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占下来的地盘,空荡荡的,不见百姓的踪迹,守卫的兵马又如此稀少。
更要命的是,战线拉得过长,粮草的运送也成了巨大的难题。
宇文成龙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他一把揪住堂弟的护肩,将对方拽到身前,鼻尖几乎要贴上对方的脸:
“都说了让你跟我好好学,好好学!
怎么就跟榆木疙瘩似的,一点都不开窍!”
宇文家的子弟被拽得踉跄,他低垂着头,不敢直视堂兄喷火的双眼,嘴里嘟嘟囔囔地小声嘀咕:
“我爹不让我跟你学。”
宇文成龙猛地松开手,气得原地转了半圈,又突然转身,跳起给了堂弟一巴掌:
“他那是不让你跟我学作死!除了这点,其他的有什么不能学?”
说罢,他重重哼了一声,眼神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嫌弃。
若这人不是宇文家血脉,宇文成龙早就甩袖走人,哪肯在这里浪费半点口舌。
他最见不得蠢笨之人,此刻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一脸不耐烦地往营地高处走去。
……
隋军撤离不久,东征军大将拉扎特斯便率领不死军踏入这片区域。
战马铁蹄踏过满地瓦砾,发出刺耳的“咔嚓”声。
拉扎特斯勒住缰绳,目光扫过眼前疮痍满目的景象,眉头瞬间拧成一个“川”字。
他环顾四周,入目之处,尽是断壁残垣,曾经的城塞早已化作废墟,连大寨的轮廓都难以辨认。
要不是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烧焦的梁柱,散落着破碎的兵器,他几乎要以为自己误入了一片被遗忘的荒野。
“这里的建筑呢?”
他声音低沉,带着掩饰不住的震惊与疑惑。
“没了……”
一旁的将领声音沙哑,无奈地摇了摇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风掠过废墟,卷起阵阵尘土,发出呜咽般的呼啸,更添几分苍凉。
“快去看看有没有活口什么的。”
拉扎特斯握紧了腰间的剑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片刻后,派出去的士兵面色凝重地折返。
他们在废墟中搜寻许久,只找到一具具冰冷的尸体,连一只活物都未曾见到。
“将军,这里……喘气的都死光了。”
士兵声音颤抖,脸上还残留着未褪去的惊恐。
拉扎特斯倒吸一口凉气,后背渗出冷汗,浸湿了厚重的甲胄。
“隋朝人还真狠毒……”
征战多年,他见过无数残酷的战场,可隋朝这种灭国后还要赶尽杀绝的手段,实在令人毛骨悚然。
论恶毒,隋朝是当属第一。
纳尔西斯目光扫过拉扎特斯紧绷的侧脸:
“好在我们及时停止了内斗,这才能一同抗击隋朝。”
他刻意放缓语调,喉结上下滚动,
“倘若放任隋朝这般扩张,他们会将见到的所有人给杀光,只保留隋朝人!”
作为拜占庭帝国的大将,纳尔西斯挺直腰板,披风在身后微微鼓动。
他此刻与拉扎特斯组成第一路联军,计划从西北向东对隋朝形成合围之势。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一声刺耳的冷哼。
拉扎特斯猛地甩头,脖颈上的蛇形金饰随着动作剧烈晃动。
他双臂抱胸,故意将侧脸转向营帐角落,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连眼角余光都不愿施舍给对方。
内斗暂时停止了,但不是永远。
待击退了隋朝人,他还会率萨珊王朝的不死军,向着东罗马开战。
纳尔西斯瞳孔微缩,他缓缓收回视线,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
方才眼中的热忱瞬间凝成寒霜,他轻轻摩挲着护甲上的浮雕,低声“啧”了一声。
这一声既是叹息,更是将仇恨的种子悄然埋进心底——来日方长,这笔账他定会讨回来。
面对隋朝的坚壁清野,两位将领的对峙戛然而止。
拉扎特斯粗暴地扯开披风,甩在案几上,布料拍打桌面的闷响惊飞了帐外一只夜枭。
纳尔西斯则将头盔重重砸在地图旁,金属碰撞声中,征东联军最终只能选择就地扎营。
……
另外一边。
征东联军的中路大军踏出吐火罗地界时,马蹄扬起的尘雾尚未散尽。
得胜王库思老二世端坐在镶金的马鞍上,紫袍上的孔雀石纽扣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他忽然勒住缰绳,缓缓转头,目光如毒蛇般扫过身后的队伍,盯着人群中某个方向。
他屈起戴着嵌宝戒指的手指,轻轻勾了勾,示意麾下将领沙欣靠近。
沙欣立刻策马疾驰上前,俯身将耳朵凑到库思老二世嘴边。
得胜王眯起眼睛,低声说道:
“去将那个隋朝人全家抓起来,钉死在十字架上!”
