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要变了。
“......十年前的六月二十三号,曹潇死的那一天,在这里,椒州市凤凰山的山顶,发生了另外一件事,我想你们大概率都已经知道了,有六名学生坐上了下山的缆车,等缆车下山之后,被人发现,六名学生中已经有人受伤身亡,而他们中的大部分,因为中毒,在送去医院的过程中,不治身亡,这六名学生都是我精卫班的同学,那天我本来也应该在,但是因为某些原因,我的一位挚友,代替我坐上了那辆缆车......”
她差的最后一块拼图,被柳北欣补上了,所有的事情都清楚了,但是也没那么清楚。
行动的链条清晰,柳志川的谋划,童让明和颜思承都只是他的棋子,可是唯一那么清楚的,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人总说,把胸膛剖开,把心挖出来,就能替自己辩驳。
可是实际上,心脏只是一个人体器官,剖开胸膛有一定可能会使得胸腔感染,挖出心脏也只会让人现场死亡,根本没有办法能从中得知一个人内心在想什么。
此内心非彼内心。
每个人的那些阴暗的思想,只存在于他们的大脑当中,甚至你挖开大脑都找不到他们会藏在哪里。
自然界的神奇之处就在于,实实在在的细胞组成的一团肉,通过神经细胞内的一些生物电学信号的波动构成,居然能形成自我的意识,产生没有实体的思想。
但也正是因为这样,以‘人心’一词所概括的包括良善也好邪恶也罢的想法,绝大部分都只能由本人知晓和拥有,哪怕说出口的表达,也能因为多重‘想法’,藏真言假。
就像曹一知只能通过结合事实猜测已故曹潇一部分的目的和想法,这还归咎于她曾经是曹潇折磨的受害者之一,亲身的感受过这个人有多病态,才能站在他的角度,进行分析。
越是这样,曹一知越能感受到这个人有多心口不一。
可是现在,她对柳志川一无所知,仅仅知道这个人是柳北学和柳北欣的父亲,一个企业家,剩下的认知都是从柳北欣这里得知的——老谋深算、掌控欲强、睚眦必报、草菅人命。
作为始作俑者,重新把十年前的旧案翻起来,引导着受害者向另一波受害者复仇,他躲在背后,看着自己挑起的内乱,是自豪还是骄傲?
会不会有一秒想起自己才是不管十年前还是十年后,那个最恶毒的源头,感到一丝后怕?
还是心安理得的成为渔翁,接受鹬蚌相争之后,残局给他带来的利益?
“......但是,在提起十年前下毒的真凶之前,我想要跟你们,聊聊这个月里发生的所有事情,”曹一知话锋一转,紧紧地盯着屏幕中的马冬至,试图透过她,窥视到背后的人,“十年前的死者家属,并没有得到应有的正义伸张,因为某些原因,有人刻意隐瞒了真相,并且将这起案子,尘封在了档案室里,我们都知道这并不合理,但是家属们求救无门,只能相信为他们编织的谣言,当然,谣言本身不能全是假的,真假掺杂,才会让这个所谓的‘真相’,看上去更让人信服,首先第一点,建立这所高中的初衷,以及曹潇这个伪君子的真实意图,这并不难印证,有人闯入了我家荒废已久的住宅,搬走了书房里唯一的一台电脑主机,或许你们在里面没找到任何有用的线索,但实际上,指使你们的人,也知道电脑里什么都没有,他们只想让你们看到,曹潇自己建立的堡垒,到底有什么,比如每个房间就算是卫生间里也有的监控摄像头底座,因为我当年已经都拆了,比如阁楼里那个已经被我撕掉厚厚隔音棉的禁闭室,还有地下室里那个被我砸烂所有屏幕和服务器的监控室,那曾经被曹潇用来监视我和母亲,他要你们看到的,是曹潇这个人,在背地里,有多不堪,第二步,便是找到当年和曹潇一起合作的教授,从他那里,获得十年前学校里发生的所有事情的记录......”
