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顾不禁上下打量起神婆,沉声道:“是又如何?”
  “她的病,我能化解。而且立刻就能药到病除。”神婆话语间满是自信。
  真有这般神奇?魏顾眉头紧皱,犹豫片刻后开口问道:“你要多少钱?”
  “呵呵呵呵……”神婆低声笑了几声,“我给她治病是为了彰显我的本事,分文不取。”
  “我说了,敬文府是煞气作祟,不除煞气,举家难安。家中之人轻则重病缠身,重则性命不保。我乃修行之人,见此煞气,自然要出手相助。”
  “若你们看了我的本事,还是不愿清除煞气,那我也不强求。”
  文惜暗中轻轻拉了拉魏顾的袖子,小声说道:“试试也无妨。”毕竟自己的姐姐还病着,那么多医师看了都束手无策。
  魏顾点点头:“那就随我来吧。”
  魏顾和文惜在前头带路,可走着走着,神婆竟不知不觉地越过他们,独自走在了前面。
  魏顾和文惜见她准确无误地找到了文秋修养的客房,都不由得暗中惊讶。
  客房内,床上的文秋面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听到有人进来,也只是勉强睁开双眼,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恍惚间,她瞧见一个全身黑衣的影子走进来,吓得失声尖叫,待看清是个人,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虚弱地说道:“这是什么怪东西?吓我一跳。”
  险些以为是阴曹地府里索命的厉鬼呢。
  “姐,这是个很厉害的神婆,你的病连医师都没办法,让她试试吧。”文惜走到床边,轻声细语地安抚着文秋。
  文秋脸上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声音微弱,断断续续地说:“你们……你们脑子傻了?信这些迷信的东西!”
  神婆并不理会文秋的质疑,径直走上前,拿出铃铛,嘴里念念有词,也不知在念叨些什么。
  文惜见状,识趣地退到一旁。
  只见神婆在床边缓缓踱步,手中的铃铛轻轻摇晃,发出清脆却又透着诡异的声响。
  文秋心里一阵厌烦,可此刻她浑身乏力,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甚至连骂人都觉得累,只能无奈地忍受着。
  突然,神婆步伐陡然变大,铃铛的响声也变得急促起来!
  “冤魂……冤魂缠绕……”神婆的声音逐渐拔高,身子也随之跳了起来,铃铛声随着她的跳动愈发急促。
  叮铃铃——叮铃铃——
  震的屋子里的人只觉得脑子嗡鸣。
  再看文秋,她瞪大着眼,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表情惊恐,就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般。
  她张着大嘴看着神婆,却说不出话来。
  “惨死的女鬼啊……你是来报仇的吗?”神婆双臂高高向上张开,仰头对着屋顶高喊,声音悲怆凄厉。
  魏顾、文惜和文秋只觉得周围突然阴风阵阵,余光都不自觉地看向四周。魏顾抓紧文惜的手,两人不自觉地紧紧挨在一起。
  两人对视,面色都很难看。
  “啊——”文秋突然双手捂住耳朵,歇斯底里地大喊,“闭嘴!你个装神弄鬼的家伙!”
  不知是被吓得,还是被激得,她竟莫名来了力气,抓起枕头就朝着神婆扔了过去。
  神婆不慌不忙,侧身轻轻一闪,便轻松躲开了。
  “快快离开,莫要伤人!快快离开,莫要伤人!快快……”神婆一边跳着诡异的舞步,一边高声呼喊。突然间,她单脚猛地跳起,右手迅速掏出铜镜,对着文秋猛地一照,左手高高举起铜镜,用力一晃!
  然后一切都戛然而止。
  神婆从衣袖里掏出两颗丹药,递到面色惨白、惊魂未定的文秋面前,说道:“吃了它,吃了你就好了。”
  文秋被吓傻了,瞪着双眼,一动不动,仿佛灵魂都被抽离了身体,至今还没缓过神来。
  神婆把铜铃猛地放到文秋耳边,狠狠晃了一下。
  叮!
  尖锐的声音瞬间穿透耳膜,震得文秋耳朵嗡嗡作响,仿佛要被撕裂一般。她猛地回过神来,可耳朵里的嗡鸣不止,头也痛得仿佛要裂开,又晕又胀。
  以至于她没听见神婆的一声轻笑。
  神婆把两颗药递到她嘴边:“吃吧,吃了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
  文惜和魏顾都神色怪异地看着文秋,一个个心事重重。
  文秋鬼使神差地接过药丸,慌张地塞到嘴里,连水都没喝一口,就那么生硬地吞了下去!
