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似野风 > 第11章
  护士把一个塑料袋放在床头柜上,打开,“吃的。”
  季盼冬懵懵的,“啊?”
  “外卖员送来的呀。”护士说:“不是你点的吗?”
  季盼冬眨巴着眼睛,他没有啊,他从来不点外卖的。
  “好了,你吃吧,这水还要挂好久呢。”
  季盼冬躺在病床上,看着他护士给他留下的食物,两个塑料盒装着,里面似乎是粥,季盼冬脑子一闪而过顾明风的脸,难道是顾先生给他买的吗?季盼冬艰难地用一只手喝了一碗粥,一整天没怎么进食的胃里终于好受了点。
  重新躺回床上,冰凉的液体一滴滴从静脉输进他的身体里,整个人都轻松很多,不过肚子还是有点闷闷的,他很累了,闭上眼睛,就那么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季盼冬醒过来,病房空无一人,但是外面有点吵,他看着陌生的环境连忙爬起,手背上还缠着挂完水的胶布,他看了看时间,都快八点了,他干活要来不及了,二话不说就跑出了医院。
  到了工地,季盼冬气喘吁吁,李哥见了他,“小季,今天怎么来得这样晚?”
  季盼冬喘着气,“对不起啊,我...我起晚了。”
  “跟我说啥对不起,监工的没来,不要紧。”
  季盼冬笑笑,“那就好。”跟着李哥,还没走几步,小腹传来异样的痛感,季盼冬皱着眉,微微弯下腰。
  “你咋了?”
  季盼冬缓了好一会儿,才虚弱地摇头,“没事。”昨晚上开始就肚子疼,去了医院以后就没疼了,他还以为没事,怎么现在又疼了?这是怎么了?
  季盼冬以为小腹的疼痛会像昨晚一样,要不了多久就能忍过去,可是不行,越来越疼,直到快午休吃饭的时候,季盼冬终于忍受不了,扶着墙差点就要往地上栽,“唔......”
  脸色惨白,冷汗从鬓角留下,季盼冬的手指都在抖,他死死捂着肚子,那种陌生的坠痛感让他眼神都快无法聚焦。
  “小季,小季!”李哥在喊他,“你咋了,没事吧?”
  季盼冬浑身无力,在快要跌倒的时候被李哥抱住,“小季?”
  “疼......”
  “哎呀,我送你去医院,别着急啊,很快的!”
  季盼冬被李哥送去了离工地最近的医院,是一家社区医院,人不多,季盼冬几乎快要疼昏迷了,意识已经散了,根本不知道医生问了他什么,也不知道李哥和医生说了什么。
  季盼冬迷迷糊糊的,他做了个梦,梦到了初中毕业的那年暑假,他高高兴兴地在家里的院子和妹妹玩,妹妹雪白粉嫩的脸蛋可爱极了。
  “哥哥,隔壁家婶婶生了个小宝宝呢。”
  “啊?真的啊?”季盼冬睁着圆溜溜的眼,一脸好奇,“这么快呀?昨天我还看到她去村口买菜呢。”
  “嗯!”妹妹点着小脑袋,“我还去看了呢,那么小一个,像小猴子。”
  季盼冬笑着摸他妹妹的脸,“怎么会像小猴子啊。”
  “就是像小猴子。”
  他正想和妹妹跑去隔壁看看小猴子,就有人跑到他家里,有人打电话来说是爸爸出事了,季盼冬都快忘了那天的心情了,他跑到村口的小卖部接电话,听着那边的人说话,耳朵里嗡嗡的。
  只记得看到爸爸的尸体的时候,他连哭都忘记了,爸爸还穿着出去工作的衣服,躺在医院里,医生问他妈妈呢,他说什么来着?
  “妈妈生病了,躺在家里。”
  对,他是这么说的。
  他身上没有钱,他驮着爸爸回了家,然后问村里的叔叔借了一点点的钱,给爸爸买了好一点的衣服,亲手送他下了葬。
  他其实都快忘记这个事了,怎么又想起来了?季盼冬觉得头好疼,哪里都疼。
  “唔......”痛苦地呻吟出声。
  “小季,小季!”
  季盼冬睁开酸胀的眼,里面湿漉漉的,“李哥?”
  “哎呀,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李哥想来还是很后怕,“你这家伙,早就叫你来医院检查,就是不肯,幸亏没事,不然该怎么办呀?”
