转。
“我说呢,这么积极陪我出差。”敬知气笑了,合着自己带了一个小间谍,于是警告她,“站好队了,敢出卖我你就完蛋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说:“卖给谁都好说,唯独孟白不行,那只花蝴蝶太烦了。”
实习生探头探脑,衡量利弊,“怎么个完蛋法啊?”
敬知板着脸,“你这辈子都别想转正,以后最苦最累最没钱的活都派给你,出差只能住最便宜的快捷酒店,吃经济快餐,过年过节没有红包。”
实习生立马给她捏肩膀,“敬知姐,你才是我真正的姐,孟白算个屁,你放心,关于你的事情,我以后保准一个字都不对外透露。”
又拍了拍胸脯,狗腿地向敬知表示,“我保证,以后有你在的地方,孟白一出现我就立马给你拉警报!”
几天考察下来,敬知接触了很多当地的农民,这里的人生性纯朴,热情好客,回去的时候,愣是抓着两人不放,塞了一车子的农产品,有人还想抓几只活生生的走地鸡扔后备箱里,敬知吓了一跳,连忙把车开走了。
车子沿着乡间公路行驶,一路上,蓝天白云晴空万里,稻苗已经长得很高,风一吹,就像绿色的发丝柔柔起伏。
直到把车开出几里地,想到刚才惊险瞬间,差点被人把鸡扔到车上,敬知的表情还是囧囧的,扶着方向盘叹了一声。
实习生手里拿着一根香蕉,塞进嘴里呜呜两声,“敬知姐,本地鸡又鲜又甜又嫩,你怎么不拿啊?多肥美鲜嫩的鸡啊,好可惜。”
敬知看了她一眼,突然感到脑壳疼。
这货领进门,以后可有得头疼了。
早知道就不要她了,敬知真的很害怕这样的二货。
实习生恍然大悟,“你是不是不会杀鸡啊?哦,也是,你看起来斯斯文文,应该不会杀鸡,没关系的,我帮你杀,我在大润发兼职杀鱼的,处理这个不在话下。”
敬知又暗自叹了一声。
领都领进来了,还能怎么着?还能把人赶出去不成?带着呗。
102|贱人,你敢来我家!
也没料到这个癫公也会突然出现,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但输人不输阵,他不能承认是自己考虑不周,“我女朋友的地方,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管得着吗?”
“你突然闯入,是否想过如果她也在场,你打算怎么收场?你想挑明一切是吧?你认为你会赢吗?刘斯言,你高估了你自己,也低估了她的固执。”
姚盛宇越说越恼怒,痛恨这个贱人破坏他的家庭,更恨自己无计可施,还需投鼠忌器,不敢挑明一切,他想要把心头的郁闷发泄出来,下手更重了些。
两人正大打出手,谁都很生气,偏偏这股气只能硬憋着,不能砸屋里的每一样东西,不能干脆把对方打死,下手都要考虑如何收场,更不能挑破一切得到一个最终答案。
太郁闷了,简直太郁闷了,就像被点燃的火药桶被闷在了一个密闭空间里,想要爆发却发现无处释放。
两人激战正酣,缠斗得难舍难分,却在这时,一声响动让两人同时收手。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放开对方,又面色怪异地往门的方向看去。
这个点……只能是敬知,不会有其他人,她正在外边,有可能在换鞋,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理智回笼,所有后果已然浮现在脑海中,两人脸上都浮现出惊恐之色。
这太突然了,谁都没有做好准备,这不是挑明一切的好时机,绝对不能让程敬知发现他们之间的关系,依照敬知的性格,把她逼急了她真有可能做出极端的事情,这对他们来说都没有任何好处。
刘斯言看了姚盛宇一眼,把他推到一边,低声说:“你快藏起来,不能让她发现。”
姚盛宇气笑了,“你个贱人,这是我家!”
