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是不去?”他瞪着魏晞,气得胡子发抖,“你还算不算是我魏家的人?!”
  魏晞面无表情,眼神冷漠:“从你想要我死的一刻开始,便不算了。”
  “你——你竟然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见魏顾没有放自己走的样子,魏晞懒得继续同他周旋,直接高喊:“来人!”
  将军府大门立即敞开,见自家夫人被人看着,护卫们从里面跑出来,把魏顾团团围住,只等魏晞发号施令。
  “你要干什么?”见到这架势,魏顾的火气“蹭”一下就上来了,“还想当街打爹?!你敢!”
  魏晞挥挥手,护卫们步步靠近魏顾……
  看见这架势,魏顾虽心里发慌,却强作镇定。他高声喊道:“魏晞!不孝乃重罪!”
  将军府门前这般热闹,可众人畏惧将军府的威严,没人敢围过来看。
  魏晞充耳不闻,护卫们步步逼近魏顾。虽说大户人家虽都有护卫,但唯有将军府的护卫被允许带刀。
  数把明晃晃的刀围着魏顾,这个文官吓得双腿发软,额上豆大的汗珠滚落。
  最终,他忍不住妥协:“说吧,到底怎样你才肯救你妹妹?”魏顾咬牙切齿地问道。
  魏晞勾唇一笑,抬手示意,护卫们立即停止了动作。她凝眸,冷冷地开口:“我要把我生母的灵位从魏家祠堂迁出。”
  “不行!”魏顾先是震惊,而后又面露痛苦之色,“你娘是我发妻,她既已嫁给我,便是魏家人,我怎能如此做?”
  “况且寻常灵位被迁出,皆是因有过错,会被剥除家族地位和荣誉,你这是在羞辱你娘啊!”他声音颤抖,还抬起衣袖拭了拭眼角,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以后我们还要葬在一起,你生母永远是我的挚爱!”
  这些落在魏晞眼里,只让她觉得恶心:“爱到我娘死了没多久,你就娶了她的好姐妹?”
第68章
线索
  魏顾身躯一颤,眼神闪烁着垂下去。
  见状,魏晞厌恶和憎恨之情更甚。娘亲的死与他脱不了干系,如今还在此处装深情,不过是看中安家财富罢了。
  她要让娘亲离开这个恶心的家,把属于娘亲的东西都一点点拿回来。
  见他沉默,魏晞转身欲走,没走两步就听到魏顾叫自己。
  她顿住脚步,面无表情地转过身来,只见魏顾嘴唇时抿时张,犹豫不决。
  魏晞皱眉,再次迈步准备走。
  “答应你!”魏顾几乎是喊出来的,仿佛做了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他脸色难看得很,可魏晞丝毫不在乎。
  她眼神凌厉地盯着他,一字一句道:“还要劳烦父亲,在我生母灵位迁出前,单独为她守灵三日。”
  “守灵前还需斋戒沐浴三日,守灵期间只能进水不能进食,以尽……夫妻之情。”
  “你……”魏顾咬牙切齿,胸中怒火滔天,却只能强压下去,“好!”
  魏晞挑眉:“看父亲的样子似乎不满意,既然这么勉强的话,我看就算了吧。”
  “怎么会呢?”魏顾强颜欢笑,既已如此,就不能前功尽弃。不过魏晞这个不孝女,竟敢如此羞辱自己,今日之事,他记下了!