说到这里,曹一知的面前浮现了钟秀芹的脸庞。
这个女人可能在见到她的第一眼,就认出了她的身份,但还是装作不认识,顺着她编造的谎话,把她当作一个亲戚家的孩子。
曹一知突然想到一种可能性,她并不怪自己。
哪怕知道了曹潇是自己的生父,知道了曹潇的所作所为,还是把他的女儿当做受害者来看待。
不仅如此,她还在透过自己,看着那个本应该活到这个年纪,也差不多该谈恋爱结婚生子的女儿,也是曹一知昔日的同学,包羽彤。
还有一点,她作为精卫当中最接近柳志川的存在,是否知道整个复仇计划实则是柳志川在背后操盘?
曹一知能够确定,曹潇的电脑里什么都没有,但是她不能保证宋游家里的保险箱里有什么。
如果说一定要有证据驱动精卫们的复仇,针对当年的老师和女娲班的同学,唯一的来源就只有宋游‘保存’的这些资料,同时问题也在这里——
谁能保证十年前的其中一项研究资料,十年后一定会出现在教授家里的老式保险箱内呢?
还是如此强烈指向性的研究资料?
这不禁让曹一知萌生了一个恐怖的想法,作为护工和宋游‘妻子’的钟秀芹,完全有可能,一手制造出这些所谓的‘研究资料’!
第215章
人言可畏
假如她明知道精卫们的复仇计划,是建立在老式保险箱里一份虚假的资料上,她的结局就一定会是死亡。
站在柳志川的角度来看,他不能保证,宋游到现在还保存着十年前,椒州实验学校高中部里发生的所有事情的资料,这一步棋,他是一定要下的。
所以钟秀芹才有必死不可的原因。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作为缆车案受害者的家属,要帮助柳志川,欺骗其他的精卫受害者,来表演一场飞蛾扑火的死亡秀?
她知道柳志川的身份吗?
她知道柳志川才是幕后真凶吗?
她真正对接的人是柳志川吗?
这些问题,已经离世的人没办法开口了,唯一能开口的,只有柳志川本人和他的另一条臂膀,童让明。
边说话边思考对于曹一知来说已经是逐渐熟练的技巧,但这么长的逻辑,还是耗费了曹一知好几个呼吸的间隙。
“......我相信,能听到这番话的你们,应该知道我在说什么,在曹潇的别墅里没有找到的资料,为什么刚好就能在教授的家里找到,这么刚好能够在那个小小的老式保险箱里找到十年前的记录,我要是他,十年前这个学校被关闭的时候,就不会在家里保存任何相关的文件,尤其是家里还有一个不算陌生的新护工,如果他想查,这位新护工就是十年前其中一个身亡的精卫的母亲的身份,不可能被隐瞒,我没见过那份资料,但我大胆的猜测,里面所有的资料都在向你们展示,学校是如何帮助女娲班针对精卫班,从高一开始吗,还是从分班开始,会不会有一份资料写着,有些精卫,其实按照心理测评和能力评估,应该是女娲,但是因为家室,两个班的学生中有一些,被换了,我说的可能有点绝对,被换的学生,是不是缆车上的其中一个?只有这样,他们才能更好地利用你们的怒火,完成他们需要的计划......”
曹一知看了眼已经逐渐从巅峰期十五万下降到十万的观众量。
大部分人不知道她要说的是什么,也可能是因为确实到点要开始上班了,只能从直播间离开。
这无妨,因为目前为止她真正的倾诉对象,是藏在这十万人背后的那些精卫们,只要其中有一个人能看到,曹一知的计划就完成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在于网络连线的马冬至,和她那个无法露面和开口的指挥者。
“......我不知道你们的计划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但是发生在我身边的,何礼文和君弈晨,他们两个人,正是对应着缆车上死去的包羽彤和葛萱萱,每个精卫有自己的女娲,一对一的报复,十年后由受害者的家属完成,对吗?”曹一知如数家珍,“除此之外,还有黄若雅,和上官楚安,骆佩佩已经在监狱服刑,暂时不在你们的能力范围,可是为什么放过了颜思承?”
曹一知大声质问,“为什么放过了颜思承?是针对他的计划不仅在最后还并不完善?还是计划中根本就没有对他的报复?”
