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晞怔然:“你听到了多少?”
  他缓缓开口,嗓音有些许喑哑:“全部。”
第29章
面具男是谁
  哗啦啦啦——
  大雨突然倾盆而降,声势浩大,来势汹汹,好似要洗涮尽世间诸般肮脏污秽的东西。
  面具男沉默地递出人皮面具,将它交还给魏晞。
  淡淡地血腥气飘到魏晞的鼻子里。
  魏晞接过面具,掏出两颗药丸给他:“我身上只有这个了,能止血止痛。”
  面具男接过药丸直接吞服而下,其目光始终落在面前清瘦的姑娘身上。
  魏晞看了看门外大雨,侧身相让,面具男遂举步而入。他背后已经被雨水淋得湿透。
  见着屋内又多了一可怖之人,那老者惶然瑟缩,躲至墙角,面色惊恐地看着他们。
  魏晞和面具男则直接在一破木桌前落坐,两人一言不发。
  魏晞紧握双拳,面色悲戚地仰头呆坐着,仿若失了魂魄一般。面具男则默默地看着她,眼中隐隐有怜惜的神色。
  整间房屋仿佛都被悲伤笼罩着。
  良久,魏晞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之前不是叮嘱你两个月之内不可擅用内力,一月内不许使剑?”
  “真不怕自己废了?”
  此时魏晞已经心绪稍平,她有意避开刚才的事情。面具男也识趣地没有提及,只是说:“迫不得已。”
  魏晞蹙眉,朝着面具男的胳膊挑眉:“让我看看。”
  面具男会意,将胳膊伸至魏晞跟前。
  魏晞纤手搭于其腕,细细探脉,有些意外:“原来是有人给你用了良方。可那人没告知你不可逞强,要修养吗?”
  她之前的叮嘱,是在无人替他诊治的基础上。现在有人给他继续治疗ʟʋʐɦօʊ就另当别论了。
  可也不是让他这般肆意逞强的。魏晞最讨厌不遵医嘱的人了。
  “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即使你体魄再强健也不能如此逞强。”魏晞收回手端坐,面色严肃:“我不会再给你诊治了,像你这样的就是自己找死。”
  面具男将手收回来,既无温怒亦未出言反驳。他盯着魏晞,薄唇轻轻抿起,竟有些心虚。
  “上将军!将军——”
  突然,屋外传来声声呼喊,声音急切。魏晞听见立即起身,疾步上前推开门,扬声高呼:“在这里!”
  原本她还担忧今晚被困在此处会影响明天的回门,到时候还不知会引出什么祸端来。
  很快,她就瞧见一群人朝着此处跑来。
  为首的人是邵阳,她看见是魏晞很吃惊:“将军夫人?”紧接着他便看见夫人身后的面具男,脱口而出:“将……”
  面具男眸中寒光微闪,轻轻摇头。
  魏晞回头看去,面具男神色已经恢复如常,只是他目光依旧冷峻,似波澜不起的深湖。
  “这个可疑的人拿下!夫人您怎么在这里啊?是不是这个人挟持了你?”邵阳问。
  魏晞摇头,落在面具男脸上的目光却多了几分打量:“不是。”
  “那咱们快些回去吧。”邵阳咧嘴笑起来。
  魏晞却没动,她秀眉轻蹙:“你们是来寻我的?”
  “是啊!”邵阳忙不迭地点头应声。
  “可方才我怎么听你们喊的是将军?”魏晞双眸微眯,面露疑色,视线似能穿透人心般紧盯着邵阳。
  闻言,邵阳张大嘴巴,脑子飞快运转,赶忙回道:“这是因为……您和将军都不见了,你们二人我们都在找。”
  “是吗?”
  “是啊。哎呀,现在外头雨势正大,还请夫人稍等片刻。我这就差人去寻一辆马车来。”邵阳挠挠头,伸手把魏晞往里边请。他朝身后侍卫们使了个眼色,立即有人两个人领命而去。
  魏晞纤手一抬,指向缩在墙角,惊恐地看着他们的老者:“将此人带回去,严加看管。”
  邵阳朝夫人指着的方向看去,忍不住撇嘴:“夫人,这么个老东西带回去干嘛?瞧他那幅模样怕是连扫地提水的活儿都干不了。”
  老者一脸绝望。此刻他反应过来眼前的女子不是安浅夫人的冤魂,可没想到她竟然是将军夫人!