刘斯言龇牙一笑,“死癫公!让她看见了,她会不会和我分,还有待商榷,但你绝对会离。”
姚盛宇气得发疯,把他推到书房,“进去吧你,见不得光的东西。”然后立刻把门拉上。
就在他关好门的瞬间,房门也打开了。
敬知走进来,看见丈夫这副模样,惊讶化作了惊恐。
她瞠目结舌,张了张嘴,“盛宇,你这是?”
姚盛宇此时非常狼狈,西装外套被人扯掉了,就连里边的衬衣都破破烂烂的,扣子都掉了好几颗,梳得妥帖的大背头凌乱不堪,脸上还有些青紫的痕迹。
他面不改色地抬起手掌,握住额头两边的鬓发,往后捋了捋,然后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微笑,“发生了一些小事,无碍。”
敬知:“……”
小事?无碍?
他这看起来,可不像是小事啊……男人对“小事”这件事,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看见敬知一脸的纠结,姚盛宇又轻描淡写地补充道:“和一个贱人打了一架,你放心,我没吃亏。”
敬知:“……”
丈夫为何总是这样?她觉得姚盛宇在她面前情绪还挺稳定的,都没有向她输出什么负面情绪,怎么一对上别人就习惯用暴力来解决问题呢?这一瞬间,敬知对于男人产生了更深刻的迷思。
敬知憋了半天,终于憋出来一句话:“盛宇,打架是不好的。”
姚盛宇摘下西装外套,丢到沙发上,轻蔑地哼了一声,“自甘下贱的贱人,人人得而诛之,打就打了,不值得讨论。”
丈夫的思想太过超前,发疯外耗他人都不让自己吃亏,敬知是个唯唯诺诺不敢吭声的怂货,觉得自己落伍于时代,忍不住捂脸叹了一声。
“你等等,我给你找点药。”
敬知把包包放下,走进储物室,翻箱倒柜找药箱。
趁着这个功夫,姚盛宇立刻起身,把刘斯言的行李揣起来,打开书房,丢了进去。
刘斯言正坐在书房的椅子上,他哪里有过这么窝囊的时候,气得发疯,整张脸都写满了怒气,他压低声音骂了一句:“死癫公。”
姚盛宇冷冷一笑,也压低声音说:“贱人。”然后又把门关上,回到沙发上坐好。
敬知拿着药箱出来,看见丈夫正在沙发上坐着,她看了一眼四周,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便有些纳闷。
“盛宇,刚才有人来吗?”
姚盛宇面不改色地回答:“哦,是有一个人敲门,推销保险的,烦得要死,我给打发了。”
敬知点了点头,“我说呢,我好像听到有人在说话。”
她坐到姚盛宇身旁,拿出棉签,给他上药。
姚盛宇的相貌很好,是周正坚毅的长相,鼻梁高挺,剑眉星目,气宇轩昂,年岁的增长让他的外表更加成熟,在英俊之中,多了一份深沉威严。
哪怕是这样看着,也是赏心悦目的。
就是脾气不大好,总喜欢和人打架,就这点,很难说他有没有想象中那么“成熟稳重”。
敬知正端详着丈夫的面容,突然间就听到男人低沉的声音:“在看什么?”
她这才发现,那双深邃的眼睛也在看着她。
她的端详被他察觉了吗?敬知有点脸红,感觉很尴尬,像是自己的小动作被人发现了。
姚盛宇看着妻子红扑扑的脸庞和羞涩的眼神,觉得很好笑,又觉得可爱极了。
他们都做过那么亲密的事情了,她居然还会因为这点小事脸红,该说不说,脸皮真是太薄了。
妻子脸上的绯色和羞涩的眼睛让他心中微动,体内深沉的欲望缓缓升起,他想做点什么,又想到这屋里还有另一个人,不禁气恼起来。
妈的,这死贱人。
他是在自己家里,居然如此被动,和妻子做点什么都要顾虑到会不会尴尬,这合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