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曾吐过血,
无非歇了些日子便大好了。儿子是文人,尚且没有大碍,何况寄文自幼习武的身子,哪里就这样子娇贵了。”
“你若不嫌我命长,趁早闭上你的嘴。”老太君说着不再搭理儿子,忙看向梁潜道:“还请先生直言。”
梁潜闻言微微一叹道:“寄文伤得不轻,好在寄文还没有被人扯动过,不然会更重。老太君也不必担心过虑,调养些日子便可下地,只是,身子留不留存病根儿,还要后看。”
老太君一脸怒容,瞪了儿子一眼,又道:“这段日子要劳烦先生了。”
梁潜闻言忙道:“必当尽力而为,眼下,还是要把寄文抬回房为好,需多叫些人手,连着长凳一起抬,切不可让寄文挪动。”
老太君一听,忙吩咐找来个头差不多高的家丁,眼看要抬时,何寄文手指动了动,在林书怡手心上费力写下两个字:“祥临。”
“祥临?”林书怡感受到后,缓缓念出声。
老太君忙问道:“寄文啊,你找祥临做什么?”
何寄文再次在林书怡手心上写下两个字:‘恶仆’。
“恶仆。”林书怡读出声。
老太君一听,神色一凛,问道:“祥临在哪里??”
一个小家丁四周看了眼道:“回老太君,祥临刚才还在儿,奇怪这会儿不知哪里去了?”
老太君闻言愈发觉得有问题,忙道:“带上几个人立刻去找。”
“是,老太君。”小家丁说着便跑了出去。
老太君上前宽慰寄文道:“寄文啊,祖母已经让人去找了,你先回房养着,一定跑不了他的,等你身子好些了,再和祖母说说发生什么了,好不好?”
何寄文闻言虚弱地眨了眨眼睛,表示同意。
老太君见状忙叫来十个家丁,家丁们小心翼翼抬起长凳,慢慢地将人抬出了祠堂。
郭美晴走出祠堂,看着那林姑娘的背影,不由地停下了脚步,她不担心林家丫头找她算账,反正她没卖过对方,她只担心这丫头到底知不知道寄文的身份,这个倒是顶顶要紧的。
若是知道,这二人岂不是假凤虚凰吗???
何寄文被抬进屋里后,梁潜写了药方让何平去抓,自己则弯着腰直接在长凳上给何寄文施针,第一轮施罢,梁潜的手在何寄文后背上轻轻按了起来,当按到后腰左下时,忽听寄文闷哼一声。
“不对劲啊,这一块可不是棍伤。”梁潜看着何寄文的腰间,此刻已然青紫了,“寄文在京郊此处可伤着了?”
林书怡看着那处伤,摇头道:“不曾,午后陪我午憩时还好好的。”
梁潜闻言敛起眉来,按她对何元政的了解,对方打不出这样的伤来,这摇间骨略微成内凹,显然是被利器顶了一下。
“寄文,你看着师父。”梁潜蹲到长凳前,“你在林丫头手心写的那个祥临,是伤你的人吗?是就眨眨眼。”
何寄文闻言当即眨了两下眼,哆嗦着发白的唇,艰难吐出一句话:“他...袖中.....有...铁器。”
梁潜一听,气得大骂:“千防万防,小人难防。”梁潜说着便在房中踱步,半晌看向林书怡,取出一个铁片道:“丫头,你去把这个清洗了,让寄文咬着。”
林书怡一听这话心里一紧,她虽不懂医,可也知道嘴里但凡要咬东西便是要面临一场剧痛。
“师父,施针和服药不行吗?”林书怡急切地看着梁潜,没注意自己说出的话都带着颤音。
梁潜无奈道:“心肺可用药,腰间不行,若放任下去,她日后怕不是习不了武了。”
林书怡闻言蹲了下去,去看何寄文。
何寄文整个额头布满了冷汗,每出一声便觉得浑身难受,可仍努力扬起嘴角,开了口:“别...哭,没、没事儿,会好。”
她不要做废人。
林书怡闻言,再没有犹豫,抹去眼泪,把铁片清洗后,这才递到了何寄文嘴边,随后握紧对方的手道:“疼就抓紧我。”
梁潜再次净了手,戴上了一种带硬度的手套,搬了椅子坐在何寄文腰间左侧位置,将戴着手套的手在火上反复廖烤之后,轻轻放在了何寄文腰间。
何寄文感受到一丝舒服,疼痛处遇热让疼感消散了不少,可刚舒服一会儿,突然如蚀骨一般地疼了起来,何寄文咬着铁片的嘴里呜呜哼出声来,握着林书怡的手也不自觉地用力起来。
林书怡收执帕子给何寄文擦着汗,她发现汗擦了又冒了出来,一时间一颗心仿佛被置于火架上烤着一般。
梁潜虽然心疼,可手上的力度却不曾减轻过,她狠着心一遍一遍地推着。
直到摸着再无凸起凹陷处,梁潜才收了手,摘下手套,取出一陶瓷瓶,将药末撒在腰间,又取了两个木片交叠在一起放在腰伤处,再用绷带把腰给缠的紧紧的。
“丫头,这瓶药给你,每天一换。”
林书怡闻言忙接了过来,问道:“师父,可是没有大碍了?”
