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侯爷,前方马车车轮坏了无法行驶,阻挡了去路。“侍卫上前回话。
“让人几个侍卫去移开,本侯要赶在卯时前回府陪老夫人用晚膳。“穆岩毫不在意下完命令,便放下了车帘。
不料穆岩话刚落,马车外便传来女子的声音:“杜伯爵府杜悦芸见过侯爷。”
穆岩眉头轻皱随后又掀开了车帘,马车前杜悦芸一袭白色淡雅素衣,发髻上也并未戴过多发饰,仅一只白玉莲花簪斜插着,系着面纱,一双眼眸却眼含春水清波流盼;女要俏一身孝,杜悦芸这一身清新脱俗的装扮确实为她增添了几分不一样的姿色,面纱轻薄并不十分能遮掩面纱下的容貌,若隐若现十分撩拨人心。
穆岩掀开车帘见这样一女子在马车前来了几分兴致,眉眼间的不耐也少了许多,语带几分故装的温和:“原来是杜伯爵府的小姐,不知杜小姐来见本侯是有何事?”
“前方马车是小女的,今日本是去广济寺烧香拜佛为家中长辈祈福;回程途中马车车轮却坏了,故而停在路中挡住了侯爷的去路,心中很是愧疚,故而前来致歉,还望侯爷见谅。”杜悦芸一番话说的极高明,言语间即透露自己孝顺家中长辈,又因挡了路而前来赔礼道歉,知书达理。
穆岩闻言果然开口夸赞:“杜小姐如此孝心杜伯爵心中定是十分欣慰,至于挡路马车损坏也不是杜小姐心中所愿,杜小姐不必如此客气。“
“侯爷过誉,悦芸多谢侯爷大量。“杜悦芸微微俯身行礼,面上的面纱却忽然掉落,杜悦芸的面容顷刻暴露在穆岩的眼中;肤如凝脂,白皙水嫩,朱唇娇艳欲滴,明眸眼含春水勾魂摄魄,因面纱忽然掉落粉腮微微泛红,眼眸微闪,慌乱捡起面纱匆匆戴上。
如此绝色面容匆匆一瞥已是惊鸿,穆岩心中对面前女子原无太多想法,现下却有些怦然心动之感,只想摘下这碍眼的面纱好好一观面纱下的绝色容貌,眼中划过一道势在必得随即开口:“现下已近卯时天色渐暗,荒郊野外实属危险;如杜小姐不介意本侯派人前去将杜小姐的马车移至路旁,杜小姐可乘本侯的马车先行回府,如此可好?”
杜悦芸听闻穆岩的一番话微微垂头,似是有些为难;眼底却划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穆岩见杜悦芸犹豫又道了一句:“想必家中之人亦是担心的很。”
“那……那便麻烦侯爷了。”杜悦芸过了一瞬最终点头答应了,见此穆岩很是欢喜。
乔衡站在马车后看着这好色男人急不可耐吃相难看的行为,佳人欲拒还休的虚伪伎俩,撇了撇嘴,他可没有遗漏方才杜悦芸低头时眼底划过的那丝得逞笑意。
果然,豪门大族的勾心斗角就是这般。
不过又关他什么事,他只想往上爬,不受人欺凌。
马车很快再次行驶起来,这一夜穆岩与杜悦芸两人都十分愉悦;穆岩将杜悦芸送回杜伯爵府外才离开,还颇有些不舍,而杜悦芸待穆岩走后伪装了一路的娇羞与单纯便荡然无存。
贴身侍女春迎开口道:“小姐,看来这穆侯爷已然拜倒在您的美貌下了。”
杜悦芸捻着绣帕面上一脸得意道:“没有枉费本小姐耗费如此大的心力去下套子,一个老婆子还想挡我的路,哼!这下就等着穆侯爷自己上门吧。”
“小姐这般的美貌京城中多少公子都爱慕不已,不过他们都不能与穆侯爷相比;穆侯爷相貌俊朗不说,还掌管骁骑营穆家军十万大军,也已然是一家之主,侯爷这样的人与小姐您才般配。”春迎细数着穆岩的好,嘴甜的恭维着。