话音落下时,他的指甲深深掐进沙欣的护肩,金属护甲发出细微的挤压声。
沙欣单膝点地,行了个军礼:“遵命!”
第701章
又要便宜武信了
库思老二世缓缓松开手,抬手把玩着腰间的弯刀,刀刃映出他扭曲的面容。
他口中的隋朝人,正是试图在异乡建立势力的虬髯客。
此刻得胜王望着地平线,嘴角的笑意愈发森冷,仿佛已经看到了十字架上那淋漓的鲜血。
虬髯客踮着脚站在土坡上,鬓角的白发被风吹得凌乱,却仍强撑着满脸堆笑。
他挥舞的手臂声音里带着刻意的谄媚:
“慢走啊!祝你们旗开得胜!”
浑浊的瞳孔里倒映着联军远去的背影,掌心却在袖中攥出冷汗。
作为流落异乡的隋朝人,他比谁都清楚,在这乱世中,自己的身份是催命符。
直到联军的尘烟彻底消失在地平线,虬髯客紧绷的肩膀才骤然松懈。
他蹲下身,颤抖着摸出腰间酒葫芦猛灌一口,辛辣的酒液呛得他直咳嗽,却笑出了声:
“到底是躲过一劫。”
同时,虬髯客也盘算着如何在这场混战里渔利。
隋朝若胜,他便摇身变回
“大隋子民”。
若败,这吐火罗的群山便是他最后的退路。
他可以继续当土皇帝,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
然而这份侥幸还未捂热,远处突然传来铁蹄闷雷般的轰鸣。
虬髯客浑身血液瞬间凝固,举到唇边的酒葫芦
“当啷”
坠地。
他望见得胜王麾下的将领骑着浑身披甲的战马,向着他这边疾驰开来,身后数百具装骑兵的长矛阵列在阳光下泛着森冷的光。
“糟了……”
虬髯客喉间挤出的呢喃几乎不成字句,踉跄着后退半步,突然转身狂奔。
一路跌跌撞撞返回到家中,虬髯客连粗气都来不及喘上一口,便直奔后院而去。
沿途,那些异族妻妾子女纷纷出声招呼,可他却像着了魔一般,对他们的声音、身影全都视而不见。
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得胜王既然已经对他起了杀心。
带着异族妻妾子女一同跑路,无疑是自寻死路。
倘若他跑路到大隋,被武信撞见这一家子,依照军中规矩,必然会下令将他们全部斩杀。
“走,快走!”
虬髯客心急如焚地闯进后院,推开唯一住着隋朝女子的房间。
他动作粗暴,一手迅速抱起榻上还在懵懂中的孩童,一手紧紧拉住女子的手腕,拽着她便要离开。
女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花容失色,下意识地问道:
“发生何事了?”
“别问,再问就大祸临头了!”
