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山峦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宛如一幅淡雅的水墨画。
曹一知短暂的被鸟和山景吸引了注意力，很快又被柳北欣拉了回来。
“你不会以为我说的都是假的吧，我为什么要骗你，这一切都是柳志川在背后，要把你们学校相关的一锅端，他恨曹潇，所以要把曹潇有关的东西都毁掉！”
曹一知回头看了一眼女娲庙的匾额，‘女娲庙’这三个字，在这一刻，居然给了她一种平和的感觉。
“你知道吗，我才不管他恨不恨曹潇，现在都不重要，我更想知道，柳北欣，你能从中获得什么？”转头再次看向她，“把一切告诉我，让我对他怀恨在心，迎合你直播曝光他行为的目的，首先第一点，是你想希望借我的手，做到这一切，而你最好是躲在幕后，可是你用的手段又不够高明，你和我待在一起的事情迟早会曝光，你肯定做不到完全置身事外，第二点，你跟我说你哥的命和我的命，是柳志川的筹码，可是在我看来，你没有做什么保障，反而是任由我们身处危险当中，你不是在把我俩当盟友，你是在把我俩当垫脚石，柳北欣，我真的无法相信你。”
“你是觉得我在玩谍中谍，明面上假意投诚，背后做局陷害你，实际上还是在给老头子卖命吗，”柳北欣冷笑，“我让你直播说的事情，都是真的，我可以把我有的所有证据都给你，这已经断了我的后路......”
曹一知打断她的话，“这只能说明你断了在柳志川那里的后路。”
第208章
风雨欲来
“我哪里还有其他退路？”柳北欣声音压得很低，脸上却露出了那种疯疯癫癫的满不在乎，歇斯底里来的风雨欲来，“你就是我最后的退路，我找你是因为我需要一个人替我站在台前，这个人选原来是我哥他自己，张悦婉的所有直播，最终是为了把他推上风口浪尖，本来这一切其实跟你没关系，是你自己闯进去的，你自己进了椒点，所以柳志川看到了你......”
“你哥？”
曹一知脑海中浮现柳北学穿着病号服在病床上身残志坚的直播的画面，仿佛能获得更多的同情票，不失为一个好想法。
“但他把自己玩脱了，现在在医院。”
柳北欣声音冷冷的，表情也冷冷的，看起来并不关心亲哥的病情，只是埋怨一个不合格的队友，为什么在这个节骨眼上掉链子。
“你等他手术结束了再直播也行，为什么非得是今天？”
“你觉得他手术结束之后，还会有这个机会吗？”柳北欣冷笑一声，“时间不站在我们这边，柳志川要是发现我们做的事，以他的性格，我们以后就只能被关在柳家老宅的阁楼，和那个浑身恶臭的老爷子待在一起，这辈子不能踏出房门一步。”
‘阁楼’两个字让曹一知不得回顾十八岁以前经历过的一些事，表情显得有些呆滞。
“哦，看起来你不知道老宅的事情，看来我哥一直瞒着你，不过也对，他这个人，死要面子，肯定不会让喜欢的人知道自己以前发生的事情，”看到了她的表情，柳北欣以为曹一知在同情自己，为了接下来的计划，她趁热打铁，“我们都不喜欢回老宅，连柳志川自己也不喜欢，他觉得那个地方就是在提醒他，他的上位有多卑鄙阴狠，又冷又臭，因为他把他半身瘫痪的亲爸关在了阁楼里，不让他死，吊着命，隔一天保姆会上去给他洗澡打扫满地的屎尿，我们每次回去，都会听到老爷子的咒骂声音，骂我们所有人，骂得很难听，死了的人也骂，其实老头自己也不想回去，但是你知道为什么老头要我们每个月回去一次吗？”
曹一知自然回答不上来。
柳北欣嘴角扯出一丝苦笑，“因为他要告诉我们，背叛他的下场，就会和阁楼那个人一样。”
曹一知一直以为像柳北学这样的家庭，应该不会和她有一样被关在小黑屋里的经历。
毕竟在她的印象中，柳北学一直是一个没什么烦恼的闹腾鬼，除了不喜欢他生物学上的父亲柳志川之外，没什么负面的情绪，每天大大咧咧贱吧兮兮的，她以为他这辈子都没有遇到过什么太大的困难，才会养成这样的性格。
从来没想到在他的生活中，有那么一块灰暗的地方，是她从来没有触及到的，在他看似阳光开朗的性格背后，其实也有和她差不多的家庭带来的阴影。
