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及此,赫连翎音的火气一下就上来了。
  “你是怎么好意思坐在这里喝茶的?你嫡亲妹妹还在受苦呢!”
  赫连翎音站起来指着魏晞吼,嬷嬷拦都拦不住:“小姐,谨言慎行!”
  “谨慎个屁!”赫连翎音甩开抓着自己的嬷嬷,“我自小与皇子公主们一同长大,乃公主伴读,侯府独女,我怕她这个山沟沟里爬出来的!”
  她就是气不过魏晞一出现不仅把属于魏莺的全抢走了,还使魏莺过得如此凄惨。
  “哎呦老天爷啊!”嬷嬷吓得脸白,想去捂赫连翎音的嘴都来不及,“你真是个小祖宗啊!”
  “将军夫人莫要怪罪,我家小姐向来口无遮拦,我代她向您赔罪。”嬷嬷急忙躬身致歉,说是赔罪,膝盖却挺直。
  魏晞单手撑着头,打了个哈欠,余光瞧见赫连翎音正双手叉腰,气鼓鼓地瞪着自己。
  “赔罪?”魏晞的眼神瞬间染上厉色,“算上在春日宴,翎音小姐这是第三次顶撞我了。”
  “侯府是觉得我是软的可任人拿捏的柿子,还是觉得将军府是可以撒泼打诨的地方?!”
  魏晞动作未变,可整个人都变得犀利起来。
  叫赫连翎音明显一惊。
  见状老嬷嬷无奈地叹了口气,屈膝跪在地上:“是我家小姐莽撞,夫人消消气。”
  魏晞一脸严肃地起身走过去,绕过吃惊的赫连翎音扶起老嬷嬷:“翎音小姐平日贪玩取乐无伤大雅,可有时一言一行代表的侯府,是勇奂侯爷。”
  老嬷嬷讶然于魏晞的气度,对她的话更是无比欣赏赞同。
  “这些礼带回去吧。让翎音小姐好好长长记性。”
  “魏晞你是不是故——”赫连翎音闻言气冲冲就要质问。
  “小姐!”老嬷嬷一声呵斥让她立即收住话头,粗喘着气不情愿地将头瞥到一边去。
  魏晞的眼神从赫连翎音身上转到老嬷嬷身上,双眼微微眯起。
  她就知道这个老嬷嬷不简单。侯府嬷嬷,能管得住赫连翎音……
  赫连翎音胸膛剧烈起伏,双手不自觉地攥成拳头,看向魏晞的眼神仿佛能喷出火来。可最终她还是将即将冲出口的愤怒话语生生咽了回去。
  “夫人。”赫连翎音咬着牙关强颜欢笑,“是我鲁莽不知分寸,时念夫人救命之恩,特备此薄礼还请夫人收下。”想着老爹给她下的死命令,赫连翎音只好忍气吞声。
  “不敢。”魏晞慢悠悠坐回椅子上,秀眉轻蹙,美目笑盈盈盯着赫连翎音,幽幽开口,“我既恶毒又无情,还是乡野出身,平白惹了翎音小姐厌恶,还请你日后不要与我计较才是。”
  魏晞字字委屈,可赫连翎音怎会听不出她话里话外阴阳怪气,绵里藏针?她听着恨不得大骂一场,可此却只能咬碎了牙往肚里咽,强压怒火,但也不想再言。
  老嬷嬷神色严厉,低声呵:“小姐!”
  赫连翎音瞪了她一眼,不情愿地囫囵道:“是我之过错,还望海涵。”
  魏晞轻抚耳廓:“说什么?没听清。”
  赫连翎音气得咬牙,贝齿咯咯作响,胸腔起伏平复怒火。片刻后,她终是压着情绪,一字一句大喊:“我说我错了,请海涵!”
  魏晞向后一缩:“好凶。”
  “你——”
  “小姐!”老嬷嬷警示。
  赫连翎音眼眶泛红,瞪着魏晞,身子微颤,深吸一口气后,双手交叠举起,行礼道:“我错了。”
  话语中满是委屈与不甘。她可是侯府千娇百宠的独女,除了父母外谁敢让她这般?