  见状,文惜和魏顾都赶紧上前查看文秋的情况。魏顾还偷偷看了神婆一眼,实在是因为刚才太诡异了。
  “咳……咳咳……”文秋咽下药丸,干得咳嗽起来。躺着咳嗽实在难受,文秋做起来锤着自己胸口。
  “姐!”文惜惊呼,“你能坐起来了!”
  文秋愣住,似乎才意识到这个问题。她感觉了一下,露出惊讶的神情,低头看了看自己:“我感觉我没事了,我有力气了!”
  “想不到这东西还真神奇,你给我吃的是什么?”文秋似乎忘了刚才的事,好奇地问神婆。
  “你啊……方才被一个刚生产完的女鬼缠上,那女鬼是生产后身体虚弱,被人害死的!”神婆声音低沉,缓缓讲述着,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一股寒意。
  一时间,屋内的温度仿佛骤降,变得阴冷异常,众人的脸色也随之变得煞白。
  因为他们心里都清楚神婆嘴里说的是谁。
第114章
熟悉的配方
  “你胡说什么?!”文秋扯着嗓子厉声喊道,此刻她浑身充满力气,直接光着脚就从床上跳下来,一把抓住神婆的胳膊。她眼神下意识向下一瞟,瞧见神婆那细腻如豆蔻少女般的手,脸上瞬间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意。
  “我就说有人在这儿装神弄鬼,你们瞧瞧,哪有这么年轻的神婆?”文秋一边说着,一边用力将神婆的胳膊高高举起,那细嫩的手和手腕毫无保留地展露在众人眼前。
  见状,魏顾和文惜的眉头也不由得紧紧皱了起来,眼神中满是狐疑。
  魏顾瞬间想起自己那个略懂医术的女儿,心中不禁泛起嘀咕,难不成是她知晓了什么,故意这般试探?
  神婆被抓住后,只是低垂着头,一言不发,既不反抗,也不躲避。
  这让屋内几人更加怀疑了。
  “你到底是谁?”魏顾厉声呵斥。
  文秋见她依旧沉默不语,心中的怒火更盛,猛地一把抓住她斗篷上的帽兜:“跟她费什么话!”话音未落,她的手便用力向后一扯!
  帽兜被扯下的瞬间,神婆的脸露了出来,屋内众人顿时惊得呆立当场。
  只见她满脸沟壑纵横,皮肤干枯得如同老树皮一般,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年轻女子,模样甚至有些可怖。
  文秋像是触碰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立即松开了手。
  苍老的面容,却搭配着少女般的手,这诡异的反差让文惜和魏顾心中直发毛,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两步。
  神婆长叹一声,缓缓开口:“我们修行之人,自然与常人不同。就是怕吓到旁人,才一直遮着脸。”
  “看样子诸位并不相信我,那我老婆子也不多管闲事了。不过我还是要提醒各位,敬文府煞气太重,已然缠上了你们,就算离开这儿,也躲不过去。”
  “若不解开,这煞气至死方休。”
  说完,神婆缓缓转过身,作势就要往外走。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如疾风般快速窜过去,稳稳地挡在神婆身前:“等等!”