不过想想也能明白，还是那句话，能和曹潇混在一起的柳志川，也多半不是什么好人。
如果按照这个道理，当年椒州实验里大多数同学的家长，可能都不是什么好人。
“为什么不跑？”
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柳北欣眼神一下变得犀利，“我为什么要跑？我只要赢就行！”
“你要拿什么赢？”曹一知只觉得眼前的这个女孩在螳臂当车蚍蜉撼树，“就算我配合你直播，你真的觉得一场直播就能让柳志川输吗，直播就能定输赢的话，这件事何必会发展到现在的境地，你懂不懂你做的事情到底有多少胜算？”
“那你是怎么做到的？”她死死地盯着曹一知，“你当年是怎么杀的曹潇？”
曹一知神色几度变化，逃避了对方直勾勾的视线攻击，看着地上的小石块，看着看着就走了神，兀自发了一会儿呆，好久才低着声音说，“情况不一样。”
柳北欣穷追不舍，“哪里不一样？我告诉你，当年的柳志川做得比你还过分，”她指着不远处的缆车绳索，“缆车上发生的那件事，就是柳志川的阴招，我没有跟宋元启他们说的，我现在可以全部告诉你，杀死沈然黄若雅钟秀芹她们几个的那种毒药，和十年前葛萱萱给他们喝下去的毒药是一样的！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柳志川需要曹潇有一个足够让社会大众都唾弃他的致命缺点，那就是椒州实验，只要把那所学校创办人是曹潇以及他的所作所为公开，柳志川就能扭转局势，抢先一步让站在曹潇身后的那些蛇虫鼠蚁都知道，这次他是真的要完蛋了，再不找新的靠山就来不及了！”
比起后面她说的那些话，曹一知惊愕于她最开始的那一句——
‘缆车上发生的那件事，就是柳志川的阴招。’
当得知那个长久以来萦绕心头的谜团——杀害她挚爱好友和昔日同学的凶手身份终于揭晓时，她的内心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然撕裂。
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周围的一切声音、色彩都逐渐淡去，只剩下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
她内心的震惊不比得知椒州实验背后的建立者是曹潇的那一刻少。
可是这么多天以来带给她的震撼冲击像海浪一次又一次地袭来，再多不可能的事情似乎都有可能发生。
曹一知试图从柳北欣的表情去辨别她说的话是否有虚假的成分，但实际上她发现她好像失去了求真的能力和欲望了。
就算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样？
相比起那些把人命当成蝼蚁，为了自己的利益和目的可以不择手段的人，她这个改过自新生怕一步行差踏错就会让自己失去自由的人，只能感受到无助的绝望。
曹一知想发疯狂叫的同时，也想亲自上手将那些人的脑子都切开看看，到底为什么一样的大脑结构，会有这么大的差距！
第209章
游荡人间的恶魔
[主播居然这么早开播了]
[看我在上班路上刷到了什么]
[前期前排]
[吱吱你还好吗]
[吱家歌集合]
[人呢]
[怎么不露脸]
[这是哪里啊]
[是吱吱吗]
[这里怎么这么眼熟啊]
[这跟前几天主播玩的那个游戏怎么这么像啊]
没有出现在镜头当中的主播人还是蒙的，刚才好像一股火气直冲天灵盖，就同意了柳北欣的直播计划。
混乱之下，曹一知的脑海里只剩下了恨意，和柳北欣说的那套隐隐约约有些不合理的逻辑——
“当年柳志川自己试图用来对付曹潇的计划，今天用来对付他是一样的，打败他不能单纯地靠没有意义的商战，把他这么多年来的所有恶行都公之于众，逼迫和他同一战线的人和他离心离德，树倒猢狲散之后，再对付他才是最好的办法，谁能想到，柳志川多年前的回旋镖会在十年后打到他自己的身上......”