  见她眸中泪光隐现,魏晞微微颔首,缓声道:“我相信赫连小姐有口无心,所呈礼物便也收下了。”
  赫连翎音双手甩下,旋即转身,似是不愿再多待一刻,冷然道:“告辞,嬷嬷我们走!”
  见状魏晞嘴角噙笑:“常来做客!”
  赫连翎音头也不回,气冲冲喊:“再也不来!”说着便大步快速离开了将军府。
  瞧着赫连翎音的背影,魏晞无奈摇头:“可惜啊,投了个好胎却没带脑子。老侯爷要她办点事要愁死。”
  “哈——”魏晞打了个哈欠,转身往房间走,此刻她满脑子想的都是松松软软的床。
  但是当她走到房间时,却呆愣住了。
  “夫人好!”邵阳龇着大白牙朝她拱手。
  魏晞纳闷儿地朝四周看了看,心想没走错啊?她走上前去:“邵阳你怎么在我房前?你不是应该跟着将军吗?”
  “是啊,我就是在跟着将军啊。”邵阳嘿嘿一笑,往左边跨了一大步,然后魏晞就在他身后那敞开的房门里看见了——景衍。
  魏晞忽的瞪大双眸,快步走进去:“你怎么在这里?”
  坐在桌前的景衍神色淡淡地喝茶:“这我家。”
  “不是,我的意思是——”魏晞正说着眼睛瞥到床榻,瞪得更大了,红唇张着,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她的床榻上怎么变成两个枕头了?
  邵阳笑着往里张望,然后美滋滋地走过去。啪!就把门给关上了。
  这一声让魏晞回过神来,看了看门又看向景衍,到他对面坐下:“我以为咱俩分房睡的事将军府人尽皆知,不用连这也要演吧?”
第25章
南海血珠
  她和景衍此事从未遮掩过,将军府的下人们嘴也严,不会将此事向外吐露半句。
  景衍皱眉:“除了邵阳和琴心,其他人并不知晓。”
  “那大家看见我每日睡前起时都是一人啊。”
  “我早出晚归。”
  “那一个枕头呢?”
  “夫妻黏腻。”
  ……魏晞愣了愣,随即笑了出来:“原来如此。那你夜间被迷晕别指望我救你啊,我肯定是先保我自己这条小命的。”
  看着眼前的人这么实诚,景衍微微挑了下眉:“行。”
  魏晞看向府外:“你把府内护卫增加了一倍,她不好下手,你想如何追查她身后的人?”
  景衍视线掠过魏晞探索的神情,随即拿起茶杯轻抿,修长的食指轻敲了下茶杯:“我的命比线索更重要。”
  魏晞收回视线,不再追问。他这还是在防备自己。
  臭冰块,疑心真重!