  “现在可以去找景衍了吧?”魏顾问道。
  “可以。”魏晞双手一摊,“但我不知道他此时在哪里。”
  “你耍我?!”魏顾愤怒地冲向魏晞,却被一柄突然冒出来的长剑挡住。他瞪了一眼冒出来的护卫,默默向后退了一步。
  “进来等吧,晚饭时间他自会出现。”说完,魏晞转身走进将军府。挥挥手,那些护卫们便也散开了。
  魏顾无奈,只好跟进去。魏晞将他安排在将军府的厅堂后就回自己的院子了。
  魏顾如坐针毡,心慌不已,一个劲儿朝门口方向瞅,只盼着景衍早些回来。
  只是左等右等也不见人影,可把他急坏了,甚至等到傍晚,都没有一丝动静。
  殊不知魏晞和景衍早已用完晚膳,魏晞被景衍再次带进宫,来到了朝阳公主的宫殿。
  她告知了朝阳公主,赫连朗的性命已经救回来的消息,还询问公主,能不能把魏莺放了。
  公主很爽快的答应,主动找圣上答应了和乌力吉的婚事,并要了魏莺的赦令。
  于朝阳公主而言,现在她只要赫连朗无事,其他的都已经无所谓了。
  就在魏顾忍无可忍,在将军府厅堂内对着将军府的下人们发火时,魏晞的声音响起。
  “将军府可不是能撒泼的地方。”
  魏顾以为自己被魏晞耍,正欲对她破口大骂,可当他转身看见魏晞身后的魏莺时,怒火立即显然了。
  他快步过去扶住脸色苍白,走路踉跄的魏莺,满脸疼爱:“莺儿,你受苦了莺儿。”
  “爹……女儿好疼。”
  进了大牢就没有完好的人,即使仅仅被关了半天,魏莺也受了刑。
  看着这对情深的父女,魏晞那么一瞬间怀疑魏顾是不是搞错了,是不是魏莺才是亲生的。
  魏晞冷声提醒:“别忘了你当众答应我的事,从明日开始斋戒沐浴。”
  魏顾眉头紧蹙,额头上的青筋隐隐跳动,低声咒骂:“你这孽女,竟然如此绝情!我当初就不该生下你!”
  魏晞忙了一天实在疲惫,她看着魏顾就当是有一条疯狗在咬人,冷声道:“琴心,送客。”
  说罢便转身回房休息。正要准备睡觉时,勇奂侯府的人又来找她,说赫连二公子醒了,想见将军夫人一面,请将军夫人过去一趟。
  魏晞没去,只送了他一句诗——事定难移势已休,强留徒惹泪长流。爱深怎忍灾殃至,放手方为两意谋。
  至于赫连朗能否释怀,就全看他自己了。
  次日魏晞一觉睡到天亮,醒来时只觉得浑身轻松,如释重负。
  “夫人,有来自锦阳县的信。”琴心见魏晞醒了,立马拿着信封快步进来。
  闻言,魏晞鞋袜都没来得及穿,便赤脚下床接过信封,快速拆开。
  是外祖父的回信。里面先是写了他安然抵达锦阳县,身体也没有大碍。后面写的就是她娘亲安浅的事。
  魏晞从信中了解到,娘亲和那文惜本是同乡,自小便是闺中好友,后来娘亲跟随外祖父到处做生意,行四方,每到何处也都会给文惜寄新鲜玩意。
  后来娘亲私奔成婚后,文惜主动来京城陪她,就住在了魏家。
  那时外祖母心疼娘亲,瞒着外祖父偷偷送了丫鬟喜凤去照顾娘亲。
  那丫鬟是娘亲从小的贴身丫鬟,在娘亲“病逝”后,就被魏府遣走,如今不知所踪了。
  信中还提到,喜凤左手腕有块指甲盖大小的红色胎记。
  “喜凤……”魏晞拿着信喃喃,“琴心,帮我找到她。”
第69章
上慧光寺
  “明白。对了夫人,魏伯已经开始斋戒沐浴了。而且还搞得大张旗鼓,唯恐旁人不知。”
  魏晞皱眉,还真是连这种机会都不放过。
  “不必管他,只要他按要求做了便是。”自己本就不奢求魏顾能诚心实意得去做。
  “是。”
  魏晞继续看信,发现信中还提到了安金昭。说是听家中人讲,安金昭来了京城,可至今未归,曾来信称弄丢了路引。
  外祖父在信中请她帮忙解决安金昭路引的问题,好让顺利他回家。
  看着信中长辈对小辈的关心,魏晞真替外祖父不值!