  魏晞:“我有事问他。”
  “哦。”邵阳点点头,旋即将目光移向面具男,“咳咳……那这个人怎么办?”
  魏晞的视线扫过去,淡淡道:“不归我管。”
  “那……那你还不快走?戴着个面具,瞧着快吓人的,别惊着我们夫人。”邵阳边说边抬手挥动,就像是驱赶家畜似的。一边轰赶还一边朝面具男挤眉弄眼,口中不断催促,“快走快走!”
  面具男盯着他皱眉,颇感无语。他深深地看了魏晞一眼,一句话没说就直径转身走进了大雨里。
  魏晞此刻也无暇顾及他,她单手揉着眉心,面色凝重严肃。
  很快,侍卫就把马车寻来了。魏晞坐上马车,但是老者一个陌生男子不得与魏晞同乘,邵阳只好给他穿上蓑衣,把他扶上自己的马。
  马车在大雨中快速行进,后面跟着一众侍卫。
  到达将军府的时候,琴心早就撑着伞焦急地瞪着了。她看见马车上的夫人,立即迎上去,眼眶泛红,几欲落泪:“夫人,您这是去哪儿了,可把婢子担心坏了。”
  天色渐暗后,琴心发觉夫人还没回来,顿时惊慌失措,连忙告知了邵阳。好在邵阳把夫人找回来了,不然她怎么向上将军交代啊。
  魏晞朝她摇摇头,今天发生的事情已经让她身心俱疲。
  只是见着邵阳抬脚就跟着他往府中走,魏晞不禁皱眉,面色愈发严肃:“你不继续找将军了吗?”
  “啊?”邵阳双眼逐渐放大,“哦——对!”他像是忽然惊觉此事一样,抬手一拍脑袋,笑呵呵地往外走,“我这就去。”
  奇怪……魏晞疑惑地看着邵阳跑出去的背影,思索片刻便与琴心回了房间。
  她让琴心把老者安排在下人房间里住着,派人看守,不许他出房门,一日三餐都给他送到房里去。
  也不叫琴心伺候,自己躺在床上想着今晚的事情一夜未眠。
  次日大早,琴心早早叫醒魏晞给她梳妆:“夫人,今日回门,将军已经收拾好在书房等着了。”
  “将军?”坐在铜镜前的魏晞垂眸思索着什么,“将军是何时回来的?”
  “就在您回来后不到半个时辰。”
第30章
回门
  这么快就找回来了吗?魏晞垂眸点点头,在琴心帮自己梳妆完后便去用膳。只是用膳时却依旧没见到景衍的身影。
  直到用完膳后踏上马车,就发现景衍已经坐在里面了。他原是双手搭在膝盖上,端坐着闭目养神,察觉到魏晞进来才睁开眼,视线落到魏晞身上。
  将军府的马车大,景衍坐在车厢中间,魏晞则在侧边靠窗坐下。只是一坐下,就有一股味道钻进了她的鼻子里。魏晞在空气中嗅嗅,然后头侧向景衍,试探道:“将军昨夜去哪里了?”
  两人视线对上,魏晞不由得怔住,只因她觉得景衍看向自己的目光好似变了,就像坚冰之下涌进来一股细小的暖流。
  奇怪得紧。
  魏晞皱眉:“将军?”
  景衍收回视线,冷声道:“别问。”
  “哦。”魏晞上下看了看他便将视线收回。马车摇摇晃晃向魏家前进,魏晞即使一夜未眠此刻也没有半分困意,反而距离魏家越近,她胸口就越压抑愤懑。
  老者的话不断在她脑海中回想,她的脑海中甚至冒出了母亲绝望之际的眼神。
  娘……娘……如果您在天有灵,就多给我一些线索吧。
  突然,魏晞感觉双手被温热覆盖。她垂首看去,发现自己的手在竟紧紧揪着衣裙。而一只大手覆盖在了自己双手之上。
  掌心意外的暖。
  魏晞,恰巧对上景衍冰冷的眼眸。下一瞬,景衍的手和眼神一同收回,冷声说:“到了。”
  说罢他便直接踏出了马车。
  魏晞闭眼深呼吸,使自己冷静,免得一会儿见到魏顾会情绪失控。她双手抚平被扯皱的衣裙,正要起身下车,一只手就伸了进来。
  魏晞顿了下,随后就听到外面响起那娇嫩的声音。
  “爹爹~女儿想您和娘亲了!”