虬髯客根本没有时间解释,语气中满是焦急与不耐。
然而,当他们匆匆赶到府门外时,虬髯客的脚步却陡然顿住了。
只见得胜王的麾下将领沙欣,正率领着一众士兵,不慌不忙地堵在门前。
“活捉他。”
沙欣目光冷漠,缓缓开口,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
他并未让人直接动手,毕竟得胜王下达的命令是要将虬髯客活着抓住,然后钉死在十字架上。
若是贸然伤了他,回去也无法交差。
“奶奶的!隋朝容不下我,你们这群狗娘养的也来赶尽杀绝!”
虬髯客青筋暴起的脖颈几乎要撑破衣领,嘶哑的咆哮震得屋檐下的铜铃叮当作响。
他眼底翻涌着滔天恨意,这恨意大半都落在武信身上。
正是武信,生生搅黄了他在高句丽苦心经营的霸业。
如今他远遁西北,离大隋疆域何止千里,却仍逃不过这宿命般的纠缠。
“护我周全!”
虬髯客猛地扯开披风,露出内衬的玄铁软甲。
刹那间,府内甬道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数百名身着精钢锁子甲的步卒手持长枪鱼贯而出,盾牌上狰狞的虎头图腾在暮色中泛着冷光。
更令人心惊的是,周边几座宅院的围墙后,竟也翻涌出黑压压的人影。
弯刀出鞘的寒光此起彼伏,将整条街巷照得森然可怖。
这些都是虬髯客耗费十数年心血豢养的私兵,平日里藏于市井,关键时刻便是护主的利刃。
此刻他们如同蛰伏的毒蛇,在主人的号令下瞬间露出獠牙。
“杀。”
沙欣端坐在通体覆甲的战马上,居高临下扫视着这群人,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
在他眼中,这些靠钱财收拢的佣兵不过是乌合之众,又怎能与他麾下身披重铠、具装骑兵相提并论?
随着他缓缓抬起的手臂,身后的骑兵方阵骤然发动,铁蹄踏地的轰鸣如春雷炸响,惊起满街尘土。
一时间,厮杀声不断。
虬髯客早已翻身上马,一手紧紧揽住怀中的幼子,一手护着身侧的妻子,策马朝着城外狂奔。
沙欣怒目圆睁,试图率领骑兵追击,却被如潮水般涌来的私兵团团围住。
“找死!”
沙欣暴怒之下,抓起手中标枪,狠狠刺向挡路的私兵。
只听得
“噗嗤”
几声闷响,尖锐的枪头瞬间贯穿数人。
他右臂猛地发力,将串在标枪上的尸体高高挑起,狠狠掷向一旁,又砸倒了数名私兵。
尽管沙欣武艺高强,在乱军之中如猛虎般勇猛,但虬髯客的私兵人数众多,前仆后继地涌上来,死死缠住了沙欣的骑兵队伍。
虬髯客趁机一路狂奔,循着早已规划好的路线,最终逃进了一处隐蔽的山谷。
这里藏着他多年积攒的秘密,堆积如山的财宝,以及一支装备精良的三千人骑兵军队。
“主公!”
山谷外的守卫远远望见虬髯客的身影,立刻上前迎接。
“弟兄们都准备的如何了?”
虬髯客翻身下马,急促地问道。
“已经准备好了!
咱们是准备篡权夺位了吗?”
来人语气中难掩兴奋,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在他看来,只要虬髯客能拿下吐火罗,他们这些追随多年的兄弟,日后必定能在新政权中谋得高位。
“夺位个屁,咱们要回归大隋了。”
虬髯客苦笑着摇头。
面对征东联军的步步紧逼,他已无力在这片土地上立足,与其在这里等死,不如带着人马回归隋朝。
“那也不错啊!”
听到这个消息,众人非但没有失望,反而露出欣慰的神色。
对于这些背井离乡多年的隋朝人来说,能够回归故土,何尝不是一件幸事?
虬髯客望着山谷外陆续出现的马车,每一辆都装满了他苦心收集的财宝。
那些曾被他视作安身立命之本的财富,兵马,最终又要便宜了武信。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在心中暗暗咒骂,满心都是不甘与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