  景衍起身推门出去,携邵阳离开,魏晞余光瞧着他走远后起身关上房门。
  她掏出怀中的小瓷瓶,从里面倒出一颗药丸来,笑着拿到眼前盯着看,嘴角的笑容越发浓郁。那双狐狸一般的眼眸微微眯起,萦绕着一丝神秘……
  将军府内的一间房子里,琴心正在给阿离换药,她动作轻柔小心,崛起的唇间呼出轻柔的风打在伤口上,清凉的触感减弱了些许伤痛。
  而面色憔悴的阿离目光空洞地低头盯着琴心,宛若盯着一具尸体。
  “琴心。”阿离轻唤了一声。
  “怎么了?”琴心抬起头,眼前却出现一个水晶吊坠。
  “你看这吊坠好不好看?”阿离俯身贴近琴心,声音无比蛊惑。
  阿离闪亮的眸子突然失去光亮变得木然,连说话也如同机械般:“好……看……”
  “你盯着它,不要眨眼。”
  阿离缓缓点头:“好……”阿离的眼珠子随着吊坠左右摇摆,表情越发呆滞。
  “琴心,你被将军府奴役心生怨怼,憎恨将军,想要杀了他,不计一切代价。”
  “我……想……杀了将军……”
  “没错,你才是刺客。”
  “我……是……刺客……”
  ……
  景衍离开后魏晞终于能补觉了,她一直睡到琴心叫她来用午膳。用膳时又没瞧见景衍,不知他又去做什么了。
  魏晞并不在意,此时她正在想另一件事。
  既然已经躲开了付源这个负心汉,又成功与景衍达成合作关系,那她的复仇也要开始了。
  用完膳魏晞回到房间,从衣柜深处翻出一只木箱。
  这木箱是她带下山,曾经藏在魏府她床下的那只。大婚时她悄悄将这箱子藏进了魏莺的嫁妆中,又被她算计换了嫁妆。
  魏晞拉开箱子的第二层,从里面翻出一张人皮面具来。这是她大师兄下山前送她的礼物。
  她有四个师兄师姐,算上她五人,分别跟随师父学五门技艺。她排行老五,习得岐黄之术,大师兄学的乃是机关妙法。
  四位师兄师姐在她之前就已学成下山,她一走,山上就剩个老头儿了。
  “也不知道师父会不会无聊。”魏晞摸着木箱神情黯然,叹息一声将木箱合上,然后独自出了将军府。
  行至无人处,她将人皮面具戴在脸上,顷刻间就变成了一位俊俏小郎君。
  她换了衣服又置办了些东西,租马车去了五里村。
  沿着乡村小路一直到付源家门口的十字路口,然后和车夫一起把马车里的东西摆出来就开始叫卖。
  “诸位客官,走过路过莫要错过呀,咱这儿有栗子糕、桂花饼、樱桃酥,还有豆花酱哩,各种美味那是样样都有——”
  魏晞撸起袖子往哪儿一站,粗着嗓音敢,很快就引来许多人,但是她要的价格对于村里人并不实惠,几乎都是看看,没人买。
  连车夫都劝说魏晞去城里卖,很快就能一扫而光。魏晞只是笑笑,充耳不闻。
  很快连来看的人都没几个了,车夫也就再懒得多话。
  而魏晞的目光,始终都在对面那间茅草屋上……
  终于,门开了。从里面走出来的人与茅草屋格格不入。
  一穿着华丽的女子带着丫鬟来到摊位前,白嫩细长的手指一点:“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我都要了,给我包起来。”
  “想不到还有人来这鸟不拉屎的破地方卖糕点,正好给我解解馋。”
  “好嘞这位客官,我这就给您包起来!”魏晞精明的眸子中倒映出魏莺的脸来,她咧嘴一笑,像是狐狸等到了猎物般愉悦。
  魏晞拿出油纸开始包,正包着,一颗红色珠子从她袖中掉到盛放糕点的木板上,正好滚到魏莺面前。
  “啊!”魏晞惊叫一声,忙把珠子捡起,装回袖口,还像防贼般偷偷看了魏莺一眼。
  果然引起魏莺注意。
  “这是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南海血珠,不值钱的玩意儿。”魏晞忙收起来,然后把打包好的糕点递给魏莺,“总共二两银子,您拿好。”
  “南海血珠!”魏莺惊呼,双手拍在木板上,娇滴滴地大眼睛瞪得老大,“你说这是南海血珠?!”
  前世,皇帝将二公主朝阳许配给边境河洛部落的雄主乌力吉,朝阳公主不愿嫁,甚至绝食抗婚。
  后来她突然妥协,只要乌力吉找到南海血珠送给她,她就嫁。
  乌力吉以重金和河洛部落圣女圣子的地位求南海血珠,一时间整个荣国和河洛族都在找南海血珠,最终被民间一小孩寻得。
  小孩凭借血珠一步登天,成为河洛族圣子。
  魏晞把“血珠”藏进怀里,神情闪躲,开始慌乱地收拾东西:“你听错了,哪有什么南海血珠。”
  魏莺忙抓住魏晞的胳膊:“不许走!秋月拦住她!”