  李哥看上去太过担心,季盼冬心软了一下,“我没事呀,你看,我这不好好的。”
  “小季。”李哥看着他,神色认真,“你怀孕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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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明风在郊区的别墅里待了一夜,第二天一早,林沛登门拜访,老头子招待他在这里吃了午饭。
  林沛昨天因为顾明风的信息素差点发情的事,回了家立马就被知道了,消息传得快,老头子夜里就叫顾明风回了家,让他去给林沛道歉,他以时间太晚为由推掉了,而此刻的林沛看上去没有昨天的张扬,但看上去好像也没什么事了,顾明风想,他忍耐力挺好,明明不舒服了,还硬要找上门来。
  “顾叔叔,你好。”林沛很有礼貌地向顾明风的父亲打招呼,顾明风真的想笑,以林沛的年纪叫老头子叔叔,听着实在有点滑稽。
  “不用客气,过来。”老头子坐在轮椅上招呼着:“本来应该是我上门道歉的,我这个身体不中用,竟然还让你主动过来。”
  “没有的事。”林沛笑了笑,挨着顾老爷子坐,“本来我爸爸也要来的,但是临时公司有点事,我就自己来了。”
  “你还好吧?昨天是顾明风的不对,竟然让你一个人走了。”
  “没事,不用担心。”
  老头子瞥了顾明风一眼,顾明风面无表情,“留他在我身边不是更危险?”
  “你让一个Omega在你车上差点发情,你一个人跑了,你的责任呢?”
  顾明风笑了声,眼底却没有任何笑意,“不然呢?”顾明风想说难不成要在车里给林沛标记?然后顺着他们所有人的意,在一起,订婚再结婚吗?
  “叔叔。”林沛善解人意地说:“不提这个事,顾明风做的对呀,我跟他什么关系都没有,他肯定只能把我送回家的。”
  老头子咳了好几声,在林沛的手背上拍了拍,“还是你乖。”
  顾明风是一刻也呆不下去了,在老头子眼里,仿佛林沛才是他儿子,俩人亲密得很,他连饭也吃不下,林沛的味道若有似无地飘进他的鼻子里,顾明风感到自己的太阳穴在发胀,胸口似有千斤重,无形的压力,快让他喘不过气。
  老头子毕竟生病,才吃了一点就累了,“我得回房间了,你们聊。”
  林沛点头答应,“好的,叔叔,你多注意休息。”
  老头子被人推着回了房,顾明风没搭理林沛,起身也要走,林沛跟上来,一脸无辜地问:“你要去哪呀?”
  顾明风咬牙,骂了他一句:“你又发什么神经。”
  林沛委屈地看着他,“行啦,我今天自己过来,你爸爸还不至于很生气,你应该感谢我才是。”
  顾明风看着林沛笑意盈盈的眼,“哦,谢了。”
  林沛却耸耸肩,无所谓道:“不客气。”
  “你离我远点。”顾明风抵触林沛的靠近,“自己回去。”
  “那不行,我让司机走了,你得送我。”
  顾明风发现,林沛耍赖的功夫还是一流的,他让林沛坐在后座,林沛不肯,非要坐副驾,顾明风看着林沛系上安全带,想起了昨天晚上,季盼冬跟他做完爱就小猫似的窝在副驾上,不禁皱起了眉,突然对林沛坐他副驾有些不爽。
  林沛忽视他的不耐,说:“你直接送我去公司吧,我也有事呢。”
  顾明风没回答,一路上沉默着,他的腺体又开始不舒服,连带着头也跟着开始疼,虽然没有Omega能够对他进行安抚,但是他还是会因为别的Omega的信息素而燥热,这是AO的本能,他也抵抗不了。林沛到了地方,在下车前盯着顾明风的侧脸,抿着唇偷笑一声,随后,解开安全带,探着身子,凑到顾明风脸侧,快速地在Alpha的脸颊上亲了一口,立马退开。
  “你做什么!”顾明风呵斥道:“你疯了?”
  林沛红着脸咬了咬嘴唇,又露出一个笑来,衬着酒窝,艳丽异常,他挥了挥手,“再见啦。”随即下车。
  顾明风闭着眼深深地叹气,后颈的腺体泛着密密麻麻的疼,林沛的信息素烟雾似的窜进他的鼻腔,他死死咬着牙,在方向盘上趴了很久,想缓解这股让他控制不住的无力感,右手在副驾前端的小柜子里找着抑制剂,想起来早就没有了,低声说了句操,便驱车去了趟医院。
  *
  “你最近都没有打抑制剂吗?”林牧收起针筒,扔进了一旁的医疗废物箱。
  “嗯。”顾明风放下袖管。
  “那你怎么缓解的?”林牧问:“你不是说你这段时间易感期挺频繁的吗?”
  季盼冬的脸在顾明风眼前一闪而过,淡淡地说了声:“有人陪我过。”
  “谁?”林牧眼睛一下子亮了,“怎么会?哪个Omega啊?”