杜悦芸听着也十分受用,不过一瞬后又沉着脸:“穆岩是不错,可再不错能同皇上比吗?整个天下都是皇上的,穆岩这又算得了什么,再好也只是皇上的臣子;如果当初是我进了宫…………”
春迎看着杜悦芸满眼的不甘与恨意,面容阴沉,一时有些害怕的瑟缩了一下。
穆岩回到侯府之后对今日匆匆一瞥的杜悦芸魂牵梦萦的很,绣琦阁的绣琦都勾不起穆岩的兴趣,之前未曾见到杜悦芸时绣琦还颇为有趣,今日一看瞬时索然无味,这赤裸裸的求欢与卑微的讨好真是让人腻味;便起身回了自己的院子,未曾在绣琦阁留宿。
绣琦使尽浑身解数也没留住穆岩,只得眼睁睁看着穆岩离开了绣琦阁;待穆岩离开绣琦阁之后气急败坏的在屋子里砸东西发泄,近日她的日子很不好过,因着老夫人刘氏对穆岩的敲打,穆岩在苏簟秋去世的五个月里都没踏入她的院子。
府中的下人本就看不起她是扬州瘦马出身,老夫人刘氏也是摆明态度不喜她,这些下人们整日不听使唤,看人下菜碟,她憋了好大一口气,前月好容易用计重新得到了侯爷的喜爱,今日侯爷却忽然很是不喜她,她们这种专门学伺候人的功夫的自是清楚这下侯爷是真的厌了她,这让她慌乱了起来。
最糟糕的便是方才侯爷那幅魂不守摄的模样分明是有了新的目标,如此哪还有她的立锥之地,可她绞尽脑子也想不出是谁,府中是绝没有这样的人,看来只能是外头的野路子了。
可她却鞭长莫及,只能等着人进府了,再想办法。
这边,果然接下来穆岩便时常寻了机会相邀杜悦芸,两人都有意自是十分容易;很快两人便到了私定终生的地步,也到了杜悦芸收网的地步。
杜府的两顶轿子向穆侯府径直而去,得到通报的老夫人刘氏皱了皱眉只以为杜府还是不死心,不耐的想要找借口打发了。
第10章
逼上门来
可杜府母女两个竟然直接闯到了府内,老夫人刘氏闻言拍了桌子狠狠道:“当我穆侯府是什么地方,如此放肆!”
说罢,便向前厅去了。
穆苏看着祖母气愤的模样,有些担忧便也跟着去了。
此刻前厅,杜伯爵夫人一改上次来时谦卑的模样,气势汹汹的坐在厅上等着老夫人刘氏,杜悦芸默不作声站在杜伯爵夫人身后低声啜泣,一双眼眸已然红肿,美人落泪我见犹怜。
府上的下人敏锐的察觉到了此事不一般,正翘首以盼事情水落石出。
老夫人刘氏到了前厅,见着这幅场面心下沉了沉,心下知道今日定是不得安宁了,转头看了眼身后的福妈妈,福妈妈立刻将周围所有的下人统统遣散,前厅只余几人。
杜伯爵夫人见着老夫人刘氏便立马发作起来:“老姐姐我历来是敬重你的,先前也确实有意与贵府结下一段良缘,可是我杜府也不是那等上赶着的人;可哪想得到堂堂穆侯府竟然是如此表里不一的行径,分明无意却又私下同我女儿来往,还将其诓骗失………失了贞洁,可怜我这女儿傻傻不知,若不是瞒不住被我得知还不知会如何。”
杜伯爵夫人一番话后,老夫人刘氏已然知道七七八八了,心下怒火翻腾强压着坐下沉声道:“杜伯爵夫人究竟所说何事,可不要随意诬蔑我侯府。”
“前些时日我家悦芸去京郊广济寺为家中长辈祈福,回程途中马车损坏碰见从军营回京的穆侯爷,穆侯爷帮忙送悦芸回府,我家悦芸自是感激,但因着男女大防便未曾将此事告知他人;哪知穆侯爷此后便时常约我家悦芸出去,悦芸闺阁女子哪知外头人的险恶。”