  她冷笑一声,把手搭在景衍手上,然后探出马车。正巧看见魏莺站在一再简陋不过的小马车前,穿着出嫁时从魏家带去的衣裳,从头到脚半点装饰也无。
  那些钗环昨日全都到她手里了。这辆简陋的小马车恐怕还是费劲千辛万苦弄来充面子的。
  付家可没钱坐马车,前世时他们可是从后半夜就开始赶路,走到这里的。
  魏莺正在与魏顾和文惜撒娇,瞧见魏晞从一架乌木车身,麒麟雕花,四角挂着风铃的马车上钻出,还在景衍的搀扶中走下了马车,立即撅起小嘴。
  “爹爹~”她眉头蹙成八字,满面委屈,实则心里嫉妒的发狂,“姐姐明知我夫家穷,还这般大摇大摆,是不是故意的?”说着她眼眶就红起来,低头用丝巾拭泪。
  付源见状忙哄她:“怪我怪我,是我没本事。”
  文惜拉起魏莺的手,满眼心疼:“才三天,怎么手都粗糙了。我可怜的女儿啊。”
  “娘——”魏莺顺势扑到文惜怀里抽泣,那叫一个可怜。
  气得魏顾气冲冲就走向景衍和魏晞,不等他们说话,指着魏晞就是劈头盖脸地一通指责:“你就非要如此张牙舞爪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嫁得好?”
  “我看你尾巴都要撬到天上去了!”他气得手抖,指着魏晞身后的马车,“招摇!”
  那边魏莺趴在文惜怀里抽搐,余光还时不时朝魏晞这边瞟,得意地看她挨训。
  不管如何,魏顾还是疼她。
  “招摇吗?”魏晞向后看了一眼,淡淡道,“可这已经是将军府最低调的马车了。”
  她声音不大不小,叫将军府前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魏莺感到自尊心受挫,红着眼问:“姐姐是在羞辱我吗?”
  魏晞撇眉:“实话而已,何谈羞辱?”专门找辆马车羞辱她?也太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吧。
  魏莺眨巴眨巴眼,眼泪倏忽间落下来。魏晞都纳闷到底有什么可哭的,但是显然魏顾很吃这套。
  “魏晞!”魏顾呵斥。
  “岳丈。”冰冷的声音突然响起,景衍面无表情地看过去。仅仅一个眼神就叫魏顾闭了嘴。
  他怎么一时忘了景衍还在这儿。魏顾眼神在景衍和魏晞身上扫了个来回,倒是没看出他们有多恩爱,只是现在魏晞也是上将军的面子,自然不能当众呵斥。
  魏顾咳嗽两声:“大家都进去说吧,进去说。”
  魏莺没办法,只好擦干眼泪,目光盯着魏晞朝付源伸出手。付源立即牵住她的手,轻轻给她试泪。魏莺朝魏晞微仰下巴,眉梢眼角皆染上得意。
  付源与她如此恩爱,日后成了状元郎她可就是状元夫人,先让魏晞蹦跶一段时日吧。
  见着魏晞和景衍要往里走,魏莺立即拉着付源快步踏入大门。
  “你这妹妹倒是爱争抢。”景衍单手负在身后,与魏晞并肩而行。
  魏晞抬眸看了他一眼:“你居然能看出来。”魏莺一落泪或示弱,众人几乎都会向着她去了。
  景衍皱眉:“我又不傻。”
  魏晞轻笑,看样子这世上傻人多,装傻的也多。两人正要踏进魏府大门,魏晞忽然想到什么,转身提着裙子快步走下台阶奔向等在马车旁的琴心。
  她从怀中掏出一张纸给她,有俯身在她耳边叮嘱了些什么。
  琴心看了眼景衍,点点头转身就走了。
  魏晞这才回去和景衍进了魏府的大门。魏晞与景衍走了一路,他都没问自己去做了什么。
  “姐姐姐夫怎么来的这么迟?我们都敬完茶了。我想姐姐总不能是在向父亲摆将军夫人的架子吧?肯定是有事耽搁了。”
  魏晞和景衍一踏入大堂,就听到魏莺娇滴滴又无辜的声音。
  一句话叫刚才还喜笑颜开的魏顾冷哼一声,瞪了一眼魏晞后气冲冲撇过头去。
  魏莺还真是不肯放过一丝挤兑她的机会。魏晞正准备说什么,旁边的人率先开了口:“是又如何?”