  略作思忖,她找来纸笔给外祖父回信。信中说了她已收购的三家铺子,还有将娘亲的灵位从魏家祠堂移出来的喜事。
  关于安金昭的路引,她只回复了三个字——尽力而为。
  魏晞想了想,抬眸吩咐琴心:“把这封信寄回去,再备辆马车,我要去慧光据说慧光寺上一任主持羽化后留下了舍利子,如今供奉在慧光寺内佛塔的最高层,能为寺内香客增加福祉。
  虽然自己不信奉这些,可总要给娘亲最好的。
  马车载着魏晞缓缓出城,出城之后,道路便颠簸了起来,晃晃悠悠的,如此奔波了两个时辰,方抵达慧光寺的山脚下。
  “夫人,您慢些。”琴心赶忙伸手扶着魏晞下了马车,抬眸望向眼前那仿若直入云霄的层层台阶,不禁苦着脸叫苦不迭,“夫人呀,这得爬多久啊?”
  “哈哈哈哈……傻子才会自个儿爬呢!”一声音如轰雷贯耳,震得魏晞和琴心耳朵直嗡嗡。
  琴心忍不住捂耳朵。
  只见从另一辆马车里,施施然走出一位身着华丽锦服,浑身佩金戴银的贵妇。
  这人……魏晞在记忆里搜索了一圈,确认没见过。
  那贵妇极为傲慢地挥了挥手,便见她马车上的两个车夫快步走到马车后,先是解下两根横木,又从马车里取出个座椅。
  二人在地上一番摆弄,不多时,竟拼凑出了个简易的抬轿。
  贵妇款摆着身姿坐了上去,两个车夫赶忙一前一后,吃力地将轿子抬了起来,朝着山上行去。
  琴心不禁好奇地探头张望,只见那两个车夫肩头似被重负压得都快垮了下去,额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那模样看着着实辛苦。
  魏晞转头对自家车夫轻声说道:“你且在此处候着便是。”言罢,便抬脚踏上了台阶。
  琴心赶忙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她步伐轻快,比那抬着轿子的速度快了许多,没几步便赶上了那贵妇。
  贵妇惬意地靠坐在轿中,见魏晞徒步前行,不禁斜睨着眼,撇着嘴嘲讽道:“哎呦喂,看你穿戴也不是个穷的,干嘛要让自己两只脚亲自走啊?”
  魏晞仿若未闻,只当这是个人选择。有人敬佛有人不敬,她何必计较。
  但那贵妇嘴巴却不依不饶:“反正山上那群秃驴也瞧不见,在这儿装模作样作甚?怕不是个傻子哟?”说罢,竟捂着嘴笑得前仰后合,那轿子也跟着摇晃了几下。
  “啊——都给我小心着点!”贵妇顿时柳眉倒竖,伸出脚便朝着前面的车夫背上踹了过去,那叫一个颐指气使。
  那车夫早已是满头大汗,被踹了这一脚,却也不敢吭声,只得咬着牙强忍着,努力稳住轿子,不让其晃动,实则脸都憋红了。
  琴心在旁瞧着,不禁暗自攥紧了拳头,心中愤懑不已。
  魏晞还是没理。几步就越过了那贵妇继续往前走。
  “夫人,您不气吗?”琴心忍不住凑上前问。
  魏晞微微勾唇,轻声笑道:“我是该气她出言不逊骂我,还是气她这般苛待家仆呢?”
  琴心噘着嘴,愤愤道:“都挺可气的呀。”
  “她与我本就是不相干之人,她的所言所行,我又何须放在心上。至于她的家仆,我即便方才出手相帮了,又能如何呢?待回去之后,恐怕那车夫只会落得个更惨的下场。”魏晞一边说着,一边低头沿着台阶一阶阶稳步向前。
  琴心点点头:“夫人可需要抬轿?我去山下寻。”
  魏晞低着头一阶阶向前走:“我不信佛,但我来此处有所求,便要敬。”
  琴心听着夫人这一番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哦~”
  “这位夫人倒是坦然。”一道清亮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魏晞抬眸望去,只见上方的台阶上站着一位面容俊秀的和尚,正目光含笑地看着她们。
  魏晞神色平静,双眸澄澈明亮,不紧不慢地回应道:“世人拜佛,拜的多为欲望。有所求就是有所求,我问心无愧。”
  那和尚听闻此言,眼中顿时闪过一抹光亮,竟似来了兴致,几步小跑着下了台阶,在魏晞所站的台阶前停了下来,一脸认真地说道:“夫人如此通透聪慧,莫不如就此出家吧?”
