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信单骑斩沙普坎的传闻早已传遍军营,隋军横扫西突厥的战绩更是如芒在背。
“那就继续耗着。”
“隋朝人不敢主动出击,咱们也按兵不动!”
在他看来,只要避其锋芒,凭借百万兵力的威慑,或许能不战而屈人之兵。
两位帝王的对话声中,帐外寒风呼啸,卷起漫天黄沙。
东征军的粮车每日都在减少,远处村落的炊烟也愈发稀疏。
尽管库思老二世嘴上强硬,心中却也没底。
而此刻的隋军大营中,杨广正与武信对弈,棋盘边堆着新烤的麦饼。
酒香混着麦香飘出帐外,与东征军营地的萧索形成鲜明对比。
“少诚,你又输了。”
杨广指尖轻轻叩击着棋盘,棋子在青玉盘上泛着冷光。
他素爱钻研棋道,平日里批阅奏章之余,总要摆开棋局消遣,多年浸淫下早已练就一身精妙棋艺。
反观武信,即便使出浑身解数,在这黑白纵横间也难讨半分便宜。
“臣是臣子,哪能赢陛下。”
武信神色自若地收拾残棋,骨制棋盒与棋子碰撞出清脆声响。
虽说落了下风,他面上却不见半分气馁,反而将新棋局摆得行云流水。
在他看来,输棋事小,气势绝不能输,这便是他
“输人不输阵”
的处世之道。
就在棋盘即将重布之际,帐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父王,父王,有姐姐的消息了!”
未见人影,武浊的声音已如炸雷般响起。
少年喘着粗气撞进营帐,发梢还沾着草屑,却难掩眉眼间的喜色。
离家数月,他心中念着母亲的温柔,更惦记着姐姐武澜
。
那个总爱揪他耳朵,时不时给他一拳头的泼辣姐姐。
如今许久没挨揍,反倒让他浑身不自在。
“哦?”
武信手中动作微顿。他早料到武澜与杨侑留守中原,必定在士族间掀起惊涛骇浪,此刻正盼着消息。
抬眼望去,却见武浊身后还跟着个陌生少年。
那少年约莫十六七岁,粗布衣衫沾满尘土,脸颊被煤灰抹得漆黑,唯有一双眼睛亮如晨星。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背上斜挎的长戟,戟杆皆是银色,单看兵器便知绝非俗物。
武信心中暗自思忖,大隋内的猛人皆在他的麾下。
这突然冒出来的少年,究竟是何方神圣?
“对了,他是来送信的,快说说!”
武浊扯着少年的衣袖往前推搡,动作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莽撞。
“我……
这是冲天大元帅的书信……”
少年嗫嚅着开口,声音里藏着明显的紧张。
他便是薛礼,这是第一次直面传闻中
“杀人比白起还多”
的武信。
望着对方不怒自威的面容,再想到武信麾下猛将如云,他突然有些怯场。
自己这点本事,在这卧虎藏龙之地,真能有立足之地吗?
“什么冲天大元帅,这破称号真是奇葩。”
武信挑眉轻笑,语气带着惯有的毒舌。
他随手接过薛礼递来的信笺,封蜡处印着歪歪扭扭的虎头印记。
他自认为行事作风中规中矩,可自家女儿武澜取封号的风格却如此离经叛道。
随着信笺缓缓展开,字迹跃入眼帘。
信中密密麻麻记载着隋朝腹地近期发生的大小事宜,其中包括了罗艺谋逆,卢氏被灭。
武信一边快速浏览着内容,一边不着痕迹地再次打量起眼前局促不安的少年。
薛礼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不自觉地紧了紧包袱。
就在目光交错的瞬间,一个如雷霆般的念头在武信脑海中炸开。
信中说此少年名为薛礼?
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
眼前这个灰头土脸却难掩英气的少年,竟是三箭定天山,名震天下的薛仁贵?
第708章
收服薛礼
“你真叫薛礼?”
武信将手中泛黄的书信“啪”地拍在木案上。
他斜倚在座椅上,手指一下又一下叩击着扶手,目光如实质般在少年身上来回扫视,仿佛要将人看穿。
这薛礼相貌的确不错,风尘仆仆的面庞下,依旧难言其英气,只是脸颊还带着些未褪的稚气。
在武信这位久经沙场、见惯豪杰的王爷眼中。
即便生得一副好皮相,与自己征战半生淬炼出的威严气势相比,终究还是差了几分凌厉。
薛礼喉结剧烈滚动,后背瞬间绷紧,冷汗顺着脊梁骨滑进裤腰。
这位名震天下的王爷反复确认名字的举动,让他如坠冰窖。
难道“薛礼”二字冲撞了什么忌讳?
他下意识攥紧衣角,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这名字是父母所取,自出生便如影随形,若真的犯了忌讳,他又能如何更改?
心中这般想着,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说错一个字就触怒眼前煞星。
“少诚,这小子呆头呆脑的,到底什么来头?”
杨广见武信一反常态地对这突然出现的少年穷追不舍,帝王眼底闪过一丝兴味。
他眯起眼睛,目光在薛礼局促不安的身影与武信凝重的神色间来回游移。
心中暗自揣测,莫不是武信想为武澜那丫头物色夫婿?
但这个念头刚一冒头,便被他在心底冷笑否。
自家外孙女聪慧狡黠,手段狠辣不输男子。
眼前这个连站立都透着拘谨、说话磕磕巴巴的少年,又怎配得上?