第31章
谁要动我孙女
  景衍薄唇轻启,周遭仿若霜雪骤降。
  他那久经沙场所凝就的气势逼人,让人下意识地对他心生惧意。
  景衍看了眼魏晞,魏晞心领神会,二人几步上前。魏晞抬手拿起一杯旁边丫鬟托着的茶盏,递向魏顾:“女儿给父亲敬茶。”
  魏顾正气着,余光一瞥,瞧见景衍冷着的脸,心头一颤。连叫魏晞跪下奉茶都不敢,移开视线,接过茶来就不情愿的喝了。
  魏晞面带微笑,又取了另一杯茶转向文惜。只是一瞬间,她脑海中闪过娘亲绝望的眼神。
  突然间,魏晞手腕儿一转,茶杯倾斜,里面的茶水撒了一地。水花飞溅到文惜的衣裙上。
  “啊!”文惜尖叫着缩脚站起来,“夫君,这……这是给死人的礼。”文惜手指捏紧帕子,花容失色。
  “魏晞!”魏顾拍案而起,怒目圆瞪。
  魏晞眼神冷冽,缓缓放下茶杯:“我娘,不就是死了吗?”
  她抬眼,目光锁住魏顾逼近,语气森冷寒冽:“她死的好惨!”
  哐当!魏顾脚下后退,撞上桌案,额上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
  “她是病故!”魏顾厉声强调。
  挑眉,凌厉的眼神盯着魏顾,片刻后魏晞微微勾起唇角:“当然。病——故——”
  他在害怕还是心虚?
  魏晞转身,一道身影袭来。
  “不许你侮辱娘亲!”魏莺气势汹汹一巴掌挥过来,魏晞来不及反应。
  这巴掌被一只手拦下。
  “疼——付郎救我!”魏莺娇容失色,吃痛喊叫,娇小的身躯随着大掌用力而倾斜,几乎随时都会摔倒。
  “莺儿!”文惜惊呼,急忙求情,“这孩子只是孝顺,心疼我受辱。”
  魏顾也面露担忧:“贤婿啊,这毕竟是你姨妹。”
  付源匆忙上前,急的跳脚,忙扶住魏莺:“你这就有些不讲理了吧?明明是姨姐无礼在先。”
  魏晞对景衍出手,以及今日各种相护都不感到奇怪。虽然他们是合作关系并无感情,可她至少是景衍明面上的妻子。
  “我何须同你们讲礼?”景衍如墨般的眼眸缓缓抬起,好似裹挟着冰霜般冷冽,“敢当我的面打我的人?”
  他可不是什么不同女子动手的君子,景衍手上用力,魏莺立即惨叫一声。
  “姐……姐姐……难道你就由着你夫君对家人施暴吗?”魏莺冷汗直流,忍不住像魏晞求救。
  她一个弱女子,可抵不住将军的手劲儿。
  见着景衍为自己撑腰,魏晞挑眉,眸光闪烁:“没办法,我夫君疼我。”
  景衍看着魏晞精致的小脸笑的得意,颇有几分狐假虎威的模样,嘴角不禁微微勾起。
  “你……啊——”魏莺小脸煞白,整个人几乎靠在付源身上,眼泪如断线的珍珠般颗颗往下掉,叫人看了心疼。
  其他人也都急得不行,可谁敢对抗景衍?
  魏莺走投无路,只好咬着牙求情:“好姐姐,只是护母心切一时昏头,你快叫他松手。”
  她眼眶通红,再气也只能服软。她方才是想趁着这个由头打魏晞一巴掌,好在有个护母的由头掩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