对着屏幕那头的所有人,不仅是精卫,还有藏在背后的柳志川和颜思承,这两个人,她敢肯定,一定在屏幕前看着。
“现在我来告诉你们一个真相,钟秀芹欺骗了你们,她和一个恶贯满盈的人,一起欺骗了你们,他挑起了所有的战争,利用你们的仇恨,替他杀死了挡在他路上的绊脚石,而且他并不介意你们手上沾染上更多的血,因为看着你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听着他的指挥杀人,他这个真正的罪魁祸首只会觉得兴奋,等你们把自己作死的都送进去了,他才是真正的高枕无忧!”
曹一知把连麦的声音打开,可是另一边不知道是闭上了麦,还是完全不说话,根本听不到一点动静。
不开口最好,她一步步的,就是为了铺垫,到最后逼着这个人出面,跟自己对话。
瞄了一眼失魂地坐在地上的柳北欣,曹一知不由得哂笑一声,不管怎样,她还是要感谢柳北欣给她提供的这么好的平台,甚至为了今天的直播,还专门花大价钱,搭建了渠道,让这次直播不管怎样,都没办法切断。
不过她也要抓紧时间了,警察应该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我不知道钟秀芹背叛你们的理由是什么,现在也没办法问了,因为她已经被灭口了,杀了她有两个好处,一个是永远地封住她的嘴,另一个是,把你们精卫的所作所为,呈现给警方,压榨到最后一刻,你们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他一开始就为你们写好了结局,把你们都分在不同的杀人计划里,只要死的人够多,到时候你们所有人就能一锅端,至于结束的信号,是他的另一个盟友,也不能算盟友,而是另一枚棋子,颜思承。”
话都挑开了,接下来的内容就更清晰了。
因为她手上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甚至她的大部分说辞,其实都是她根据已经发生的事实的推理和猜测,她唯一的把柄,是眼前十多万的观众,已经后续扩散开之后,上百万上千万的播放量。
四个字,人言可畏。
而且他们经不起细查。
到这里,她选择直接对话,“颜思承,你在看吧,我昨晚想了很久,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做,后来我想通了,你已经到顶了,凭你自己的能力,创办承壁科技,做出千影湖这款游戏,作为一个技术宅,这已经是你能达成的最高成就,但你并不甘心......”
她面带嘲讽,一针见血地道,“如果你从未见识过拥有雄厚资本的人翻天覆地的能力,你可能会安于现状,接受自己是众多平凡的人当中,略微不平凡的存在,因为你的见识已经到顶了,没有更多的野心,但你不是,你的高中,让你知道了另一个世界,你知道教授和助教们,为了满足女娲精神打压精卫的条件,能动用一切资源,包括让家长被辞职、做空一家小公司的股票、变相爆料封杀一个正当红的小偶像,几乎是你们能想到的事情,都能有人替你们做到,这对当时的你来说,是神迹,从此打开了新的世界,所以回到刚才的话,像你这样光有野心没有背景没有过硬实力的人,这辈子本该到头了,虽然名义上是合伙人,但是你知道,另一个合伙人负责出资,而你只是个替他打工的,要怎么才能跨越阶级呢,要怎么才能从一个穷打工的,变成资本呢,你没有正确答案,但有人给了你一条路,你需要做的,就是像狗一样,展示自己的忠诚,祈求得到他人脚趾缝里流露出来的一丝机会,没有尊严,没有回头路,但那是你最接近成为你梦想中上层阶级的阶梯......”
第216章
乱成一锅粥
“还有一点,不能忽视的,是你对某个人的嫉恨,从高中开始对他的妒忌,让你不得不走上这条路......”
直播中的手机不适时地出现了社交软件的弹窗。
Syq:[你有把握吗?]
Syq:[我不能帮你做什么]
Syq:[你现在安全吗]
Syq:[我正在赶过去]
Syq:[柳北欣和你在一起吗]
Syq:[姓童的什么都没有交代]
Syq:[警方找到张悦婉了]
Syq:[她交代了都是柳北学让她做的没提到他妹妹]
Syq:[你小心点盯梢的说颜思承朝你那边去了]
Syq:[他应该会比我们早到]
曹一知没有心思回复他,毕竟从他这里得到了好消息。
颜思承在往这边赶,就是知道了她的直播内容,说不定现在边开车,还边看着她的直播间,那她可要抓紧时间了。
这么想着,曹一知嘴角不自觉地上翘,“你嫉妒着这个人的家境比你有钱,你嫉妒着这个人无论做什么都是第一,你嫉妒着班里所有同学都会不自觉地屈服于他的人格魅力,心甘情愿地听他指挥调度,明明一天天过得吊儿郎当,却依旧能被所有的老师称赞,而这些,在初中的时候,都属于你的光环,一个暑假的落差,让你感到不适,你意识到自己什么方面都不如他,却硬是要把这一切归结于他的出身,他的家庭背景,你觉得如果换做是你,你一定能做得比他更好,是吗,颜思承,我知道你在赶来的路上,我给你时间编,但我还没说完......”