  “一个beta。”
  林牧啊了一声,“beta?”突然睁大眼睛,“是你之前带来检查的那个beta吗?”
  “嗯。”
  “我去,beta竟然能缓解你的易感期,不对。”林牧想起来,“我让你检查腺体你查了吗?”
  “没。”
  “诶你这人......”林牧问他:“你最近易感期有多频繁?一个月几次?”
  顾明风想了想,“忘了。”他是真的不记得了,因为有了季盼冬,和季盼冬做爱,哪怕是接吻,他都能够缓解难捱的易感期,送林沛回去的时候,他能闻到的信息素很淡,此刻又想起了总能在季盼冬身上出现的香味,他沉默着,昨晚上送他去医院后就走了,他现在在干嘛?不会又去上班了吧?
  “顾明风。”林牧喊他的名字,“你说你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一直都能闻得到?”
  “没有。”顾明风说:“我只有在易感期的时候才能闻到。
  “是什么味道?你有想起来吗?”
  顾明风垂着眸子,说:“是跟我母亲一样的茉莉花香。”
  林牧盯着他看了很久,正色道:“你确定?”
  “嗯。”
  “你还是去检查一下腺体吧,我觉得你可能又出问题了。”追﹤更本文群2﹝3︰06<9﹞23%96︵
  问题,应该吧,但顾明风并不当回事,林牧见他无所谓的态度,叹了口气,劝他:“你这个病不是小事,严重的话会出人命的。”
  “无所谓。”顾明风说:“死了也好,再说,老头子都活到七十多,我怕什么?”
  林牧看着他,迟迟不说话,顾明风难得露出个笑,“我没事,腺体做过手术以后,一直没出问题。”
  “可是你爸现在的状态不是越来越不行了吗?”
  “那又怎么了?”顾明风毫不在意,“他都那么大年纪了,有些个毛病也很正常,也不仅仅是那个病的问题。”
  “我给你开个单子吧,你去做个检查,就当是普通体检也好,你做手术都是八年前了,万一病变了呢?”林牧终究还是提醒他。
  顾明风又想抽烟,但是一想还在人家的办公室,忍住了。
  老头子的病,是一种基因遗传病,腺体异化综合征,一种只存在于Alpha基因里的疾病,这个病的基因缺陷,导致了Alpha几乎找不到能够结合并且成功受孕的Omega,当初老头子花了很长时间找到母亲,才生了他,这样的Omega对Alpha来说,是一种千万分之一的概率。
  顾明风自嘲地笑,好死不死,他也有这种病。
  林牧看他很久,冷不丁说了一句:“明风,那个beta,我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和你母亲,是同一种人,是你的千万分之一。”
  顾明风僵着身子,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一直没有动作,最后说:“不可能。”
  季盼冬是beta,他母亲是顶级的优质Omega,他们怎么会是同一种人?
  千万分之一。
  更不可能,这种概率他不相信,母亲这样的,才是千万分之一。
  这种堪称奇迹的概率怎么也不会出现在一个beta身上。
  他出生以后,老头子对他百般呵护,生怕他有任何闪失,而在顾明风分化成Alpha之前,老头子每天都胆战心惊,十五岁的时候,顾明风终于分化成为一名Alpha,老头子又喜又惊,马不停蹄给他做了检查,庆幸的是,一点事也没有,当时老头子高兴得快哭了,结果在二十岁那年,才发现问题,他做了手术,切除了一部分腺体。
  也是在同一年,顾嘉钦出生了。
  顾明风在发呆,林牧喊了他一声,“干嘛呢?总之啊,你好好检查一下。”
  “嗯。”
  “别嗯嗯嗯。”林牧快被他这样气死,随后想到了什么,“不过我说真的,如果他真是和你妈妈一样,那真的是命中注定。”
  “所以呢?”顾明风瞥了他一眼,“我又不是我家老头,有繁殖癌非要生个孩子,有没有这个千万分之一,对我来讲都无所谓。”
  况且,季盼冬是个beta,不可能会生,他只需要季盼冬帮他缓解打抑制剂都没法熬过去的易感期罢了。顾明风想,对于他来说,这种东西,是没有任何意义的,他从来都是一个人,自从母亲去世以后,顾嘉钦出生以来,他过的每一天都没有任何差别。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或者是以后,他一个人机械地活着,也会一个人死掉,他不会跟任何人有任何牵连,所以无所谓。
  带球跑还要等等,因为冬冬和顾明风他们会分开很长一段时间,他们也会相爱。
  就……男妈妈一个人坚强孤单地带着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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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季,小季!”