杜伯爵夫人说着说着便掩面拭泪:“我悦芸命苦啊,竟就这样被骗了清白,还……还怀了身孕。”
“管家,速去将侯爷给我请回来。”老夫人刘氏面容严肃,异常冷漠的下令,眼底冷意明晃晃的。
“是,老夫人。”管家听令立马出发。
“事情究竟如何不能听信杜伯爵夫人和杜小姐的一面之词,还是等我那不孝儿子回来,如若一切属实,侯府自会给伯爵府一个交代。”
老夫人刘氏怒火沸腾,不仅是因着这丢尽脸面的事,更是因为触及了老夫人刘氏心中最痛恨的事情。
她的丈夫老穆侯爷也是个花心滥情的人,红颜知己数不胜数,她需时刻应付,最艰难痛苦的一次还属新婚后她一直没能诞下嫡子闲话四起,一官家女子身怀大肚找上门来险些将她给休掉成为下堂弃妇。
那是她最无助最绝望的时刻,要被扫地出门的恐慌席卷全身,天地之大不知该往何处,世人的指指点点让她抬不起头;自那以后生下儿子成了她的心病。
寻遍了京城的大夫,喝了数不清的助孕药,偏方也找尽了;老天不负有心人一年后她终于怀上了,生下了她唯一的儿子。
这些年来她兢兢业业,用尽心力守住她正室之位,斗尽所有妖艳的妾室姨娘;将那些碍着她儿子的庶子统统处理干净,她活着的全部意义就是为了她的儿子,所幸儿子也懂事贴心很是孝顺,京城中人人皆称她生了个好儿子,她每每听见这样的话就觉得这辈子值了。
可如今她的好儿子就是这样来戳她的心窝子的!
厅后穆苏已然将前因后果都听到七七八八,止住了想要走到厅前的脚步,只站在厅后听着;眼里只是一片冷漠,母亲,下辈子您再也不要再遇到这样的男人了,他配不上您。
事态严重,管家不敢耽搁很快便将穆岩给请了回来。
穆岩普一进门便感觉到了厅内剑拔弩张的气氛,看见杜悦芸哭肿的双眼我见忧怜的模样眼中划过一丝心疼,但也只是一瞬;看了看厅内的状况,心下暗道他与杜悦芸的事情看来两家都已经知道了,心下便决定坦白。
老夫人怒火中烧却见她的好儿子一进来便去看那贱人,还满脸心疼更是气愤,冷声道:“说说吧,究竟是怎么回事?”
穆岩看着老母亲如此严肃冷漠的模样有些不明所以,母亲为何如此大的气;看了看老夫人刘氏坦言道:“母亲,我确实已经与悦芸私定终生,也决定好了过些时日与您相商去伯爵府提亲,将悦芸娶进府来。”
“你还将我这个母亲放在眼里吗?你为何不直接自己前去提亲,将人娶进来便是了,告诉我这个没用的老婆子做什么?”老夫人刘氏冷冷看着穆岩,说着刺人的话。
穆岩面对老夫人这莫名其妙的狠话与怒气皱了皱眉,颇有些不高兴,母亲莫名其妙发什么脾气,不就是一个女人吗,何至于此?
于是便带了些气性道:“母亲,我与悦芸情意相通,儿子也本就该续弦,儿子知道母亲有些不喜悦芸,不过悦芸是个贤惠的女子,母亲多接触接触便能知道;况且妻室是要与儿子共度一生的人,母亲便不要管的过多了。”
穆岩此话一出,老夫人刘氏终是没有忍住站起身一个耳光狠狠的扇在了穆岩的脸上,力道极大,扇完便瘫倒在椅子上喘着气;穆岩的脸很快便红肿起来,下意识的用手摸着被扇的脸颊双眼看着刘氏满眼的不可置信。
不只是穆岩一脸震惊,厅中众人皆是震惊无比;杜伯爵夫人都惊掉了手中的绣帕,不敢再言语,杜悦芸拭泪的手停下,也是有些惊住。
反应过来的穆岩却是一股怒火迅速上升至顶点,压也压不住;不说他如今已经是袭爵且掌管十万大军的实权侯爷,他堂堂一个男人被当众掌掴颜面何存?