  琴心一听,顿时大惊失色,赶忙伸手挡在魏晞身前,一脸警惕地瞪着那和尚,大声道:“这里的和尚正经吗?哪有这般拉人出家的呀。”
  魏晞也是一愣,她着实未曾见过这般行事的和尚,不禁被逗笑了,开玩笑道:“下次一定。”
  “哎,不行不行不行!”和尚连连摆手,抬起手掌至胸前,一脸严肃地说道:“夫人命中注定一生会被这红尘俗事所困扰,此乃命数使然。不过——终遇归枝;宿鸟迷林,将返旧巢。夫人只需耐心等待便是。”
  说罢,和尚轻轻点了点头,便转身朝着山下走去。
  准确的说是……蹦蹦跳跳的下山。
  真是个奇怪的和尚。
  “夫人。”琴心凑近,“他说的什么意思啊?”
  魏晞摇摇头,没放在心上:“继续走吧。”
  只是没走两步,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那贵妇痛苦的尖叫声。
  “啊——”
  魏晞和琴心回头一看,见那和尚和车夫都摔在地上,而贵妇从轿子上摔下来后,顺着台阶滚了下去!
  因为滚偏摔倒旁边的泥土地里才停下来。
  珠钗发饰也乱了,衣裳也脏了。看她那模样估计也伤的不轻。
  魏晞和琴心对视一眼,终是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夫人,这就叫现世报吧!”
第70章
砸钱
  魏晞笑着抬头看向山顶,如果世间当真有佛祖保护善人,惩治恶人,就好了。
  她和琴心继续向上,走走停停,约摸一个时辰后才到达山顶。
  此时二人早已是疲惫不堪,几近脱力,额上豆大的汗珠似那断线的珠子般,不断滚落,衣衫也被汗水浸湿,紧紧贴在后背上。
  不过,山顶的清风拂面而来,吹在身上,却让她们觉得舒畅无比。
  琴心赶忙拿出手帕,细心地为魏晞擦拭着额上的汗珠。
  魏晞抬眸望去,只见眼前山峦起伏,郁郁葱葱,那重峦叠嶂的美景,让她顿感心旷神怡,连日来的疲惫仿佛也消散了几分。
  她并未急着进庙,而是先仔细整理好自己与琴心的仪表,这才抬脚踏入庙中。
  在小沙弥的引导下,魏晞见到了住持,她微微欠身,说出自己的请求:“我想将我娘亲的灵位供奉在贵寺中。”
  住持双手合十,微微低头行礼,面露歉意地说道:“施主,实不相瞒,我寺往生堂如今已然没有空余位置了,还望施主海涵。”
  魏晞听闻此言,心中不禁一阵失落,可这也不是能强求的。
  “看来是我与贵寺无缘了。”魏晞微微点头,回礼之后,便欲起身,准备就此离去。
  “我记得还有一个位置啊!”一个和尚跑进来,冲到住持面前,还回头朝魏晞挥手打了个招呼:“又见面了。”
  “智通。”住持微微皱眉。魏晞看得出他对这个奇怪的和尚很头疼。
  “已经被文施主预定了。”住持耐心解释道,“她一会儿就到了。”
  “啊……”智通摸了摸自己的光头,“她好像一时半会儿到不了了,徒儿刚才看见文施主在上山的路上不小心……摔了。”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牙齿,心虚地瞥向魏晞。
  魏晞现在知道谁是文施主了。
  她莲步轻移,行至住持面前,勾唇笑起:“看来这位文施主与这个位置无缘。”
  哪知住持却还是摇头:“出家人更要诚信。”
  魏晞想了想,道:“如果文施主自愿放弃呢?”
  住持点了点头:“如此,可以。”
  “文施主摔得不重,还在路上!”智通忙说。
  “那我要在寺里叨扰一日了。”就算没有文施主,现在回去,估计到将军府也夜深了。
  “我这就去给施主安排!”智通兴奋地跑出去,半个身子又探头回来,“对了,这位施主怎么称呼?”
  “魏晞。”
  “好的魏施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