柳北欣设置好了信号转接，将本地的信号转为海外的信号，让柳志川没办法轻易地关闭这个直播间。
看到曹一知懵在原地，柳北欣小声提醒她，“直播已经开始了。”
低沉的语气里充满了兴奋。
“要从哪里开始？”
这是个好问题，柳北欣也有点束手无策。
如果要把柳志川欺骗精卫们实施复仇的杀人计划说出来，就要先把椒州实验学校的前提讲清楚，不然没办法解释十年前的缆车惨案，曹潇在这当中承担的角色，以及柳志川是如何‘继承’了曹潇死后群龙无首的人脉资产，并且将这一切运用到了十年之后的这些连环杀人计划里。
一时之间要说的话有很多，她们的目的也不只是将柳志川做的事情一一戳破这么简单，还有一点，要让整个社会都知道柳志川是个怎样的烂人。
只手遮天，无视法纪，草菅人命，官商勾结。
这样才能达到柳北欣需要的效果。
除此之外，曹一知还有一个私心，她需要借用这个渠道，借此让精卫和女娲之间停战，让还被蒙在鼓里的精卫们知道，他们一直都在被真正的罪魁祸首当枪使。
可以说这个才是最终让曹一知同意这场直播的原因，柳北欣能不能通过直播达到她的目的，曹一知并不关心，她所需要的，就是把该说的话，都完完整整地说出来。
“大家好，我是吱吱。”
大概是因为早上的缘故，直播间里的人并不算多，但柳北欣为了能吸引足够多的流量，将直播间的名字改成了‘对话张悦婉和她背后的黑手’。
如果曹一知现在打开社交媒体的热搜榜，会发现那几个相关的热搜词条，正在以飞快的速度爬到了热搜高位上。
这一切都在柳北欣的计划之内，她盯着直播间的数据，“刚刚还几十个人，现在就几百个了，嚯，三分钟内要破千了！”
曹一知也看到手机屏幕右上角的数字逐渐攀升到了接近四位数。
[背后的黑手！我就知道肯定有后续！]
[哇吱吱今天素颜诶]
[我就知道吱吱一定不会坐以待毙！]
[主播声音太小了]
[非得这个点直播吗我在地铁上信号很差]
[刺激刺激]
[热搜来的我错过什么了吗]
[没什么错过的刚开始]
[主播这是在哪里]
[要是和婉婉直播对线就好了]
[这是凤凰山吗]
[来了对话什么黑手谁是黑手]
[楼上的我也在地铁信号还行]
[主播是椒州的这里是椒州凤凰山顶]
[上面的，对线不了，婉婉已经被全平台封号了]
[我也是椒州的凤凰山上有个女娲庙主播是不是在这里直播啊]
看着屏幕上滚动的弹幕，曹一知张了张嘴，发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开头，以往的直播主题都是户外极限运动，她作为一个披着外壳的‘黎艺芝’，兴奋地开场，大胆地尝试。
但是今天站在这里的，不是‘极限吱吱’，也不是重活第二次的‘黎艺芝’，而是曹佳莹。
弹幕上催得急，她深呼吸一口气，重新开始了自我介绍，“大家早上好，今天直播不是以吱吱的身份，重新向大家介绍一下我自己，我叫曹一知，其实我还有另一个身份，我的曾用名是曹佳莹，我是曾经的潇光地产的老板曹潇的女儿。”
[潇光地产！]
[曹消是谁]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最近看到这个名字很多次了]
[主播真好看]
[只有我一直盯着背后的风景吗真的很好看]
[曹潇不是十年前死了吗]
[我说这个名字我怎么这么熟悉呢我买过这只股票]
[主播是没开滤镜吗这样也好好看哦]
[婉婉说你就是指使她的人现在你又说有背后黑手]
[吃瓜来了第一手]
[热搜来的]
[在公司边吃早餐边看]
[来了来了说啥了]
[我也买过这只股票谁知道十年前突然跌停了就被回购退市了]
[话说如果真的还有背后黑手直播间会不会被封啊]
[你们到底谁说的是真的]
[欺负婉婉被封号了你胡说呗]
[你爸是曹潇你肯定有钱这波我站婉婉]
[潇光地产当年我重仓了结果亏死]
[背景里山间云雾缭绕真的很好看]
[主播用什么直播怎么画质这么高清]
[有话快说支支吾吾的干什么]
[我已经开始录屏了你最好对得起你说的每一句话]
“首先要给不了解的观众解释一下，我的生父曹潇，是我到目前为止所认识的人当中，最变态最自负的神经病，他逼死了他的前妻，和我的母亲结婚之后对我们进行精神虐待，在家里的每个角落都装有摄像头，要求我们对他言听计从，细节到每天吃什么做什么说什么，都要他允许，不然作为惩罚，那时我只有五六岁，只要我犯错，他就会把我的母亲关到阁楼特制的三角小黑屋里，等我长大了之后，被关在阁楼小黑屋里的人变成了我......”
柳北欣有些诧异地微微挑起眉，很显然对于曹一知的过往，她一无所知。
这一刻，她突然有些理解，面前的这个人为什么要杀自己的亲生父亲。
她杀的并不是她的父亲，而是一个游荡在人间的恶魔。
第210章
直播连线
“......他很沉醉在自己的双面人生里，在外是众人称赞的成功企业家，在家是独裁的最高统治者，可是慢慢的，他开始不满足于只有两个我和母亲两个傀儡的数量，也或者是我和母亲已经对这一切麻木了，激不起他的任何兴趣，他那无处安放的变态控制欲促使着他萌生了一个新的计划，他称之为‘女娲精卫计划’......”