“大碍没有,你也别揪着心了,这腰日后动武是没有问题,就怕日后阴雨天会作痛,过些时日再看看,不行把穴位画下来,你多替她按按。”梁潜说着再次把了把脉,良久道:“也算不幸中的万幸了,这内伤尚可调理。”
梁潜刚说罢,便听得外面有人传祥临被抓着了。
梁潜收了银针,看向林书怡道:“丫头,给寄文把衣服穿好,小心些,别扯动了她的腰。”
林书怡闻言拉着何寄文衣带的手都在颤抖,心疼的同时又充满浓浓的愤怒,她倒要去看看那个祥临到底是什么人。
梁潜见衣服穿好了,便走到门口开门走了出去。
林书怡见门被关上后,这才捧着何寄文的脸凑上去轻轻亲了一下。
何寄文睁开眸子,勉强一笑,她除了笑,不知还能怎样安慰眼前这梨花带雨的新婚妻子,她实在是不想开口说话了。
梁潜出去后不久,又开门走了进来,这次身后跟着几个家丁,梁潜拖着何寄文的腰,配合几个家丁一起把何寄文搬到了床上。
“祥临被抓住了,来报信的小家丁说,发现祥临时对方正背着行囊要走呢,那块伤你的铁器也在他住处的床下找到了,此刻老太君还有你爹娘正审着呢。”梁潜说着坐到床边给何寄文拉了被子,“你再坚持会儿,何平那煎着药呢,喝了再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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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八章
何寄文被打的当天夜里,
事情就查问清楚了,祥临受何元政小妾张姨娘的指使,跟随进京寻机要害何寄文,
这样张姨娘生的庶子何承文就成了府上唯一的继承人。
老太君得知这样的结果,
大怒,祥临当天夜里就被偷偷移交到京师衙门了,衙门以谋主害命的罪名在牢里秘密药死了祥临。
对此,
郭美晴虽然愤怒,
但她并没有情绪激动地要何元政给自己个说法,她知道,老太君不会放过对方的。这些年,她和张姨娘还有何元政说话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人就是这样,有些事儿看透了就懒得再置气,毕竟心不和意不和,
不值得再去争讲。
但是她对女儿和林家姑娘的事,
却是耿耿于怀,
有时候半夜做梦都能气醒!
林书怡则不同,虽然这二太太每次来看女儿都把她当空气,
但她除了白对方几眼外心里并无过多波澜,
因着何寄文恢复的好,她夜里睡得也是十分安稳。
何寄文躺了一个多月,可以勉强下地,
服药第二个月里,走路已经不用人搀扶了。
“已是大好,
但是最近两个月这帖药还是要每三日服用一次。”梁潜脸上露出笑容,
虽然她明白日后一旦劳累有些后根儿还会浮现出来,
但能有今日已经是万幸了。
何寄文历经这场磨难,人愈发消瘦了,闻言笑道:“还是师父妙手回春,我如今胸腔处已没有任何不适了。”
“还是要小心养着。”梁潜说着看向一旁的林书怡,笑道:“你卧床这些日子,苦了林丫头了。”
何寄文闻言看向林书怡,心里难免愧疚,道:“与我成亲,还未让你享福,便让你跟着我受累了。”
“你这话我不爱听。”林书怡笑着将茶端到师父面前,又看向何寄文,“难道说,我有一日卧病,你要弃我而去不成?”
何寄文闻言知其意,笑道:“我再不说这样的话了,莫恼,莫恼。”
梁潜笑吟吟地看着眼前一对璧人,真好啊,可惜她一辈子也体会不到被爱人关心是什么滋味了。
“看到你们相处如此和睦,为师颇觉欣慰啊,如今你师兄和言兮那丫头也安稳了,我终于可以都放心了。”梁潜双手插进袖口,等冬天一过,她便浪迹天涯去。
何寄文听师父提及师兄,惆怅道:“可惜师兄赴平阳上任那天,我卧病在床,没能去渡口送送师兄。”
“别伤感了,日后还会见面的。”梁潜说罢,也垂下眸子,就是不知道日后何时见了。
何寄文心里也明白再相见的机会并不是那么多了,一旦都出仕了,天各一方,再见面恐怕就要看天意了。
“碰!碰!碰!”此时,门外响起敲门声。
林书怡起身走到门口将门打开,只见是老太君身边的蓝儿姐姐。
“蓝儿姐姐,可是老太君有什么吩咐吗?”