兴许是站累了,曹一知换了个姿势,双手叉着腰,稍微感到了一丝放松,也许是最后的放松。
“大学毕业之后,你能创办公司做出一款受欢迎的游戏,对比起那个被硬塞进家族企业人事部一事无成的柳北学,你自然是感受到了逆袭的兴奋,这么多年来终于能赢他一次,肯定让你内心窃喜,可是好景不长,发生了你意想不到的事情,女娲班再次聚集,那个熟悉的场景又回来了,他只需要在群里说一句话,其他人一呼百应,时隔十年的聚会,你仿佛又回到了高中的班级,是,确实有人会因为你的千影湖恭喜你,祝贺你的成就,但你发现,那个一事无成的人,居然还是聚会的中心,所有同学就像当年一样,只需要他挥一挥手,又会聚拢到他的身边,他说什么,大家就张罗着一起做什么,是这样吗,颜思承,你再一次把这些原因,归结于大家是想通过他,攀上他背后的家族企业,这一切跟柳北学没什么关系,跟柳志川,才有关系,所以当柳志川找到你,给你提供了一个机会,十多年来的屈居人下,终于迎来了翻盘的机会,代替柳北学,成为柳北学,将柳北学踩在脚底下,成为了唾手可得的事情,这是你的动机,背叛女娲,联合谋杀同窗的真凶,甚至不惜为了交出把柄表露忠诚,在安保严密的保险库里对我和另一个女生下死手,不知是因为你恨我,当然你恨我,我作为你接触到范围内最优质的异性,接受了柳北学,这无疑是对你的打击,然而你对我的恨更复杂,复杂到你已经忘记了一开始为什么恨我,而现在,哪怕是知道了真相,你狭小的胸腔已经没有办法把浓烈的恨意剥离出来,恨我成为了和嫉妒柳北学持平的生活依据,我就问你一句,颜思承,杀人的时候,你有想过今天的结果吗?”
她站在这明朗的日光下,双眼如炬,紧紧地盯着摄像头,带着刻骨的恨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直击他的灵魂最深处,仿佛要将他内心的虚伪与残忍一层层剥开,暴露在这无情的朗朗乾坤下。
不出一秒,曹一知发出了一声讥笑,“你又怎么会想到今天呢?你对自己的认知就只有这么浅薄,所以你对别人也是这么看的,你看不起自己的出身和家庭,所以你也只能看到别人的家庭,看不到别人的优点,只能用放大镜看到芝麻绿豆大小的缺点,认知偏差使得你的视野和你的心眼一样的狭隘,只能看得到眼前的利益,又或者说,你做梦都希望有这样的机会,哪怕结局只有一个死字,你都要拼了命去够,尤其是当你得知柳志川的眼里根本没有柳北学,更看重你的时候,你要是条狗,尾巴估计已经摇到飞起了,殊不知柳北学逃离的目的是做人,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有人争着抢着要去做一条狗!”
柳北欣的嘴已经张大到可以塞进自己的一个拳头,虽然她的手很小也是一个不可忽视的因素,但实际上她从来没想过,面前的这个女人会有一天,对一个人用尽所有最尖厉的词汇,而且还是通过直播的形式,展现在大家的面前。
到现在她也没有忘记她原本的计划当中,其实没有颜思承这么大的篇幅,可是看上去曹一知似乎在用颜思承做铺垫,当然这个想法她也是自己感受到的,并没有实质沟通确认。
现在的场面距离乱成一锅粥只剩煮沸了,她说颜思承在路上,警察可能也在路上,所有的一切只会比现在更乱。
不知道为什么,柳北欣突然就不担心了。
乱点好,越乱越好,这个世界都这样了,疯点怎么了?
