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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这才一落座,魏征立刻站出来,道:“陛下,太子是储君,您即便责罚,也当有度,臣观古往今来的君主,没听说过有哪个君父挥鞭子往太子脸上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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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乾垂眸不语,暗道有机会一定给魏征多送几框菠菜,努力骂,赶紧骂,可这劲儿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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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端坐身子,深呼吸调整一二,默默看了承乾一眼,好个兔崽子,幸灾乐祸啊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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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卿说的是,朕当引以为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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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这边表态,魏征调转枪头,向承乾揖了一礼,道:“太子殿下,圣人有言,小杖受大杖逃,陛下处罚不当,您为臣又为子,怎能由着陛下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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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乾愣了片刻,旋即反应过来,原本是吃瓜,现在看这样子,吃瓜吃自己身上了,遂道:“侍中大人这话说得轻巧,陛下兵将万千,玄甲军以一敌十,陛下自己勇武过人,要辖制本宫,本宫哪里跑得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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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暗叫冤枉,他压根儿就没打算揍孩子,是这破孩子自己送上来找揍,戏台子搭好直接把他推上去,他这才装腔作势想要打两下意思意思,谁知道承乾突然转身,然后就被悲剧了。他已经自责了好久,结果还要被魏征骂,实在是太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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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后知后觉,李世民终于想起昨夜承乾那半句被鞭子抽回去的话,当时满心都在承乾的伤上面,都把那话丢到脑后了,承乾言语间貌似提到了青雀,李世民哭笑不得,这都成年了,咋还这么幼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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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太子已经成年,您就是要责罚,为人父也要给孩子留些颜面才是。再者,储君乃国副,哪里禁得起您这么糟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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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贴着笑脸虚心纳谏,一句都没驳斥,没办法,谁让魏征太强悍,杀又杀不得,他要是说一句,信不信今天被魏征喷成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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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乾大为解气,心下暗自决定多给魏征送一筐菠菜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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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着魏征骂完,李世民直接将话题绕到朝局上去,承乾的记忆里这一年最大的事儿,就是母亲去世,其他的大概就是由魏征主编的史料。想到这里,承乾不由得暗暗竖起大拇指,能在父亲手里如鱼得水的大臣,果然一个比一个强悍,都是绝对的狠人,有时间编《周书》《梁书》《陈书》《齐书》、《隋书》,还不耽误在这里骂皇帝,人才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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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今日发落了几个宫人,朕想着东宫几个郎官也该换换,诸位爱卿意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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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玄龄顿了顿,皇帝能在朝上提及此事,个中必然不简单,遂向承乾问道:“不知太子因何发落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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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乾道:“若是陛下沉迷声色犬马,诸位大人当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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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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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征说的斩钉截铁,一双眸子灼灼,烈焰翻腾,令人望而生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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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乾两手一摊,道:“那就对了,本宫行为不当,他们不但不加以劝导也就罢了,还引着本宫追求声色犬马,一味骄奢,这等子宫人不早些发落,留在身边做蛀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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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暗暗点头,亲贤远佞,老父亲十分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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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中缘由臣今日一早就向陛下解释过了,陛下还要将此事拿到太极殿来说,是觉得臣处置不妥,做得不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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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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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玄龄、长孙无忌、魏征等一众老臣相视一笑,各自心领神会,合着父子闹别扭,一群老爷子心领神会,齐刷刷进入吃瓜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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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道:“东宫有几个郎官德行实在低劣,留在东宫恐败坏太子清誉,朕的意思是都挪出去,诸位没什么意见吧?”毕竟有一些,还和你们当中某些沾亲带故的,通知一下裁人是他的意见,有火冲着他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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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无忌道:“臣没意见,太子清誉的确不容玷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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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乾笑笑不语,自己这个舅舅是个能臣,也有做权臣的野心,所以在他倒了之后,全力扶持雉奴,看中的便是雉奴性子绵软温和,就是不知雉奴登基之后,他这个舅舅有没有做成权臣。可惜,他的执念只在父亲身上,父亲倒下之后没了执念,自然尘归尘,土归土。他至今也不明白,为何他死后魂魄不入地府,甚至连索命的鬼差都没有。不过,雉奴敢在父亲眼皮子底下和父亲的才人武氏眉来眼去,还藏得滴水不漏,看着也不是什么善茬,毕竟是天可汗亲自教导出来的,比他和青雀都强,十有八九他这个舅舅要作茧自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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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征若有所思,道:“臣倒是觉得制考上来的寒门士子,陛下可以考虑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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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出,房玄龄、萧瑀、等人齐刷刷看向魏征,李世民也听懂了话里意思,当下士族强悍,甚至直接不将皇家放在眼里,现如今朝廷势强到还好,只怕日后朝廷势弱,这些世族趁机发难,想着晋为王谢把持的前车之鉴,李世民不由得后背生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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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乾暗道好胆识,房玄龄、萧瑀、崔仁师、温彦博......哪个不是世家出来的?魏征此谏,无异于虎口夺食,不过的确利国利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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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征继续说道:“乱世为何名臣,是因为能者活之,是为生存而战。可如今天下大定,拔举人才就不应当以其父兄荫德核定,不经风雨,不经考核,不经锤炼,如何能知他们是否能够担当大任?朝廷的官职是公器是朝廷的,而非一家一姓是私器,陛下当日充入东宫的侍臣实在草率,好在殿下洁身自好,殿下若是不成器些,一味地同这些人厮混,臣只怕陛下将来后悔都没地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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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得好,承乾暗暗惊叹,魏征合该去算命,猜对了,他最后就是歧途上越走越歪。不过,他走上歧途,出了东宫那群蛀虫,还有自己和父亲赌气,自暴自弃的成分在里头,锅全扣给别人也实在不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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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照侍中大人的意思办,谏议大夫亲自坐镇,东宫里那些个依靠父兄荫蔽,成日里不学无术的一律挪出去,降旨申饬其父母好生管束。明年制考结束,有得用再补上东宫的空缺。再者,父兄功勋荫蔽子孙也应当,你仔细审查,看哪家郎君德行兼备,就一并安排到东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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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余光瞥见承乾嘴角挂着笑意,下朝后拉着承乾同往立政殿,道:“方才看你笑,笑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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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乾道:“许了魏征的建议分世族的肉,还不忘安抚安抚世族堵住房玄龄、萧瑀等人的话头,这茶水端的四平八稳,还不许臣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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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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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做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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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乾两手一摊,道:“没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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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道:“那你阴阳怪气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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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乾眨巴眨巴眼睛,道:“我说了陛下不许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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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我保证不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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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乾一本正经道:“陛下心里堵得慌,臣就格外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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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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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刚才魏征骂我你挺开心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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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乾十分诚实的点头,道:“您被人打一顿,那人被骂您应该也会高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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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一脚踹过去,承乾侧身躲开,暗道好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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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无戏言,您说了不打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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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你吗?我这是踹,不是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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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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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误会】
承乾一路小跑,累的上气不接下气,一直到立政殿前,确定父亲真的不会动手揍他,这才歇了片刻,整理好仪容去见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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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乾额角上可怖的鞭伤,即便有丈夫提前知会,待亲眼看见,为人母一颗心仍在阵阵发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