蓝儿闻言忙道:“长公主听闻公子伤的不轻,特意来府上探望,眼下正在云堂说话,少时可能过来。”
林书怡一听这话,回头看向何寄文,她们才把消息传出去,长公主就登门了。
“有劳蓝儿姐姐跑这一趟了。”何寄文说着站了起来,朝林书怡伸出了手,“书怡,扶我去院子里走走吧。”
林书怡明白何寄文的意思,当即扶着对方往外走。
当长公主和老太君走上长廊时,长公主远远地通过月亮门瞧见了何寄文,对方走几步身子便撑不住地下沉,要不是一旁有人扶着,怕是早就摔地上了,这身子如此,还能好吗?
长公主当即停了下来,若是她皇兄还在世,她并不需要联姻来增势。可如今坐天下的是她的侄子,这个侄子小时候她并未多加亲近,她现在急需联姻来巩固地位,原本何寄文再合适不过了。可眼下...对方错过殿试,又身子不好,这怎么配的上她的佑宁?若这身子骨一直好不了,那就一辈子出不了仕,即便是宁妃之弟五皇子之舅又如何?她可不能毁了女儿的幸福。
“老太君,瞧何公子正在练习走路,康复要紧咱们还是不便打扰的好。”长公主说着轻轻拍了拍老太君的手,“昨儿个陛下还在操心佑宁的婚事,让礼部拟了一份青年才俊的名单,改天相看时难免要请老太君给带带眼。”
老太君闻言,哪里有不明白的,这长公主已是把寄文排除在外了,老太君松了口气,面上却不显略微颔首道:“长公主抬举老妇人了,不过,郡主将来配婚时,老妇人是要厚着脸讨杯喜酒喝喝的。”
长公主眸子微动,大家都是聪明人,说起话来也不至于太费劲,见何家有自知之明,便笑着拉起老太君的手一边往外走一边道:“那是一定要请您老太君的。”
老太君把长公主送走后,这才来到孙子的院子里。
“老太君。”何寄文往前走了一步。
“慢点,这才好了一点呢。”老太君上前握着孙子的手,小声道:“事情成了。”
何寄文一听,扬起笑脸道:“太好了。”
老太君看了孙子一眼,又看向林书怡,最终微微一叹道:“当年的事,我已查清,寄文的爹娘都交代清楚了,当日把你带走的婆子也在柴房里了,证据前天也从渭平让人带来了,今日瞧寄文脸色已大好,便把你娘也请来听听吧。”
林书怡闻言微微福身应了,虽然老太君一开始逼她退婚让她不喜,但她不得不承认老太君是个说话算数的人。加上这老太君逼她退婚时手段也没有狠绝到让她撕破脸的地步,因此上还可以勉强相处。只是不知道,老太君审出什么样的结果,若是何寄文的父母真有错,何家当真会罚吗?
“接你娘的马车准备好了,我在祠堂等着你们。”老太君见人应了,便扶着蓝儿的手离开。
林书怡沉吟片刻,看向何寄文道:“寄文,我回去接娘,你先回房吧。”
何寄文闻言忙伸手拉住林书怡道:“你这样去,我不放心,我陪你一起去。”
“你身子哪里经得住颠簸?听话,快回房去!!”
梁潜伸了个懒腰,从屋里出来道:“都别争了,我去,林丫头留着陪着寄文吧。”
何寄文闻言微微一愣,随即道:“多谢师父。”
“上辈子欠了你们的。”梁潜说着下了台阶,走到林书怡面前道:“林丫头,扶寄文回屋去吧,放心,师父去接,万无一失。”
林书怡笑道:“有劳师父,等明年桃花开了,我给师父酿桃花酒喝。”
“哈哈哈哈,那感情好,快回屋吧,走了。”梁潜笑呵呵地往月亮门出去。
何寄文看着师父的背影,小声道:“你还敢让师父饮酒啊,母亲好容易对师父改观,再喝醉了做出些冒犯的事儿,岂不是要生矛盾?”
“你为什么非觉得师父要在我娘面前喝酒呢?我酿好酒,师父就不能在别处饮吗?”
何寄文闻言一愣,是啊,她为什么会觉得师父还会在她岳母面前饮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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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梁潜很快便把林夫人给接了过来,
一行三人下了马车,进了何府的大门。
林夫人因听女儿说过梁潜便是润光翁,心里由改观一下子转换到尊敬上,
一路上谈些文辞和各地风俗,
倒也十分融洽。
“梁先生真幽默,我宋姨的嘴角扬了一路呢,宋姨很久没有这样开心过了。”怜儿十分开心,
她也是头一次听人说外地的事情,
从梁先生嘴里说出来,她倒十分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林夫人听怜儿如此说,不得不开口道:“梁先生见多识广,今日着实受教了。”
林夫人说的是客套话但也是实话,这一路上她虽然没有笑出声过,但开心之情溢于言表。许是因为对方是润光翁,所以一开始她也有耐心去听对方说什么,
仔细听下来,
倒十分有趣,
连她这样喜欢宅在屋里的听了也想去游历各地呢。
“哎呀什么见多识广,都是江湖之人粗言粗语。”梁潜说着带着二人下了长廊,
“林夫人,
怜儿丫头,这边走,这人都在祠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