她都开始期待了,找了个躲避太阳直射的树荫下,抱着电脑继续看戏。
曹一知已经不需要她了,或者从来就不需要她的帮助,那她还操心什么。
第217章
一张乌鸦嘴
与此同时,宋元启只恨开着的这台‘古董’有些过于笨重了。
如果能开快点,说不定还能赶上上一个红灯,这样就不用在高架上堵这么久了。
早高峰时间,五分钟的差距可能就是两个极端。
他带这些愤怒,把手机扔在了中控台上,和前挡风玻璃碰撞之后,发出了‘咚’的一声。
本来昨晚和那帮人通宵聊半夜之后,无关人员去睡觉了,他们几个公职人员倒是还得就着手头的信息,把能布控的有关人员要么抓起来要么监视一下,忙着忙那的,搞到了日出。
周竞水被‘请’回来协助调查,但那张嘴很硬,死活不开。
而且柳家还及时地给这位司机,动用了企业的法务部门主管。
在这个架势下,警方的调查进展几乎是步履维艰。
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传来了曹一知在开直播的消息。
昨晚宋元启看着柳北欣的情况就不太对劲,但是看在她年纪又那么小,两兄妹里看上去哥哥才是那个话事人,现在柳北学安好地躺在医院里,妹妹也掀不起什么大浪,也就随她们去了。
后半夜忙起来也就没有过问其他的情况。
谁能想到呢,她们俩能干出这么一档子事儿。
也不知道曹一知他们用了什么手段,直播平台这边拒绝了公安部的下播请求,网监部门也没有办法切断直播。
反正已经堵在高架上了,任是宋元启已经无能狂怒了,用手机泄愤,坐在后排的宁行舟干脆把蓝牙耳机断开,手机声音调大,让大家都听一下进度到哪儿了。
“......你意识到自己什么方面都不如他,却硬是要把这一切归结于他的出身,他的家庭背景,你觉得如果换做是你,你一定能做得比他更好,是吗,颜思承,我知道你在赶来的路上,我给你时间编,但我还没说完......”
“嚯,看不出来,她脾气这么爆,”同样坐在后排的应杭给出了自己的点评,“我一直以为她就是个温温柔柔的小姑娘,没想到气性挺大。”
宁行舟转过头,“你是没听她之前说的,一句脏字不说啊,但是一直戳人痛处,我要是颜思承,我听她这么说,肺得气爆炸。”
小小的车厢里回荡着手机里播放的女声,字正腔圆还字字珠玑,语气坚硬地遇到汽车内壁都能音波反弹。
“......你要是条狗,尾巴估计已经摇到飞起了,殊不知柳北学逃离的目的是做人,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有人争着抢着要去做一条狗!”
副驾驶的钱万里眯着眼睛,听了一会儿,“火气都撒到颜思承身上了,这算是开胃菜啊。”
“不管怎么样,经过这一遭,颜思承就算是社会性死亡了,”应杭偏过头看向车外,反方向的车道也是一溜儿的沙丁鱼罐头,相对平行,动弹不得,“这是她报复的一部分吧,颜思承现在最好的处理方法是按兵不动,要么危机公关找出能反驳的逻辑,要么就等事情过去,做点公关手段,去现场对峙,是最下下策。”
宋元启的头从双臂间抬起,“他已经在路上了。”
“我知道,”应杭瞄了一眼斜对位的驾驶位,“所以说愤怒能摧毁人的理智,他现在怕是只恨昨天为什么没有下手再重一点,直接掐死曹佳莹。”
虽然内心清楚,她说得没错,但是宋元启还是免不了透过后视镜狠狠地瞪了一眼应杭。
后者根本没分给他一个眼神,继续说,“其实他们都知道,曹一知手上没有证据,如果有证据,就不是这样玩法了,凤凰山上女娲庙前是个好地方,颜思承绝对不是重点,只是这个人刚好撞上枪口,又是她熟悉的人,曹佳莹怕是要借颜思承这口气,让她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好直面柳志川......”