随着直播间人数的越来越多，小小的屏幕上弹幕滚动的速度越来越快。
但是曹一知已经没有心思去看了，光是组织语言就已经让她精神高度紧张。
“十年前的曹潇作为椒州市最有钱的人，全省和全国都能排得上号的存在，有足够的资金和人脉，帮助他做任何他想要做的事情，对于他来说，财富已经不再是他追求的目标，他的目标是满足他心理变态的需求，所以他建立了椒州市实验学校的高中部，生源除了从他的合作商里找适龄的学生，还有全市各所初中里的成绩优异的学生，进行意向签约，这四十多个孩子，成为了满足他变态窥视欲和操控欲的小白鼠，这当中包括我，以及柳北学......”
说到这里，曹一知顿了顿，不知道自己的话语，是否足够犀利到，能让他们知道曹潇的行径有多恶劣。
答案可能是没有，因为她看了眼柳北欣拧紧的眉头，不知道是在催促快点进入主题，还是对她轻飘飘的描述有些不满。
这样完全无法激起民愤，曹一知说话的时候太平淡了，平淡到让人觉得是在编故事。
柳北欣多少是有些了解，但直播间的观众，对此意见很大。
“这和婉婉背后的黑手有关系吗，”曹一知捕捉到了飘屏的一条弹幕，念了出来，“有的，不知道有多少个椒州市的人还记得十年前，就在这里，凤凰山上的那辆红色的缆车，有六个高中生上去之后，就没有再下来，他们都是我的同学......”
她试图控制情绪用平淡的语气，把当年的真相讲给可能在屏幕前看直播的精卫们，可是大脑越是控制要冷静下来，就反作用地越是提醒她当年缆车上发生了什么事。
原本曹一知只是在情感上无法接受昔日的同学在那天一起离开的事实，但是那天在千影湖里的游戏画面，不知道是颜思承真的拿到了现场的照片，还是凭借他个人的想象力，虚构出来的剧情。
露出来的手，血肉模糊的缆车，现在是唯一占据她大脑的片段。
那是黎艺芝的手。
而那本应该是她的手。
随着眼眶逐渐翻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仿佛随时都会决堤而出，与此同时，鼻子也不自觉地开始发酸，那种酸楚的感觉直通鼻腔深处，让她整个人都沉浸在一种难以言喻的哀伤之中。鼻腔内的血管似乎也在这一刻膨胀起来，充血的感觉异常明显，以至于她清楚地意识到，倘若此刻开口说话，声音里定会夹杂着浓厚的鼻音，带着几分哽咽与不舍。
“我知道你们在看着，精卫们，”她还是开口了，虚空地对着精卫们说，“接下来的话，请你们一定要认真听......”
话还没说完，突然弹出了一个连麦申请，对方没有头像，连用户姓名都是一串系统乱码，看上去就像是个刚刚申请的新号。
曹一知愣在当场，疑惑地看了眼柳北欣，以为是她安排的连线，可是当看到柳北欣的表情也是一脸的惊愕，就明白了这并不是她的安排。
她用眼神向柳北欣提问，要连吗？
随着连麦申请的倒计时逐渐走到尽头，她们两人都没有想明白这个节点，到底会是谁发来直播连麦申请，还是一个新号。
终于，倒计时结束，画面变回了曹一知熟悉的模样，她对着直播间问，“你是谁？为什么要跟我连麦？”
弹幕依旧飞快，直播间已经快两万人了，这才不到五分钟。
不用想都知道，这应该是柳北欣提前布置好的引流效果。
在弹幕里得不到答案的曹一知松了一口气，谁知道下一秒，又是同样的账号，同样的连麦申请。
这次有了心理准备，曹一知也很快想通了。
有她联系方式的人，不会选择连麦，这就排除了宋元启和苏幼秋他们，首先在曹一知脑海中浮现的可能，要么就是精卫，要么就是可能得知了风声的柳志川。
在她还没有把柳志川的名字点出来之前，大老板应该不会自降身价地明摆着连线。
如果是精卫，是不可能冒着露脸的风险申请连麦，最起码在知道曹一知要说什么之前不可能。
除了他们，其实还有一个可能，那就是被封号的张悦婉用了一个新的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