  神婆抬眼望去,只见文秋满脸惊恐地站在面前,她微微勾起唇角,似笑非笑地淡淡地看着文秋。
  “你不能就这么走,你既然来了,就得把这什么煞气……还有女鬼的事儿给解决了!”文秋瞪大双眼,直勾勾看着神婆,话说得理直气壮。
  “哎……”神婆长叹一口气,摇着头要往外走,见状魏顾也迎上去。
  “您留步!”魏顾快步上前,对着神婆恭恭敬敬地拱手行礼,“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如今知晓了神婆您的神通广大,还请神婆大人不计前嫌,救救我们一家人的性命。”
  “就算……”他的声音微微颤抖了一下,“就算需要黄金千两,我们也绝不含糊。”他绝不能让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一切付诸东流。
  文惜也快步走过来,满脸都是祈求之色:“神婆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们一家人的性命,可全指望您了。”
  神婆站在原地,一言不发,就那样静静地凝视着他们。
  片刻后,魏顾迅速反应过来,急忙翻找出身上所有的银票,双手恭敬地奉上:“这是一点小小的孝敬,还望神婆笑纳。”
  神婆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不过她并没有伸手去接银票:“事情办好之前,我分文不取。不过因果循环,自有定数,我要方才冲撞我的人,跪下给我磕三个响头赔罪。”
  魏顾和文惜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看向文秋,而文秋的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姐,这可是性命攸关的大事啊。”文惜连忙走过去,拉住文秋的胳膊,轻声劝说,紧接着又突然贴近她耳边,压低音量说,“不只是我们的命,你的命也悬着呢。”
  文秋的身体猛然颤抖了一下,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直窜而上。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她对着文惜微微点了点头,然后颤颤巍巍地走到神婆面前,缓缓跪下。
  “神婆大人,我来给您赔罪。”文秋说着,便重重地磕下头去。
  神婆静静地注视着她,一下,两下,三下。
  文秋磕完三个响头后,屈腿正要起身,神婆却突然冷冷开口:“跪着。”
  文秋的身子猛地一颤,立刻又跪了下去。
  “你不是想知道我给你吃的是什么吗?你就跪着听好了。”
  文秋其实并不想知道,但她此刻满心恐惧,根本不敢违抗,只能乖乖点头。
  神婆缓缓开口:“一颗丹药的原料是朱虫子、幸耳花、百草叶……”
  随着神婆一字一句说出每一味药材,文秋的脸色愈发苍白,突然,她惊恐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向神婆。
  怎么会……难道只是巧合吗?
  她这可不是发神经,这是……鬼上身啊!”
第115章
索命
  “另一颗丹药的原料是紫竹、蝉蜕、舌翘……”
  文秋的呼吸变得越发急促,在神婆说完最后一味药后,她突然俯身,一只手狠狠扣向自己的嗓子深处:“呕……呕……”
  魏顾满脸疑惑,出声问道:“她这是怎么了?”
  “姐!”文惜心急如焚,急忙俯身想要制止文秋疯狂的举动,“你在干什么呀?”
  “会死的。”文秋吐出一摊酸水,涕泪纵横,哭嚎着,声音里满是绝望与恐惧,“我会死的——”
  “这……”文惜满脸担忧与纳闷,目光急切地向神婆投去求救的目光。
  文秋抬头,看到神婆那冰冷如霜的眼神,像是突然发了疯一般:“你要害死我!你根本不是来救我的,你是来取我性命的!”
  “文惜,管好你姐!不许再冲撞神婆!”魏顾顿时大发雷霆,一张脸黑得如同锅底。
  文秋猛地站起身,朝着神婆冲过去,文惜连忙从背后紧紧抱住她:“姐!别闹了!”
  可此刻的文秋已经完全被恐惧和绝望吞噬了理智,根本听不进去任何话,只是一味地挣扎、嘶吼。
  魏顾也彻底没了耐心,怒声喝道:“来人,把她带走!”
  几个丫鬟立刻闻声而入,连拉带拽地把文秋强行带了出去,文秋的哭喊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久久不散。
  魏顾见神婆脸色阴沉,赶忙上前赔罪:“哎呀……我也不知道她发什么疯,还望神婆不要怪罪。”
  神婆轻轻摇了摇头,眼眸深邃得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她这可不是发疯。这是……鬼上身啊。”
  “啊这……”魏顾一惊,神色恍惚,仿佛想到了什么,面色越发苍白。他忙问:“这该如何是好?”
  文惜也仅仅扯着衣袖,凝重地看着神婆。
  “这女鬼怨气太重,我需要在府上住上一晚想想对策。”神婆的表情神秘莫测,“给我找个安静的地方,今晚不许任何人来打扰我。”
  “把她也单独安排在一个院子里,不要留任何人。晚上我会想办法把女鬼驱走,不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许任何人靠近,否则必有人身亡!”
  “是是是!”魏顾连忙应下,亲自小心翼翼地把神婆安置好,而后又严格听从神婆的命令,让院内所有人都退下,一时间,整个院子里空无一人,寂静得有些诡异。
  安顿好后,文惜心里却像揣了只小兔子,七上八下的不踏实:“我心慌得厉害,不会出什么事吧?”
  “自从魏晞回来后,咱家出的事还不够多吗?况且……”魏顾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若真是安浅怨气不散,也当给她超度了。”
  看着魏顾又陷入回忆里,文惜迈着细碎的步子缓缓走过去,语气中带着一丝委屈:“你后悔了?”