穆岩看着老夫人刘氏的眼中第一次不是满眼的敬爱而是怨怼。
老夫人刘氏瘫坐在椅子上,喘着气看到了穆岩眼中的怨怼,心中更是刺痛,剧烈咳嗽起来;便是如此,穆岩也未曾上前,往日这般穆岩定然早早上前。
穆苏在厅后见此状也顾不得了连忙跑出来,到老夫人刘氏面前轻轻拍打后背,倒上一杯热茶让祖母喝下,这才缓和不少。
厅上众人此时也无暇顾及穆苏怎么会在此。
“母亲出够了气便好生回集福堂养着吧,享享清福;儿子的事不劳母亲费心,儿子自会处理;且悦芸我是一定要娶进府的,母亲不同意也没用。”穆岩毫不留情的说完便挥袖离开,不曾回头。
杜伯爵母女两个见此状况有些愣住,老夫人刘氏侧头眼中恨意不掩的看着两人狠狠道:“杜伯爵夫人已然如愿还不走留在这里是要看老身被不孝儿忤逆的笑话吗?”
“没有没有,母子之间哪有隔夜仇;老姐姐莫气,过两天便好了,我就不叨扰了。”
杜伯爵夫人讪讪笑着带着杜悦芸匆匆离开;方才穆岩已经承诺定会娶杜悦芸,虽然今日这样的场面让她也是意料不到,不过不管如何目的达到便好。
上了马车杜伯爵夫人仍还有些惊魂未定,哪里想得到这一向被京城众人传唱母慈子孝的两人今日竟然动了如此大的干这刘氏也是一点儿体面也不顾及,怎能当众掌掴自己的儿子。”刘氏忍不住说了一句。
今日这场面连她发挥的余地也没有,想了想杜伯爵夫人忽然又皱眉道:“他们母子俩如今生了如此大的龃龉,那刘氏定是恨毒了你这罪魁祸首;日后你嫁进穆侯府肯定会被她百般刁难,悦芸你可得吃些苦头了。”
端坐一旁的杜悦芸却是毫无半点紧张,慢条斯理的整理了一下鬓发淡淡道:“胳膊还能拧过大腿吗?承袭爵位的是她儿子又不是她,侯府的人拿的谁的银子办着谁的差事那些下人们可是清楚的很,生了龃龉岂不更好,若是不识相日后可有得她受的,一个老婆子又有何惧?”
杜悦芸简单的说了两句,杜伯爵夫人便也明了了,两人生了龃龉更方便悦芸从中插手,只要牢牢抓住穆岩的心日后这穆侯府便是悦芸做主还不用顾及婆母。
想通之后脸上便露出笑意,拍了拍杜悦芸的手连连道:“好好,不愧是娘的好女儿。”
杜府母女心满意足而归,而集福堂的刘氏自儿子承袭爵位后便再也未曾如此大动肝火,甚至伤心,回到集福堂后便发起了高热,嘴里不停的念叨:“不孝,不孝啊!“
穆苏忧心的看着这样的祖母,只能在一旁细细照顾。
常平侯府的下人近些日子真是难熬的很,老夫人与侯爷生了嫌隙,分明是母子同住一府硬是足足半月两人互不来往;老夫人与侯爷两个最大的主子整日都黑着脸,下人们生怕触着哪位的眉头,战战兢兢的做着事。
侯爷这次也是铁了心同老夫人怄气,自己请了媒婆前去杜府提了亲,如今已订下了婚期两家正在忙碌的筹备,老夫人刘氏却是一面也没露。
第11章
母子嫌隙
穆岩也是端着不曾低头,提也未曾提起集福堂。
老管家拿着婚礼的日程单子之类的走进书房向穆岩询问各项事宜如何安排,穆岩听多了便烦的很:“你看着安排便是,不必事事来问我。”
老管家只得住了嘴,心里微微叹了口气,这叫什么事;老夫人事事不管,侯爷事事不懂,可苦了他这老头子。
老管家看了看穆岩试探地说了句:“要不老奴去集福堂问问老夫人?”
穆岩沉默了半响,微微点了点头。
这些时日他已经消了气,没有那日那般的生气;后来知道了原是杜悦芸怀了他的孩子才闹到侯府来的,心中已然有了几分后悔;母亲曾因外边儿的女人怀有身孕找上门来险些被休弃是母亲最大的忌讳,但就算如此也不该当众掌掴他。
老管家见此眼中浮现一丝亮光,看来过了几日侯爷气已经消了,眼睛转了转老管家试探着劝道:“母子连心,侯爷是老夫人身上掉下来的一块儿肉,老夫人心里如今恐怕比之侯爷难受千百倍。“
穆岩没有作声,老管家见状再接再厉:“老夫人也不是无端发这么大的怒火,皆是因为年轻时遭了大罪成了心结,如今这事戳了老夫人的心窝子啊;侯爷也知道老侯爷后宅的妾室可是多如牛毛,老夫人这些年不容易。”
“我后宅哪个惹了母亲不高兴的女人如今还在,不都统统打发了?还要我怎样!”