  秋月忙跑到魏晞面前展开双臂。
  “你们要干嘛?”魏晞双手捂着怀中的东西,一副保护的架势。
  魏莺双手环胸,上下打量她:“你说是南海血珠就是南海血珠?看你这模样也不像能得到血珠的人物。”
  “该不会是坑蒙拐骗来的吧?”她眼中狐疑,但欲望更盛,眼神盯着血珠所在的位置都不肯移开。
  若这真是血珠,她可就发达了。魏莺想着伸手:“你证明给我看!”
第26章
高价
  她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离开了京城不必在那些达官贵人们眼前装,她在乡下逐渐暴露本性。
  “我说你这人好生无礼。我为什么要证明给你看?况且我说了,这并不是南海血珠。”魏晞面露心虚,眼神飘忽。
  可她越是这样,魏莺就越在意那颗珠子:“只要你能证明这是南海血珠,我愿高价购买。”
  “当真?姑娘你可别说大话,这珠子我可是千辛万苦,散尽家财得来的,你……”魏晞朝魏莺走出的草房子瞟,低声笑,“你可买不起。”
  “胆敢瞧不起我?”魏晞回头看了一眼,羞耻愤怒到小脸涨红,“我可是伯爵家的嫡小姐!”
  魏晞啧啧摇头:“不信。”
  “你——”魏莺简直要被气炸了,但念着珠子还是强忍下来,“你先证明给我看。”
  “那好吧。”魏晞面露不舍,宝贝似得从怀里将珠子掏出,“南海血珠身负异香,能于黑夜中发光。小姐请凑近一看。”
  魏晞说着合拢双手,独留了一只眼大小的缝隙。
  魏莺激动地将眼睛凑过去:“啊——竟然真的在发光!”她不仅看到双手中的血珠在发光,还有一股淡淡的异香钻进她的鼻子里。
  魏晞垂下双手将珠子握在手心,神情得意:“如何啊?”
  魏莺激动地紧紧捏住秋月的胳膊:“是血珠,千真万确!”世上除南海血珠外,就没有其他珍珠能将这两种特性集于一身。
  “说,你要卖多少钱?”
  魏晞面露为难:“恐怕你买不起。”
  “哼,这世界上还没有我买不起的东西!你尽管出价!”她定要得到这南海血珠不可!有了血珠就能成为河洛族圣女,这可是与荣国公主同等的地位!
  区区伯爵小姐算得了什么?!
  魏莺双眼发光,势在必得。见眼前的人伸出三根手指,魏莺娇笑:“不过区区三百两,秋月去拿!”
  当掉嫁妆和赫连翎音送来的加起来三百两有余。
  魏晞摇摇头,晃动手指:“不不不。是三千两黄金。”
  “三千两!你疯了!”魏莺惊呼。即使她在魏府也拿不出这么多钱啊!
  “没有啊。”魏晞一脸嫌弃,“没有你吹什么?不买别挡道,我还要去京城问问呢,上将军肯定识货。”
  说着她转身就走。
  “哎!”魏莺忙拉住魏晞,咬唇,娇滴滴看着她,语气软糯娇俏,“我买,只是能不能便宜点?”
  魏晞打了个寒颤,忙往后退避开魏莺:“这位小姐自重,我可是正经人!”
  旁边来来往往有许多村里人,本来听见魏莺咋呼就有几个看热闹的,见状都不由得指指点点起来。
  “那个是付家的吧?听说是城里𝔏𝔙ℨℌ𝔒𝔘的名门小姐,怎么这么不检点?”
  “啧啧,刚嫁进来两日就当街勾引男人了。”
  “不止呢,她厉害着呢,还指挥她婆婆给她做饭洗衣呢。”
  “快去叫付源和他娘……”
  四周指指点点的声音落进她耳朵里,魏晞娇俏的脸立即气得涨红。
  这群山野粗人!
  还有那个男的,竟然对她的美貌和柔弱无动于衷?害得她这么丢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