  “啊?”季盼冬呆滞地望着李哥,双眼无神,“李哥......”
  李哥叹了口气,担心道:“刚刚医生讲的话你听见了不?”
  季盼冬坐在病床上,眼珠子机械地转了转,大脑像是生了锈,又啊了一声,随后对着李哥摇摇头,李哥看他这丢了魂的模样,把刚刚医生的话重复了一遍,“你得去大医院再做一下检查,医生说你身体状况不好,就只给你挂了点水,beta怀孕很罕见,你需要复查。”
  季盼冬的心迟钝地跳动起来,他低垂着脑袋,指尖轻微颤抖,手背上从昨晚上开始就被连续扎针的地方传来刺痛,李哥的声音不停在他脑海里回想。
  医院、检查。
  他怀孕了,怎么会呢?他怎么可能怀孕呢?
  他想起来,顾明风和他的每一次性爱都是不戴套的,可是他从来没想过他会怀孕,该告诉顾明风吗?顾明风要是知道了,会生气吗?
  怎么办?要怎么办?
  想不到,完全想不到他现在应该怎么做,季盼冬捂着自己的脸,试图掩盖自己此刻无助的情绪,他的背都直不起来,整个人蜷缩着,过了好几分钟,才抬起一双通红的眼睛,“李哥,今天谢谢你了。”
  “这有什么的。”李哥说:“你没事就行。”
  “嗯。”季盼冬下了床,把鞋穿好,弯下腰系鞋带,却怎么都系不好,李哥看不下去,直接蹲下身给他系上了,季盼冬吓得往后退,“李哥,别......”
  “哎呀,小事,咱先走吧。”李哥说:“这社区医院也不给住院,你这身体还是得查查,对了,小季。”
  “怎么了?”
  李哥比他大不了几岁,平常在工地的时候就很照顾他,季盼冬心里对他也一直很感激,“李哥,今天在医院的钱要多少,我还给你,不过,我身上可能不够,晚点......等我回家拿了钱再......”
  李哥打断他,面色看上去很为难,问他:“这不重要,小季,我想问你的是,你......你Alpha呢?”
  Alpha?什么Alpha?
  “让你怀孕的Alpha呀。”李哥看他这样实在忍不住有些担心,“你不会是被人骗了,才怀孕的吧?”
  季盼冬平常话不太多,干活也卖力,对人真诚,做什么都老老实实的,这样的人要是遇到不怀好意的Alpha,被骗也是很有可能的。
  “没有!”季盼冬咬着唇,解释道:“没...没有被骗,只不过,他不是我的Alpha。”
  顾明风当然不是他的Alpha,他跟顾明风之间,他也说不清。
  “李哥,咱们先走吧。”
  “好吧。”
  俩人在社区医院呆了一下午,出了大门,李哥跟他说:“你现在怀孕了,工地的活就不要干了。”
  “嗯。”
  “那你现在回家吗?”李哥一想又觉得不对,“你做了半天的工资还是得去要一下,可不能白干了。”
  季盼冬点头,他确实得去把钱结一下,“那李哥,我跟你一块儿走吧。”
  “行。”
  季盼冬跟着李哥回了工地,把今天上半天的工资结清,然后跟李哥道了别回了家。
  季盼冬侧躺在床上,手里拿着手机,对着顾明风的号码发呆,无数次想要按下拨通,最后都被放弃了。
  屋内燥热的空气让他湿透的发都黏糊着,但季盼冬仍旧是没有打开唯一的电风扇,他甚至觉得冷,把床上的被子裹了起来,就露出一个脑袋,嘴唇微张,想起来昨天晚上被顾明风叫到楼下,被顾明风抱进车里,缩在顾明风的怀里,然后跟他接吻,顾明风的唇很热,也很软,口水将他干燥的嘴唇濡湿,舌尖火热,钻进他的口腔,轻柔地舔舐他的舌面。
  季盼冬闭上眼,抱着被子,口鼻间呼出的热气快要将自己淹没,心跳呼之欲出,他很小声很小声地喊:
  “顾明风......”
  第二天,季盼冬醒的很晚,昨天夜里几乎没睡,将近凌晨三点才抵挡不住困意,在幽深昏暗的房间里睡了过去。
  他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去浴室冲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从柜子里拿着所有剩下的现金,去了医院。
  “医生,我真的......真的怀孕了吗?”季盼冬忐忑不安地坐在医生办公桌的对面,他刚刚去抽了血,在等待血检的时间里,他想了很多,他猜测会不会是昨天社区医院误诊了,但想的更多的,仍旧是,如果他千真万确怀孕了,他该不该告诉顾明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