穆岩忍不住怨怼,这么多年他唯一不愧对良心的便是孝顺母亲,真心孝顺,并不只是外面传的虚名,如今三十岁了竟然却被当个稚儿一般随意打骂。
“是,侯爷历来是孝顺的,老夫人都知道,老夫人此次只是怒火攻心失了手,不过此次确实同往日不一样,侯爷知道老夫人当年子嗣艰难,婚后三年才怀上的侯爷;未曾怀上侯爷之前,老夫人日子过的艰难,最难的一次当属京城一小官家的女儿忽然身怀大肚找上侯府的门来,老夫人因无子险些被休弃扫地出门;当时那家人找上门来闹得沸沸扬扬的几欲要休妻老夫人在那么多围观的人面前抛下脸面乞求公婆不要将她休弃,她愿意将那女人迎进府将其肚子里的孩子记在名下当亲生儿女一般。”
老管家说着也摇了摇头叹息道:“老夫人娘家虽然显赫却是个后娘当家作主,倘若被休弃回家什么下场不言而喻;辛而老夫人虽无所出,但嫁进侯府几年将府中事务打理的极好又晨昏定省日夜侍奉公婆,最后感念老夫人只无所出一条实乃是个极好的主母,将那女子以贵妾纳进府中这场风波才算了了;老夫人这是留下心结了,侯爷也莫要怪老夫人。”
穆岩虽然知道母亲年轻时不容易知道此事,却是不知道原来这其间竟然如此凶险,不知道刘氏原来曾那样卑微,可是他也不知道杜悦芸竟然怀了他的孩子,他原本是想慢慢与母亲说的,哪知道突然就怀上了这杜府也是得理不饶人,就闹了过来,穆岩眉头紧皱,真是喝口凉水都塞牙。
他这两天本就有些消气现下更是只想跑到集福堂,却又拉不下颜面;于是过了良久硬邦邦的说了句:“你不是说要去集福堂问婚礼事宜吗,要去就快些去别耽搁了大事。”
“是,老奴这就去。”老管家见穆岩眼中已有一两丝后悔,心中松了口气,只要隔阂解开了慢慢就好了;想着心情不错的退了出去。
老管家去了集福堂见了老夫人刘氏道明来意顺便替穆岩说了几句话,老夫人刘氏却是没什么波动似是毫不在意只淡淡道了一句:“日后莫要将这些杂事拿到集福堂来。”
福妈妈将老管家给请出了集福堂,院外两人对视一眼双双叹了口气;彼此都知道这件事最重要的还是老夫人想通才行。
刘氏最近许是被杜悦芸之事给刺激到了,年轻时那些不堪的回忆日日在脑海里日日重现,越发清晰;她压抑在心中多年的恨涌上心头,为什么要那样对自己?为什么!