  魏顾回过神来,瞧着文惜眉头轻蹙,眼中满是楚楚可怜的神色,抬手将她轻轻搂进怀里,柔声道:“怎么会呢?把她超度掉,我们也好过安生日子不是?”
  文惜扭过头去,眼睛瞟向斜下方。
  “哎呦,有小脾气了?”魏顾把脸凑过去,轻声哄着,“你知道的,我喜欢的是你。”
  “况且又不能放任你姐姐中邪不管吧?否则也不好向李老太师家交代。”
  文惜脸色这才好了些,只是神色依旧阴沉,冷冷道:“你最好不是对安浅念念不忘。别忘了我和我爹给你擦了多少屁股。”
  “放心吧夫人,她死都死了,两个孩子也……”魏顾叹息一声,眼中流露出一丝痛苦与无奈,“只可惜了凌儿,我就这么一个儿子。”
  文惜抿唇,眼神飘忽不定,突然道:“我去看看我姐。”
  与此同时,神婆独自坐在房间的铜镜前。
  她的手缓缓抬起,在耳后轻轻摸索,动作突然顿住,紧接着,她的手指轻轻一扯……那张枯木般布满皱纹的脸皮就被轻易地扯了下来,露出一张精致秀丽、年轻貌美的脸。
  铜镜中的人脸露出诡异的笑容,她抬起手,拔掉头上的发簪,三千青丝如瀑布般全部倾泻而下,披散在肩头。
  解开外面那件黑色斗篷后,里面是一件纯白色的长裙。
  她拿起脂粉,一点点将脸涂抹得惨白,又仔细地抹上鲜红的嘴唇,那颜色,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透过镜子看过去,显得有些阴森恐怖。
  她静静地坐在那里,眼神中透着一丝期待,在等,等天色彻底黑下来。
  神婆的预言让整个顾府都人心惶惶,下人们也都议论纷纷。以至于天黑后,有人看见一抹白色的人影如鬼魅般飘过,差点吓得魂飞魄散。
  此时在魏府的一个屋内,灯光已经熄灭,屋内的人也已经睡下。
  夜,静悄悄的。
  一抹白色的身影毫无征兆地突然出现在这人床边,长发如黑色的绸缎般垂落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文秋……文秋……我死得好惨啊……文秋……”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冤魂的哭诉。
  床上的文秋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她眉头紧紧皱起,表情狰狞,身体不停地摇晃着头,仿佛陷入了一场可怕的梦魇之中。
  “文秋……文秋……为什么要毒死我……”那声音越来越近,仿佛就在她的耳边低语。
  是安浅!文秋猛然睁开双眼,对上近在咫尺的一张惨白的脸!猩红的嘴唇大张着,仿佛要将她一口吞噬!
  “啊——”文秋惊叫出声,霎时间被惊出一身冷汗,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隐隐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刚好能让文秋隐隐看到眼前人的眉眼。
  是安浅,真的是安浅!她来索命了,来要自己的命了!
  “救——救命啊!”文秋冲下床就往外跑,大声呼喊着,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却无人回应。可门竟然像是被死死锁住了一般,怎么都推不开。
  “文秋……文秋……”身后的声音如影随形,在她耳边萦绕不散。
  “啊——救命——来人啊——”文秋拼命拍打着门,双手因为用力而变得通红,余光不停往后瞟,瞧着那白色身影越来越近,她的心跳急剧加速,恐惧如潮水般将她彻底淹没。
  突然,白色身影如闪电般冲过来,从后面一把掐住文秋的脖子!
  十指捏得用力,文秋顿时感觉喘不上气,呼吸越来越困难。渐渐地,她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身体软绵绵地往下坠。
  她的身体一点一点倒在地上,白色身影强行把她的身体掰向自己,文秋吓得闭上眼睛,不敢看眼前的恐怖景象,惊恐地张着嘴嚎叫,但是喉咙里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害死我……为什么……”那声音冰冷刺骨,带着无尽的怨恨。
  掐着自己的手已经松开了,文秋捂着耳朵,整个人缩成一团,整个人抖个不停。
  “我……我……冤有头债有主,要害死你的不是我啊。只不过动手的人是我而已,呜呜呜……”文秋声音发颤,精神似乎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
  “你告诉我,谁要害我……到底是谁!”白色身影逼近,双眸中闪烁着阴森的寒光,恶狠狠地盯着她。
  “啊——呜呜呜——是文惜,我是为了她!只有这样做,她和她的孩子才能名正言顺地进入魏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