宋元启不喜欢应杭叫曹一知的本名。
曹佳莹,这个名字,如同一块沉重的石碑,背负了她太多难以言说的痛苦与不堪回首的过往。
每一个字都仿佛刻写着深深的伤痕,记录着那些泪水与绝望交织的日子。
而今,她终于鼓起了前所未有的勇气,下定决心要彻底抛弃那个充满阴霾的过去,就像挣脱了一张无形的枷锁,从过去的束缚中解脱出来。
这样的改变,无疑是值得欢呼和庆贺的。
所以他更喜欢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所认识的那个人,曹一知。
“她手上要是没有证据,怎么直面柳志川?”宁行舟不解,“颜思承是个愣头青,激一下就上当,那也是因为他们是同学,以前就认识,对他有足够的了解,可是柳志川她不一定熟悉吧,这不是同一套逻辑能搞定的,首先柳志川肯定不会跟颜思承一样意气用事,人好歹是个成熟的企业家。”
“你怎么就知道柳志川一定能沉得住气呢?你和他熟吗?”
面对应杭的反问,车内无一人应答。
她继续说,“同样面对激将法,柳志川就算沉不住气,也有别的应对办法,不然你以为连麦的人为什么是马冬至,为什么刚连上就给你看躺在病床上的宗继光,那都是他的代言人,你没发现吗,前面直播的所有内容,有关柳志川的地方,曹佳莹都含糊地混过去了,一次都没提到柳志川的名字,因为前面她要说的话,是针对精卫的,只有现在开始针对颜思承的时候,她才正大光明地把柳志川的名字点出来,一是因为需要把柳北学的身份亮出来,才会对颜思承有足够的杀伤力,二是为了后面的内容铺垫,杀鸡儆猴,鸡已经在飞了,你看吧,很快猴就要正式登场了。”
手机里继续传来直播的声音。
“......得到柳志川的认可是不是觉得自己赢了全世界?能把以前看不起你的柳北学踩在脚底下?他是不是答应了你事成之后你就是他最坚实的合作伙伴,给你的公司注资,或者说给你许诺在自家公司的职务?你省省吧,你以为他在椒州市只手遮天,公检法都有自己人,能轻而易举地抹掉你的案底,又或者说就算有案底,也不会放弃你,你一开始就只是一个可以抛弃的弃子,和精卫们一样,是会被卸磨杀驴的,颜思承,你为什么觉得你有资格成为一个特殊的存在,你有没有想过,当年曹潇怎么对你,柳志川今天就会怎么对你,你从来都不特殊,你不仅平庸,你还愚蠢!”
宋元启倒吸一口凉气。
绿̶ 说是凉气,其实现在车里二氧化碳浓度超标,令人窒息的热浪扑面而来,让他不得不打开车窗透气。
“颜思承要是比我们先到,一定不会放过她的,”宁行舟一脸苦笑地评论,“分局的人还有多久到?”
宋元启:“不知道,总应该比我们先到吧,你看着动都不带动的。”
钱万里随意猜了一下,“前面不会是出事故了吧?”
机灵的小脑袋瓜转了转,结合一些有的没的,宁行舟突然来了一嘴,“不会是颜思承气上头开太快车翻了吧?”
虽然有些缺德,但是宋元启觉得这个可能性,要是高一点就好了,起码曹一知的潜在伤害能减少。
一边想着一边打开手机查看导航软件,不知道是谁的乌鸦嘴,前方更新的路况确实出现了一个事故标志。
宋元启不信邪地刷新了一下,自顾自地说,“真出事了?”
钱万里伸手打开了车内的交通广播,没想到广播里刚好在播报当前他们所在的高架上发生了一起车辆侧翻事故。
宁行舟撅成了一个‘O’字形,“可不是我乌鸦嘴啊,师傅先说的出事故。”
宋元启打开手机的聊天界面,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
还是那句话,缺德是缺德了一点,但就算不是颜思承出事了,堵车也能稍微让他去的慢一点,起码在分局的人到凤凰山之前,就让他和自己一起堵在高Ṗṁ架上吧。
“等一下,我打个电话,”钱万里掏出手机就给交警大队的老丁打电话。
第218章
趋利避害
Syq:[高速前面出事故了有堵车我没那么快赶到]
Syq:[颜思承估计也在前面堵着]
Syq:[希望分局的人赶在他之前到]
Syq:[你那边几个人]
Syq:[回我一下好吗]
Syq:[在直播里说也行我在听]
Syq:[要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