她任劳任怨,当牛做马,起的比鸡早睡的比狗晚活得比下人还要累;为侯府呕心沥血,一颗心全部扑在你身上,就因为没有怀上孩子便要将我休弃;让我在所有人面前像狗一样乞求,一丝尊严也没有。
生了个儿子如今又和你一样是个没有心的,就偏爱那些贱人,果然你们是父子,流着一样的血,一样的让人无比厌恶!老夫人刘氏双眼有些魔怔。
穆苏屏退了伺候的下人想要自己一个人走走,这些日子府中太乱了;祖母又身体有恙无暇顾及他,穆苏自嘲笑了笑不知这算不算没娘的孩子像根草。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正院儿,看着往日冷清萧瑟的正院,如今繁华无比,红红的喜字贴了满院子,院内张灯结彩灯火通明。
即将进府的新夫人说这死过人的院子阴气沉沉的害怕冲撞了腹中的胎儿便提前多日将院子重新打点,还日日点灯要去去晦气。
这里再也看不到半丝曾经苏簟秋在世时正院的半点样子,红红的喜字刺痛了穆苏的双眼,握紧了双手;穆苏转身离开了正院寻了个湖边吹吹冷风,想要将热热的眼眶给吹凉。
一声闷哼打断了穆苏的伤怀,循着声源走去,看见湖边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正脱了上衣在清洗伤口,冰凉的湖水浇在伤口上紧咬衣襟的少年还是没忍住发出轻微的闷哼声。
“谁?”乔衡敏锐的听见脚步声,猛然转头,如狼一般锐利的双眼锁定穆苏。
穆苏被这锐利的眼神给吓了一跳,随后冷静下来开口:“这伤口太深了得用药才行,你这么胡乱清洗不行的。“
乔衡看清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便松懈了两分,但眼神仍旧驱逐着穆苏。
穆苏六七年一直窝在这穆侯府,虽然穆侯府占地十分广阔,府里一应物品应有尽有可穆苏还是整日只围在这府里打转,如今见着一个这样特别的陌生人竟有些兴奋;脑海里瞬间划过古代人会的各种武功以及轻功,整日在府里打转又是个小孩子的身体他都快忘了古代外面的世界可是充满传奇色彩的。
穆苏摸索了两下从腰间掏出一个药瓶,看向少年道:“你血流太多了,这是补气血的药丸你快服下一颗。“
苏簟秋是个药不离口的,穆苏渐渐的便爱在身上放些药以备不时之需;说完见少年仍是一脸敌意的看着自己,心里有些好笑古代的人都这般早熟吗;想了想便直接将药瓶扔到了少年的面前,自己并未上前半步,降低少年的警惕。
乔衡打量了两眼穆苏,一身锦衣华服,再看面前的药瓶分明是玉做的,一眼便能看出价值不菲就这般随意的扔在了地上也不怕摔碎;得出认知这是一个极其富贵的富家子弟,就是单纯的看他好玩儿;过了片刻,他便拿起了地上的药瓶,身体是他的最大的底气,旁的都无所谓。
乔衡打开药瓶拿到鼻间嗅了嗅,确认是补气血的药丸后拿出一颗送进了嘴里。
那日跟随穆侯爷回侯府成了穆侯府的亲兵后已有一月,在穆侯府的这一个月他的日子并不好过,他毫无背景根基,且年仅十五岁就如此轻易的进了侯府成为了亲兵,自是惹了许多人的不快;他又并不是个巧言令色服软的人,穆侯府的老亲兵都想要搓搓他的锐气,时不时便找他的麻烦。
若是单打独斗便没什么,可恶就可恶在这些人喜欢来阴的,一群人冷着他,陷害他;层出不穷的招数让他烦不胜烦。
今日便被几人堵着围殴,他不是逆来顺受的人双方动起手来,后面甚至动起了刀子这才受了这样重的伤。
“你是怎么受的伤?“穆苏见这少年终于放下戒备吃了自己的药,便上前了一两步好奇的询问。
乔衡斜睨了一眼穆苏一眼,这小屁孩儿好奇心还挺重的;不过念在自己刚吃了他的药乔衡也并未阻止穆苏的靠近。
待穆苏坐到了乔衡的身旁,乔衡将手中的玉瓶还给了穆苏:“收好,别随意给不认识的人。“
穆苏接过药瓶,听闻乔衡的话笑了笑这小孩心地还挺好的,抬头追问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这是怎么受的伤啊?“
“打架被刀子给划的。“乔衡随意答了句。
“那你打架很厉害?是用的功夫吗?你会功夫吗?“穆苏双眼亮晶晶,连问了三句。
“只会两下子拳脚功夫,不过打那些人足够了。“乔衡倚靠着树干双眼微微阖上,心里觉着这小孩儿真烦。