“臣瞧他骨骼清奇,眼神里藏着股子狠劲,是个带兵的好坯子。”
武信神色淡然,语气平静如常。
他又怎能道出眼前这个少年,日后会以名威震天下,创下三箭定天山,脱帽退万敌的传奇?
“又一个好苗子?”
杨广他坐直身子,衣袍随着动作发出细微的摩擦声,鹰隼般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薛礼身上。
作为大隋帝王,他深知武信识人之准。
从一开始程咬金,以及后来追随武信的人。
但凡被武信看重的,无一不是能征善战之辈。
若眼前少年真能入其法眼,岂不是意味着大隋又将添一员虎将?
方才还觉得对方木讷的神情,此刻倒像是藏拙的沉稳。
“既然澜儿都这么说了,本王就勉为其难培养你一番吧。”
武信缓缓起身,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薛礼。
不知道薛礼是得九牛二虎之力的奇遇,若真如此,这薛礼的潜力才能发挥到极致。
薛礼抬起头,武信周身散发的威压如同实质,比之武澜的凌厉更添几分上位者的森冷。
他强压下心中震颤,暗自庆幸当初选择投奔武信而非武澜。
这一趟冒险果然值得,若能在此习得真本事,何愁没有出人头地之日?
想到此处,他深深躬身,抱拳行礼:
“多谢王爷!”
声音虽带着几分颤抖,却难掩其中的激动。
“不必言谢,能学到多少皆看你自己的本事。”
武信伸手去扶,宽大的衣袖掠过薛礼肩头。
他的手掌还未触及少年,薛礼却已暗自运劲。
他早闻武信年少时以神力闻名,在百国猛士之战中力挫群雄。
薛礼自恃力气不小,此刻借着起身的动作,暗暗将全身气力凝聚在手臂。
表面却装出恭敬顺从的模样,想借此试探这位传奇王爷的深浅。
武信垂眸睨着薛礼刻意僵硬的手臂,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小玩意儿倒是有点意思,居然敢借着搀扶的机会试探自己,当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他眼底闪过一丝兴味,看似随意的一抬手,实则暗含巧劲。
薛礼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从对方掌心传来,自己暗中使出的十成力气,竟如泥牛入海般瞬间消散。
下一刻,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被提了起来,双脚悬空,狼狈地晃了晃才勉强站稳。
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抬,却让薛礼惊出一身冷汗。
在这恐怖的力量面前,自己竟真如稚童般不堪一击。
武信目光一转,突然落在薛礼背后斜挎的长弓上。
他身形微动,出手如电,那把装饰着玄铁纹路的长弓便已落入掌中。
“震天弓?“
“是,这是我从......“
薛礼刚要开口解释,却见武信抬手示意他噤声。
“是从一处地穴中所得,“武信把玩着长弓,目光似笑非笑地扫过薛礼骤然苍白的脸,
“不仅得到了这把神弓,还意外获得些奇遇,自此力气变得很大,我说得可对?“
薛礼只觉眼前阵阵发黑,双腿几乎站立不稳。
这个秘密他从未向任何人透露,之前和老将军屈突通交谈,也不过是提了一嘴白虎如梦。
可地穴里边的事情,他并未告知。
而武信却仿佛亲眼目睹般,将地穴的事情道出。
薛礼瞪大了眼睛,看着武信云淡风轻的模样,后颈的寒毛根根竖起,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头顶。
“王爷!您......您莫非是天人转世?“
薛礼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声音里满是敬畏与狂热。
“末将今往后愿为王爷赴汤蹈火,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此刻的他,彻底被武信鬼神莫测的手段所折服,心中已然将对方视为神明般的存在。
此前大隋中早有传言,说武信是天神下凡,专为拯救这乱世而生。
如今薛礼望着眼前这位气定神闲的王爷,心中已然深信不疑。
若非神明降世,又怎能未卜先知,将自己深藏心底的秘密一语道破?
“不是为本王,是为陛下。”
武信单手将薛礼凌空提起,大步走到杨广面前。
薛礼在空中扑腾着双腿,涨红着脸却挣不脱分毫,对着上位的帝王表忠心道:
“是,末将定然会为大隋,为陛下赴汤蹈火!”
“嗯。”
杨广微微抬手,武信还是一如既往的会忽悠。
如今竟然还学会了装神弄鬼,不过短短片刻,便将这初出茅庐的少年治得服服帖帖。
那番故作神秘的姿态,倒真像是会掐会算的仙人。
第709章
武家也可以出个皇帝
“你先带着他去歇息。”
武信头也不回,朝着帐内一名亲信挥了挥手。
那亲信会意,上前两步,伸手虚扶薛礼。
薛礼此刻仍处在震撼之中,脚步虚浮地随着亲信离去,临走前还不忘回头,眼神中满是对武信的敬畏与崇拜。
待薛礼的身影消失在帐外,武信这才将书信呈递给杨广。
杨广接过书信,展开细看,须臾间,爽朗的笑声响彻营帐:
“哈哈哈,这卢氏遇到你们父女也真是该当被灭!”
他笑得前俯后仰,手中的信纸都跟着微微发颤。
昔日武信远征途中,便以雷霆手段灭了卢氏分支。
如今其女武澜长大成人,行事作风竟比父亲更为狠辣果决,直接将卢氏主家连根拔起。
武信微微颔首,神色间带着几分感慨:
“臣也没想到她敢如此大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