“哇,真的有功夫啊;那是不是还有内力?还有轻功。“
“嗯,有。“乔衡失血有些多,现下吃了药便有些昏昏欲睡,无意识的回答穆苏。
深夜的湖边,一十五六岁的少年倚靠在树干上昏昏欲睡,六七岁的男童双眼亮亮的嘴里喋喋不休。
第12章
苏父上门
穆岩给的台阶老夫人刘氏没有接,这对母子便继续僵持着;很快到了大喜之日,尽管老夫人刘氏丝毫未曾插手这桩婚事,但穆侯府与杜伯爵府两家的婚事也是板上钉钉,无法转圜,毕竟杜悦芸都已经怀有穆岩的骨血。
老夫人刘氏匆匆应付完场面便借口身子不适回了集福堂,宾客们面面相觑心知肚明;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些日子多多少少都有些风言风语传出,京城各府暗地里也越发的鄙夷杜府这些卑劣行径。
不过杜悦芸却是丝毫不在意这些,无论怎样只要最终她想要的东西到手就好。
新夫人进侯府一月,常平侯府便已然大变了模样;新夫人看着美貌柔柔弱弱的实际却是个说一不二,心狠手辣的主。
才短短一月已经发卖了三个下人,还有好些下人受了罚,人人自危行事小心翼翼,生怕出了差错,不同先夫人宽容大度强势了立了威,正院儿如今是名副其实的正院儿。
老夫人只拘在集福堂不出院门,侯爷日日繁忙是从不管内院这些事的;如今整个侯府皆是这新进门的夫人说了算。
负责采买府中春夏衣物的于妈妈到正院儿来禀报裁制夏衣的事儿,进了院内站在院中等了大半个时辰屋里才传唤,于妈妈心下有些不满从前哪遭过这罪,不说先夫人了就是老夫人执掌中馈时也不曾让这般等过。
不过想了想最近府里的情况还是只有忍下,进了屋内;只见杜悦芸懒懒坐在椅子上慢悠悠的吹着茶瞥了一眼下面弯腰低头的于妈妈漫不经心的问了句:“说吧,什么事儿啊?”
“回夫人的话,春分已过半月按照府中往日的惯例是该裁制府中上下的夏衣了,老奴特来禀告夫人。“
“往日府中裁制新衣是个什么章程啊?“
“一般老夫人的是采买纺织阁的织锦缎,侯爷是里绸与织锦缎各几匹,小世子最畏惧酷暑一般都是选用透气穿着轻薄的直罗做衣裳;剩下就是还不知道夫人喜欢用那种布料?“
杜悦芸拨着茶盖的动作缓缓停下,重重放下茶盏沉下脸厉声道:“春迎,给我掌嘴!’
“是,夫人。”春迎几步走上前去,抬手一个大耳刮子便扇在了于妈妈的脸上;于妈妈捧着脸一时有些愣怔,虽说她是个下人可她是府里的老人了,平日里也是有些体面的,差事办不好也才得几句训斥,何曾挨过这样的大耳刮子。
心中顿时生起了怨恨,看向杜悦芸,也不恭敬的跪在地上了起身大声哭诉道:“新夫人好大的威风使在奴婢一个老婆子身上,老奴在常平侯府勤勤恳恳二三十年,一生的忠诚全都奉给了侯府,老夫人与侯爷也未曾这般折辱老奴,不知老奴究竟是犯了什么差错,新夫人竟这般折辱老奴,若是毫无根据,老奴就是拼了被赶出侯府也是要去老夫人与侯爷面前寻个公道的!“
院里院外的下人都竖起耳朵,有些胆大的甚至停下了手中的差事围了起来。
“哼!为什么,若是今日本夫人我不给你一番教训,她日你这张嘴便让你自个儿掉了脑袋不说,还连累整个常平侯府被问罪!“
杜悦芸一番夸大的言论,众人都有些震住。
“不知老奴是犯了什么滔天大罪?还请夫人明示。”于妈妈显然是不相信她犯了什么错的,只以为杜悦芸是要寻个什么差错整治她。
“自古侯爵府第承袭爵位先要请封世子,侯爵死后再由世子袭爵;然这请封世子需侯爷选定子嗣上折子至天听,请求皇上下旨册封,再由礼部登记造册记录在案;这才算得真正的世子,而侯爷连请封世子的折子都未曾递上,你这奴才却在这里堂而皇之的胡乱张口闭口小世子;难不成这世子之位是由你这各奴婢册封的不成?”
于妈妈面上有些慌张。
杜悦芸见状笑了笑,又施施然坐了下来:“胡言乱语,藐视皇威,疑似有不臣之子心;如此几条罪行诛你九族也不为过!”
“砰!”扑通一声于妈妈结结实实跪在了地上,额角黄豆大颗汗水浸湿衣裳连连求饶:“夫人恕罪,老奴绝无此意啊!”
“你无此意,他人听见可不觉得你无此意。“杜悦芸施施然继续喝起了茶水,见于妈妈气焰彻底消了下去又道:”无论你是跑到老夫人面前讨公道还是侯爷面前说理都由你去。“